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醉意
出臨淵, 無憂取出虛天境, 注入一絲仙力,就感受到強大的力量自鏡子裏傳出, 從前的畫面都被抹滅了。
無憂不得不思索着, 是否對方已猜出她取虛天境的用意,從而千方百計的阻攔她, 并一次次抹掉虛天境記載的內容。
無憂回到天澤山時,看到雲蒸霧缭間, 孤月峰的清池、古樹, 崖邊坐着一襲白影, 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來。
那人歪着靠在樹下,銀發鋪地, 手裏倒着的酒壺散發出淡淡清香,雙頰酡紅, 阖眼淺眠。
無憂倒是想起她從前在忘憂峰看到南沁趁她喝醉後, 輕薄她的模樣, 眼神沉了沉,便撩起袍角坐在她身側, 伸手攬過她的頭靠在肩上,靜靜坐着。
從此處可望向忘憂峰, 她不知清胥是如何在一個又一個夜裏, 就着漫天星光, 飲着酒, 守着她、等着她的。
一如眼下, 她也是在等着麽?
六百年了,無憂垂眼看着懷裏的她,情絲縷縷穿過心,天庭常說,太陽星跟太陰星相互吸引,她反而覺得,跟清胥之間,冥冥中有種無法言說的牽絆。
清胥身上有股好聞的清新香味,跟瓊花露的酒香融合着,彌漫在空氣裏,讓人醺然,無憂垂眼,就能看到她纖白瑩潤的側臉,微抿的雙唇,沾着水意,仿佛夜晚盛滿露珠的花瓣。
無憂忍不住低頭要去親她的唇,尚沒湊近,就見清胥睫毛微顫,睜開了雙眼。
無憂僵硬的頓住動作,沉默着,赧然的想往後退,清胥微微仰起下巴,就迎上了她的唇,低語随着夜風拂過耳畔,“我想你了”。
那嘗不膩的香甜氣息驟然竄入唇齒間,目眩神迷,尚沒待無憂反應過來,清胥便離開了她的唇,微醺的眸子裏藏着赧然,側過臉,也掩不住夜色裏緋紅的臉。
無憂失笑,飲醉的清胥,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放肆和嬌媚,似乎,更可愛了。
“平日你常常喝的這般醉麽?可有旁人見過”,無憂看着墨黑的袍角覆在她月白袍袖上,幾縷銀發纏繞,不由卷在指尖把玩着,微微側身,貼近她耳朵問道。
清胥雙眸微怔,看着她,展顏而笑,手指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不就是你麽?!”,
看來這是醉的狠了,從前見她飲再多也未醉過,無憂皺眉,看着一地的瓊花露酒瓶,還有一壇神仙酒,瓶口朝下,一滴不剩。
“我是不是該管管你這嗜酒如命的嗜好了?”,無憂皺眉說道,起身把她抱在懷裏,往屋裏走去,
清胥一手勾住她的脖頸,眯着眼,貝齒輕咬着她的下巴,呢喃道,“相思蝕骨”。
聽得她嬌聲軟語,柔情缱绻,讓無憂抿了抿唇,似乎飲醉了倒也是有點好處的。
第一回 走進她的房間,梅骨葉竹方眼香鼎,淡淡一縷輕煙,熏的是青蓮百合香,案前擺放着文房四寶,一副未畫完的忘憂峰水墨畫,還散發着淺淺墨香,玉樽插着幾數潔白梨花,百鳥梨木床前,拉一層雲溪紗,比忘憂閣的簡樸,又多了一分雅致。
無憂将她放在榻上,如削殼筍尖般白潤的素手,拉住她的衣襟,一雙秋洗的水眸,任夕陽餘光,漾出碎碎殘影。
果然是醉酒的模樣更撩人,無憂輕笑,側卧在榻,一手支頭,擡手拂她的臉,清胥蹭了蹭她的手,往懷裏鑽,冰涼的手腳往無憂身上靠。
許是冰龍筋和修行仙法的緣由,常年清胥的手腳都是冰涼的,她也不自知,但眼前正好有團火盆,便不由靠了過去,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等清胥醒來時,清晨的微光從窗棂處灑落在睫毛上,額頭微疼,眼角餘光映入了一截墨色,覆在她的腿側,一塊翠玉的腰佩斜挂在她的白衫,淡淡氣息撲面而來,仰頭就看到無憂撐着頭,阖眼而眠。
清胥窩在她懷裏,鼻尖是她身上草木般的清香,跟屋中的青蓮香纏繞着,又多了幾分暧昧的氣息,頓時連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放了。
“醒了?”,無憂閉眼問道,清胥想假裝閉眼已是來不及,只好垂眸,睫毛輕顫,
“擡頭”,耳畔傳來無憂的聲音,清胥困惑仰頭,便被她吻上了唇,熱烈而纏綿。
七日後,南沁帶着小夭來天澤山時,無憂正攬着清胥坐在樹下賞花,見到目瞪口呆的兩人,淡淡颔首道,“坐”。
