第40章 國營飯店
第40章 第 40 章 國營飯店
附近排隊的知青聽到她的話, 想着自己以前受這些營業員的閑氣,都憋不住,大聲附和:“對啊, 你要不想幹, 有得是人幹!不就是郵電局營業員,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把你們領導叫出來,我們倒要看看,如今世道,是誰在當家做主。”
知青們群情憤恨,營業員被罵得憋紅一張臉,她自然跟這年代大部分營業員一樣,以為進了郵電局工作, 得到了鐵飯碗, 就嚣張的不得了,平時沒少罵顧客。
這回遇到喬希瑤這樣的硬骨頭, 她也怕事情鬧大,把領導找出來,飯碗不保, 不得不低頭認錯, “這位知青, 請你不要生氣, 這事兒是我的錯, 我也是寄信的人太多,忙得不可開交,沒忍住向你發火。我向你鄭重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說着, 隔着窗口的玻璃,向喬希瑤鄭重低頭行禮道歉。
她如此能伸能屈,喬希瑤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行了,這次就算了,給我兩張八分錢的本地‘勞動人民’最光榮的郵票,再麻煩你拿一瓶膠水出來,我自己貼。”
這年頭的郵票,價格不一,最便宜的郵票賣1.5分錢一張,貴得一兩塊錢的都有。
但通常人們都買四分錢的郵票,因為平信郵寄到本市,最低四分錢起,郵寄到外省,則八分錢起,如果平信信封厚度超重了,就要加八分錢。
因此很多知青要給家裏郵寄信和一些小東西的話,選擇寄挂號信,挂號信2毛錢一分,超重了也要再加八分錢。
喬希瑤家境不錯,父母不需要她寄錢回家裏補貼,陝北地區又太過貧窮,除了一些面食和蘋果大棗,沒啥土特産,喬希瑤暫時沒打算給父母郵寄這邊的特産回去,因為川省地大物博,那邊什麽東西都不缺,只要有錢票,什麽東西都能買到。
她要八分錢當地發行的郵票,存粹是想告訴父母和妹妹,她所在之地的地貌風情,她知道他們會好好的收藏她的信件,以後這些信件上的郵票,就是一種紀念和念想。
營業員一看她直接掏錢買兩張八分錢的郵票,沒有一點扭捏舍不得錢的模樣,心知她是個不缺錢的,當下也不敢怠慢,連忙拿出一瓶剛開過的膠水,遞到喬希瑤手裏。
喬希瑤把郵票唰唰塗好貼好,把信封交給營業員,看她哐哐蓋上紅戳,放在一邊代寄郵箱後,這才走到窗口的另一邊,等待舒曼寄信。
舒曼同樣買了一張八分錢的郵票,她只寫了一封信給蘇家,告知她最近的一些近況,明确告訴那幫對原身不好的蘇家人,她不會像原主那樣,賣掉自己辛苦勞動賺工分換得糧食錢票,去補貼家裏的一群白眼狼,從下鄉開始,她就是她自己,原主一家人的死活,跟她無關。
她寄完信,喬希瑤就過來挽着她的手臂,親親熱熱的對她說:“曼曼姐,走,咱們下館子,我請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麽,只管點。”
“我吃什麽都行,我不占你便宜,咱們吃飯,五五分賬。”舒曼不太習慣跟人這麽親密接觸。
不過想到喬希瑤是女孩子,她對自己沒有壞心,也就沒掙紮,任由她拉着自己穿過一條小巷,來到街邊一處國營飯店前。
那國營飯店不過一百平方米,一半分成廚房,一半分成待客餐廳。
左邊是廚房,臨街的位置蒸着好幾個大蒸籠,裏蒸着熱氣騰騰的包子饅頭。
往裏是一排操作臺和大鍋竈,好幾個穿着白色廚師服裝的廚師們,正站成一排,在操作臺啪啪摔打拉扯着做陝北特色手工面。
飯店大門敞開着,右側待客大廳有兩張圓桌子,四張小點的方桌子,裏面食客滿滿,都是忙完秋收,來縣裏打牙祭的知青們。
下鄉的知青大多年紀比較小,正是能吃得時候,在村裏的知青點吃不飽,也沒吃到肉腥,饞得厲害,一有機會來城裏,不管手裏有錢沒錢,三五個知青湊割份子,買上一兩個葷菜,大家一起吃,吃得不亦樂乎。
喬希瑤拉着舒曼走進飯店,“曼曼姐,你我之間,分什麽賬啊,下鄉這一個月,我一直承蒙你關照,沒有你給我的藥膏,我的手恢複的哪有這麽快。現在我手上傷口的疤,已經淡了很多,相信再擦一段時日,我手上就沒疤了。你也知道我很愛美的,手上要留一條醜醜的長疤,我得t哭死,今天這頓飯,說什麽都要我來請,我手裏不差錢票,你別跟我客氣。你要跟我客氣,我可要生氣了啊。”
距離她左手被玉米稈劃傷過去了半個月,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在擦舒曼給得靈泉藥膏,傷口以肉眼所見的速度快速複原。
到現在,她的傷口已經完全複原,只是左手掌上還有一條淡淡的疤,不過有靈泉藥膏在,疤痕去處完全不是問題。
