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強制扣押/GGFEFEC……
第9章 第 9 章 強制扣押/GGFEFEC……
起源實驗室的監獄裏,焦慮的腳步一直在四周響起,時咎朦胧睜眼,看到了對面還關着一個人。
這個監獄除了他,終于還有別人進來了嗎?時咎想,但他認真一看,發現對面關的居然是江遂,那個一直在走的焦慮腳步也來自于他,而對方顯然也發現他醒來了。
“啊,我,我以為你還會昏迷很久。”江遂張着嘴有些無所适從。
時咎從地上起來,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摸到那個讓他色變的脖環。
即使醒來重新進入這個夢,他的脖環還在,到底怎麽回事?
時咎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問:“你不是實驗室的人嗎?你怎麽被抓了?”
江遂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他結巴道:“因為我,我,我第一次獨立對人進行測量,就操作失誤,把一個合格的人測量成不合格,還好舟先生發現了。我,他,他關我幾天,幾天就可以出去了。”
“哦。”時咎不關心,他站起來,走到小床上坐下,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現在渾身難受,他拉伸了一下身體,接着說,“不合格就不合格啊,不就是送教化所?”
他記得之前誰有說過不合格會被送教化所,出來再重新評估。
江遂立刻使勁搖頭,否認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是會送教化所,但是,但是,其實進了教化所很難再出來,不,也不是很難出來,而是,我聽說他們的考核過于嚴格,對人的身體,病症卡得很死,通常,進去的人再出來,就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嗯?”時咎眼皮一跳,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和這個小男孩見面,他躺在艙室裏,江遂問他還有什麽話需要幫忙帶到。
是這個意思啊。原來不是會死,而是那個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這讓時咎覺得很奇怪,怎麽會呢?那是個什麽地方?
但很快他沒有繼續想,因為他突然抓到了一個一開始就出現,卻始終沒有接觸過的人。
“那個你們嘴裏的舟先生,是什麽人?”時咎問。
江遂眼睛睜大了,他的表情很吃驚,但沒有多說,只是解釋:“舟先生呀,他叫舟之覆,剛剛抱你來的沉先生沒有跟你講過嗎?”
時咎:“……”
時咎感覺自己臉部的皮膚不受控抽了一下,牙齒都咬緊了,恨不得齒間的空氣就是沉皚,他一個字一個字恨道:“又抱我來?”
江遂乖巧點頭:“對呀,我還以為是哪個安保押送人進來,結果擡頭,就,沉先生就抱着你,然後,呃,把你放在地上。你們應該很熟?我之前聽說他在舟先生手裏把你保下來了。”
時咎皺眉,“什麽意思?”
進化前檢測未通過的人歸舟之覆管,通過的人歸沉皚管,按理說,時咎該由舟之覆處理,但這個人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遇到麻煩事就推給沉皚了。
反正起源實驗室他倆平起平坐,但沒想推給沉皚後,舟之覆又來了興趣。
江遂也有些懵,他喃喃道:“你,你不知道啊?你最開始檢測不合格,本來資料是要送到舟先生辦公室的,結果又檢測異常,這種情況沒有發生過。我聽說,兩位都并不關心這件事,但不知怎麽的,舟先生突然又覺得,你不合格就該過他那兒,讓他來處理,但那會兒你已經在沉先生辦公室了,舟先生過去要人,沉先生沒給,兩人吵了一架。”
時咎:“……”
總感覺有什麽信息誤差。
時咎躺了下去,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懶懶地說:“誤會吧,我跟藍眼睛那家夥不熟。”
江遂突然不敢說話,好半天才偷偷把時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藍眼睛……那家夥?”
但時咎沒有聽到。
江遂默默消化了這個稱呼,道:“可能我也想多了,畢竟,兩位關系一直不好,也許就是想借你惡心對方一下。”
聽到這,時咎坐起來了。
“你說他倆關系不好是什麽意思?”
江遂愣住,腦子裏過了萬重山,他緊張地觀察着監獄,确認沒有別的人,但這是可以說的嗎?或許……可以?