清胥在她懷裏掙了掙,無憂不肯松手,就見得南沁一張臉先是漲的通紅,随後鐵青,憤憤然的坐在凳上,一不小心拍碎了石桌,臉色難看的瞪着無憂,暗唾她故意而為,就為了氣自己。
“小夭,降靈呢?”,無憂看着小夭臉上神色落寞,問道,
“她被西王母留下了,支支吾吾的,只說暫時留在昆侖山,讓我先回來”,小夭神色低落,她向來跟降靈親密,這是頭回降靈抛下她。
她不肯只身一人回天澤,便去尋南沁,可南沁待她一路冷淡,眼下又是這般模樣。
無憂正要開口,腰間驟然微痛,一只素手悄無聲息的掐了把,她不得不松手,放開清胥。
“你拿到虛天境了?”,南沁感應到虛天境的氣息,開口問道,
“險些得手而已”,無憂面不改色的說謊,她還沒琢磨出如何恢複被強行抹去的鏡像,沒打算先把虛天境還給南沁。
南沁冷笑了聲,心念微動,牽引着在無憂懷裏的虛天境顫了下,就被她的神力壓下來,眼見瞞不過去,只好取出虛天境,手指覆在其上,說道,“有股強大的力量,封印了虛天境,我需要時間去研究”。
南沁鳳眼微挑,看到虛天境的靈力虛弱,光芒黯淡,确是如無憂所言,不由眉頭緊鎖,試圖調動她原本煉化的一半靈力。
沒想到,一道渾厚的黃芒震動,激的南沁氣血翻湧,嘆道,“好強的力量!非仙非魔,古怪的很”。
無憂颔首應道,“此前問過帝後,她對上古神文有所了解,恐怕會有幾分知情”,
“據我所知,帝後去了松鶴仙翁的夢澤谷,尚未回天庭”,無憂從袖口裏取出一封請柬,“琴幻仙君宴請各路神仙,我便是也要去一趟”,
她頓了頓,說道,“何況,夢澤谷,還有一株噬夢草,我想煉化後給阿樂服用”。
樂昭跟化作虎身的蘇歡相處融洽,只是前些日子聽說,阿樂夜裏時時做噩夢,尖叫恐懼,那些不堪回想的過往,便會在噩夢裏重現,惹得樂昭驚懼不已。
噬夢草有吞噬夢魇之效,煉化成丹藥,給阿樂服用,她便不會時常被噩夢所擾,那些讓她痛不欲生的回憶,也會漸漸忘卻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南沁掃了眼虛天境,說道,“看在你我相交數年,虛天境暫借你一用,百年後,便要歸還了”,
無憂颔首應了,偏頭對清胥柔聲說道,“你與我同去罷,成日在天澤山恐怕也悶壞了”。
南沁看着她倆就來氣,拂袖轉身往外走,小夭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狐狐,你慢些走”,小夭拉着她的衣角,抿着唇,半響沒作聲,南沁心情不好,妩媚的眸子,挑着眉說道,“本王送你回天澤山了,就好生呆着罷”。
“狐狐”,小夭咬唇說道,“我當真比不過她嗎?”,
南沁輕笑了聲,摸着她的頭頂說道,“那是自然,她清絕三界、風流氣度,而你,憨頑任性、雙眸懵懂...”,南沁打量着她微平的胸前,“根本就不像個女人,稚子罷了”。
小夭猛地擡頭,淚水在眼眶滾動着,利落的眉眼,染上一絲哀意,眼窩微陷,鼻梁英挺,五官的稚氣漸褪,透着一股讓人驚心的鋒利和明豔。
南沁愣了瞬,暗道小鳳凰出落的愈發好看,倒是讓她想起了那曾經在三界風頭一時無兩的火鳳凰,畢竟是她的女兒,集鳳族的尊貴氣勢和矜雅出塵于一身。
南沁擺手說道,“哭什麽哭?旁人不喜歡你就要哭嗎?那本王不知哭多少回了,趕緊回去”,
小夭低頭,委屈說道,“你真的那麽讨厭我嗎?既然這樣,我今後便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南沁聽着心裏發酸,放軟了嗓音,微啞而慵懶,“沒有,你別想多了”,她頓了頓,上前攬住小夭,“我沒有讨厭你,只是,我真的無法....”,
南沁的話沒說完,就感到有一只爪子不着痕跡的搭上了她的腰,順勢連頭也靠在了她肩上,小夭哼哼唧唧說道,“狐狐,你好香哦”,說完,吧唧就在南沁的玉頸上親了一口。
南沁額角直跳,一掌拍開她的爪子,炸毛道,“臭鳳凰,敢占本王便宜,活膩了!”,
小夭擡頭,咧嘴一笑,眼角的淚痕還沒幹,“我小夭,最自傲的便是從不放棄的執着,你這條九尾狐,我要定了!”。
“要你個菠蘿!”,南沁氣的臉皮直抖,憤然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小夭望着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雙眸微悵的看着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