舒曼就喜歡喬希瑤這種有什麽說什麽,懂得感恩,又會說好話哄自己的性子,當下也沒了顧慮,笑着說:“那好,我要吃大魚大肉,你可不許心疼。”
“好好好,我要是心疼,我是小狗。”
兩個人手挽着手,正準備進到飯店,身後傳來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喬知青、舒知青,你們也下館子啊,好巧啊。”
兩人回頭,是那個名叫餘靜的老知青,她的身後還跟着沈夢雪跟劉曉梅,顯然是三個人都寄完信,要來飯店吃飯。
想想也是,她們天不亮就起床往縣裏趕,到了縣裏,寄完信已經到飯點了,早飯沒吃,這會兒都餓了,飯店離郵電局不遠,可不就來吃飯麽。
喬希瑤對這個餘靜的印象還挺好,這姑娘是書香世家出生,父母都是老師,就她一個女兒,從小體弱多病,對她多有疼愛,66年她的父母都被打成了臭九流,她父母為了不連累她,登報跟她斷絕了關系,把她弄到石水村裏來下鄉,她是第一批下到石水村來的知青。
她看着體弱多病,文文靜靜的,但為人謙和有度,不摻和老知青點和村裏人的任何紛争,也不說任何人的閑話。
雖然幹活孬了點,掙得工分沒別人多,每年掙得工分勉勉強強能養活自己,但在其他女知青熬不住那繁重的勞動,嫁給村裏男人躲避勞動,或者想盡一切辦法要回城的時候,她一直堅持本心,辛勤勞動,不理會村裏任何男人對她的示好,也不搭理那些想盡辦法給她做媒的大嬸們,只為了有朝一日有機會回城,能把父母接回家,好好的孝敬他們。
在老知青好幾個女知青因為解堰,背地裏沒少說喬希瑤閑話之時,餘靜自始至終沒說過她一句閑話,偶爾聽不下去,還會維護她兩句。
因此,喬希瑤對餘靜的印象很好。
喬希瑤笑道:“是啊,我們準備打打牙祭。”
餘靜點點頭,往裏看了看,“裏面的人好像挺多,沒什麽位置坐。”
舒曼道:“我看最裏面靠角落的地方還能坐下,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和瑤瑤一起拼桌。”
“好啊。”餘靜露齒一笑,從自己包裏掏出一些錢票出來,跟着她們倆往裏走。
沈夢雪不屑于跟她們拼桌,看飯店裏面沒有別的空位了,她冷哼一聲,走去飯店左邊,買了兩個包子饅頭就走了。
劉曉梅抿了抿嘴,默不作聲地跟在喬希瑤三人身後。
舒曼後知後覺地發現劉曉梅跟着她們,皺着眉頭道:“那個角落最多能擠三個人,你要想拼桌,去跟其他知青擠擠吧。”
“我不坐也可以,站着吃就行。”劉曉梅硬着頭皮道。
已經坐在角落裏的喬希瑤,聞言毫不客氣的嗤笑一聲:“今天我是請曼曼姐的客,可沒打算請你,你要想下館子,可得帶好錢票自己買。”
前世劉曉梅總是在她面前有意無意透露她家窮,說她家兄弟姐妹多,父母養着很吃力,她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一頓飽飯,穿過一件好衣服,她下鄉幹農活賺得錢糧,還得分大一大半郵寄給父母,減輕父母的負擔。
喬希瑤看她的确餓得面黃肌瘦,穿得衣服也都是帶着補丁的,對她心生恻隐,平時吃得喝得用得都會留給她一份,只是有一回因為一件事情跟她鬧了矛盾,故意有兩天沒接濟她,她就聯合沈夢雪給她下藥了,害了自己一輩子。
如今重活一世,喬希瑤想起上輩子對劉曉梅真心付出,卻換來黑良心的背叛,喬希瑤恨得咬牙切齒,言語自然犀利。
“我,我的錢票都郵寄出去了......”劉曉梅剛剛寄完挂號信,把自己這一個月賺得工分,提前到大隊兌換成錢票,手裏只留下一塊錢應急,其他都郵寄給了父母。
聽到喬希瑤的話,她目光楚楚的看向舒曼,期盼她能給自己說兩句話。
她真的好餓啊,國營飯店充斥着各種飯菜香味,香得她都快瘋了,她不需要吃什麽好肉好菜,就吃點她們剩下的殘羹剩飯就行了。
舒曼是穿書過來的,自然對書中劇情很了解,也知道劉曉梅是什麽樣的人,她沒好氣道:“別看我,我也是蹭吃蹭喝,我沒話語權。再說了,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我們給你一口吃得,我們自己就少一口吃得,你沒錢票,想下館子,自己想辦法吧。”
她們說話的聲音不小,周圍吃飯的知青聽見了,都向劉曉梅投來譏諷的目光。
沒有錢票,還想蹭吃蹭喝,什麽人吶,當人家的錢票是大風刮來的啊?
劉曉梅被衆人那樣的眼神,看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片,紅着眼眶說:“我感覺我現在也不是很餓,你們吃吧,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