糾結片刻,江遂用一種非常小聲非常八卦的語氣說:“起源實驗室權限最高的兩位啊,舟先生一直不喜歡沉先生,我聽說,沉先生明明可以做掌權者,但是他不願意,現任掌權者請他來做起源實驗室的看守者,他還是不願意,花了很大力才把他請來。但是舟先生,他在起源實驗室是從最基礎的安保做起來,靠自己的能力,一路很不容易才做到現在的位置,沉先生卻從來不正眼看他。”
時咎微微點頭,心裏了然,他問:“都是你聽說的?聽誰說的?”
江遂“呃”了一聲:“聽,舟先生自己說的。”
時咎:“……”
江遂撓撓頭,繼續說道:“有一次吵架他倆是在走廊吵的,啊,也不是吵架吧,舟先生單方面發洩,沉先生一直沒說話,旁邊的房間裏全是人啊,整個走廊都是他的吼聲,所有人都聽到了。最後,舟先生陰陽怪氣好半天,沉先生轉頭走了。”
看上去這舟之覆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但時咎又轉念一想,也不一定,沉皚這性格,有事沒事把人逼瘋也是可能的。
“其實舟先生,平易近人得多。”江遂想着想着又補充,眼神瞟着牢房的上方,音量也在不自覺裏恢複正常,“唯一讓人不适的是,他很喜歡向別人證明自己,就不停地往有更高權力的地方努力。”
江遂在某一刻鏈接到舟之覆的認知,他說:“我其實也能理解,就,權力的感覺,一步一步,終于站在最高峰。掌權者就是這種感覺吧。”
說着,他又甩甩頭,很不好意思地說:“那個,說實話,起源實驗室很少接受未成年人,但我也是通過舟先生進來的。”
時咎瞥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點頭,放松下身子靠在牆上,漫不經心,像在自言自語般說:“但并不是不留餘力向所謂的上層階級攀爬,就能得到幸福啊。掌權本來就意味着要關乎公民的一切,不是誰滿足自己利爽心的工具。這樣對生命毫無敬畏之心。”
說罷,他又笑出來,補充了一句:“當然,他的理解和我不一樣。”
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人都沒注意到沉皚是什麽時候來的,他出現的一瞬間,江遂吓得閉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時咎被沉皚帶走了,但是是以昏迷的狀态被抱着離開。
江遂目瞪口呆,雖然但是,不是,這是不熟嗎?沉先生完全可以讓安保來做這些事呀?
時咎知道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想掙紮,但動不了,朦胧間,餘光瞥見一些模糊的東西,有點像第一次出現在這裏時那個玻璃艙室,那身上的或許還是雙層石墨烯繩。
用力掙紮,時咎發現自己動不了。頭很暈,意識還剩一些,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往大腦裏鑽,癢,很癢,很不舒服。
想離開,快點離開!時咎痛苦地想,想逃離夢境,想醒來,好難受!
這樣的異常感覺持續了一些時間,直到眼前亮起來了,手腳也能動了,時咎痛苦得大汗淋漓,他睜開眼,劇烈地喘氣,卻看到此刻眼前的場景。
幾個人站着,鴉雀無聲,誰也沒說話。那個送他來的人在不遠處正襟危坐着,目光只看着他,旁邊還有季水風。
離他最近的操作人動作已經完全僵化,他死死盯着屏幕的顯示,重重吞下口腔不斷不自覺分泌的口水,像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轉身對沉皚說:“沉先生,操作,成功了。”
沉皚颔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步往時咎的方向走過來,還沒走到他身邊,只聽操作人呼吸不順地接着說:“但是,進化……”
“失敗了。”
一滴冷汗從太陽穴流下,滴進脖子裏,冰得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都不敢動,安靜的實驗室裏只能聽到時咎急促的喘息。
沉皚也沒反應過來,他靜止站着,将這個消息來回默念了好幾遍,本來想再問一遍,但一想,其實就是很簡單的字面上的意思:他們的操作絕對無誤,從頭到尾嚴格按照規章完成,一切體征、數據、分析全部正常正确,連進度條到達了100%後,都出現congratulation的字樣。
但,進化失敗了,時咎的意識裏依然沒有申請通道。
在場幾個人沒人敢說話。
百年來,從未有過差錯,他們都害怕自己成為那個歷史的轉折。
連沉皚也若有所思。
死寂中,突然傳來“啪”的一聲,沉皚回頭,看到自己剛剛坐的旁邊那張桌子上,無緣無故掉下來一支筆,而那旁邊并沒有人,他走過去慢慢撿起筆,注視着看了一會兒,便擡頭對這兒所有人說:“這件事先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除了點頭,也沒人敢有別的反應。
時咎覺得很不舒服,惡心想吐,像是大腦缺血、或是缺氧的感覺,以至于渾身都在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的,他只感覺到自己身體懸空,好像有人抱他在走,但當他再睜眼的時候,他在沉皚辦公室的沙發上。
不知道是又昏迷了還是被打了麻醉,也不知道已經過去多久,時咎覺得比剛剛在進化艙裏好一些了,他強撐着身體坐起來,擡頭對上了藍色眼睛。
他想瞪他,但是沒有太多力氣,頭上也一直在冒虛汗。
沉皚這次沒有對他進行束縛,只是看着他略有蒼白的臉和緊鎖的眉頭,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去醫院吧。”半晌,沉皚突然開口。因為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沒有先行經驗說明進化失敗的後果和後遺症是什麽,也不知道需要進行生物學幹預還是只需要去醫院。
或者說是……他是做夢的人,恩德諾的進化科技對他無效?
時咎咬着牙,看也懶得看對方一眼。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這明明是他的夢境,卻在夢裏任人宰割。
“你在生氣。”沉皚說,不是疑問,只是描述,但也沒有描述後做出額外反應的意思。
時咎沒回答,他捂着頭心想,這不廢話嗎!又轉念一想,無可厚非的結果。
沉皚掏出麻醉槍,時咎一下應激反應,他幾乎快用盡所有力氣說:“等下!你這樣對我舟之覆一定會再跟你吵架的!”
沉皚:“……”
雖然有些演技拙劣,但時咎發現竟然有用,因為沉皚放下麻醉槍了。
不過,沉皚原本也沒有打算要給他注射麻醉劑,他只是把槍放這兒,時咎卻是先起跳了。
沉皚不緊不慢坐下,順着時咎的話說下去:“舟之覆?原來如此。”好像終于明白了什麽一樣。
他笑了笑,那笑在時咎眼裏只是一個表情。
他又在輕敲桌面,說:“時咎,你的命在我手上,舟之覆沒有能力保住你。如果你現在願意說實話,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他的目光掃過時咎的脖環,看得時咎喉頭一緊,不自覺吞口水。
他好像是故意在給機會,但顯然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死局。
時咎不再着急解釋自己認定的真相,而是岔開了話題,他張嘴,口幹舌燥,考慮到現在自己的情況不太好,胡作非為也許代價很大,他第一次收起了那股無所畏懼的勁,說:“商量一下,咱以後,能不能不用麻醉劑打招呼了?”
沉皚輕輕擡頭,手在麻醉槍上來回摩擦。
時咎咬牙:“喂,不是說好……”
“沒有說好。”沉皚打斷他,“我還沒同意,何況……”
何況他沒确定真相,就不會解下脖環。
時咎慢慢站起來,手扶着頭,他本來是想走到桌邊,拍桌發火,奈何起身後發現頭痛得不行,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他按壓太陽穴,但疼痛絲毫沒有緩解。他一步步朝沉皚走過去,直到手扶上那張新書桌,突然眼前一黑,便朝沉皚倒過去,企圖找支撐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掠過什麽東西,只聽到“啪”的一聲。
沉皚也愣住了,他本想過去扶時咎,但相框掉下桌子發出碎裂聲,和時咎原地消失兩件事同時發生。沉皚伸手抓了個空,相框玻璃碎一地。
GGFEFECBGG
紙張帶着它上面的文字,落地。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