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017章 第 17 章
嚴秀娥高興地答應着,心中的擔憂終于放下,她沒想到谷茉會這麽痛快地同意,畢竟捕魚并非人人都能掌握的技能。如果家裏有人學會了,即使賣不出去,餐桌上也能多一道美味的魚腥味。
在牛車行駛到半路時,嚴秀娥帶着兩個孩子和一筐肉下了車,約定兩個時辰後在這裏集合,方玉竹這才繼續載着谷茉和兩盆魚前往鎮上。
由于有牛車代步,節省了不少步行時間。等谷茉和方玉竹把牛車趕到菜市場附近時,還未到中午時分。
谷茉從未賣過魚,不知道該如何銷售,但她轉念一想,既然魚不好捕捉,市場上賣魚的人自然也就少,那麽自己把魚賣得比肉貴一些,是否也能行得通呢?
經過與方玉竹的反複讨論,兩人最終确定了價格,大魚賣五十文,小魚賣三十文。實際上,那些小魚每條也有兩三斤重,折合下來不過十文一斤,比五花肉還便宜,而且魚簍子也定價為三文錢一個。
價格雖然定好了,但兩人都未曾做過買賣,更別提吆喝了,一時之間,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常言道,好酒不怕藏得深,這魚雖然算不上什麽珍稀之物,但販賣的人确實寥寥無幾。看到這兩大盆活蹦亂跳的鮮魚,路人紛紛上前詢問價格,然而一聽到這昂貴的價格,許多人摸了摸口袋,最終還是搖頭離去。
正當谷茉感到有些沮喪時,她突然聽到了一個耳熟的聲音,“這不是方姑娘和方家娘子嗎?”
谷茉擡頭一看,便看到了周月婵那張春風滿面的臉龐,“哎呀,周掌櫃今天怎麽有空來菜市場這邊呢?”
方玉竹見到周月婵的到來,雖然沒有說話,但原本笑眯眯的神情,現在看起來不算難看,卻也絕對算不上好看。在她看來,任何對自家媳婦兒有非分之想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
“我嘴饞了,想着出來轉轉看有沒有什麽新鮮的美食,沒想到就遇到了你們。”周月婵依然保持着端莊的笑容,随後蹲下身子,盯着木盆裏活蹦亂跳的魚,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問道,“這些魚,你們怎麽賣呢?”
“大魚五十文一條,這些稍小一些的魚三十文一條,保證分量十足,買回去絕對不吃虧。”谷茉見終于有人對自家的魚感興趣,也不管對方是否相識,便大聲地報出了之前定下的價格。
周月婵在楊柳鎮也不是沒嘗過魚,但這次是谷茉在賣,她便想買一些,“那我要一條大魚,兩條小魚,可以嗎?”
“周掌櫃真是有眼光,我們家的魚可是我家官人清早剛捕上來的,新鮮得很。看你這麽痛快,而且還是我們的頭一樁買賣,這三條魚就一共算你一百文吧!”周月婵的爽快讓谷茉也大方起來,她這次的說話聲更是提高了幾分。
這一下,還真吸引了不少人圍觀過來,畢竟木盆裏的魚兒活蹦亂跳,一百文能買三條魚,每條至少有兩三斤,這樣一算,比買肉還要劃算。
方玉竹手腳利落地挑選魚,用草繩穿好,然後遞給周月婵,同時收下了錢。周月婵接過魚後,又被牛車上的魚簍子吸引了目光,聽說只要三文一個,她立刻付了五文,買了一個大一些的,把魚裝進去,這樣拿着确實方便多了。
直到此刻,方玉竹才由衷地佩服谷茉的遠見,看來聽從媳婦的意見是正确的!
有了周月婵這個良好的開端,之後買魚的人逐漸增多,甚至有兩個買魚的婦女因為一個魚簍子而發生了争執。
谷茉只好承諾下次賣魚時會多帶一些魚簍子,先把這個魚簍子讓給買魚較多的那位婦女,這場争執才得以平息。
周月婵買了魚後,看到谷茉的生意如此興隆,本想再多聊幾句,但最終把話咽了回去,簡單打了個招呼就提着魚簍子走了。
過了正午,兩大盆共計三十條魚全部售罄,竟然一共收入了一千一百文,再加上那十個魚簍子的收入,總共是一千一百三十文。
谷茉将串好的銅錢都交給了方玉竹保管,自己則高高興興地抱着空木盆坐在馬車上,笑眯眯地說:“玉竹姐,今天的生意真是太好了,咱們可以繼續這樣賣上幾天。”
“嗯,我真是沒想到能賺這麽多錢。”方玉竹沒有谷茉那麽鎮定,她不停地摸着懷裏的銅錢,感慨地說,“小茉,你一個上午賺的錢都快超過我以前做工的總額了。”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賺的,這是我們夫妻共同努力的結果。”谷茉坐在牛車上,邊揉着肩膀邊說。
這話讓方玉竹心裏甜滋滋的,畢竟在她看來,自己只是出了些力氣,而媳婦兒卻是動了腦筋。
方玉竹在菜市場裏買了一些雞蛋,然後驅趕着牛車,載着谷茉在鎮上閑逛了一圈。上一次來的時候,谷茉忙于采購,沒有仔細觀察楊柳鎮,今天不急于辦事,便四處游覽,總有一種新奇的感覺。
逛到疲憊時,他們将牛車停在一棵大槐樹下,系好繩子,發現旁邊有一個不到十平方米的小面館,夫妻倆決定吃點東西再回家。
谷茉下了牛車,走進面館,看到一塊木牌上挂着菜單,“這面條大碗賣八文,小碗六文,素面大碗六文,小碗五文,價格也不算貴嘛。”她小聲嘟囔着,然後轉頭問,“玉竹姐,你想吃點什麽?”
“就來素面吧,要大碗的。”方玉竹系好牛車後,走到谷茉身邊,那些顯眼的價目她也能看明白。她從小就力氣大,甚至比一些男人還有力,幹農活毫不費力,因此飯量也大。
在這家面館裏,只有一位店主在忙碌,沒有跑堂的小二。谷茉聽了方玉竹的選擇後,直接走到店主身邊說道,“老板,我們要兩碗葷面,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面館的老板是個頭發有些花白的老者,他手中拉面的動作流暢自如,見到有顧客上門,便笑容滿面、聲音洪亮地問道,“好的呢,客人想要什麽口味的鹵子?”
“你們這裏都有哪些鹵子可以選擇?”谷茉邊問邊看向面館裏放調料的小桌子,上面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大碗。
方玉竹見谷茉已經和面館老板交流起來,也不再堅持自己的選擇,自己找了一張桌子坐下,還用袖子把旁邊打算給谷茉坐的椅子擦拭了一番。
“我們這裏的鹵子有炒雞蛋的,辣子炒肉,還有酸菜肉絲,您想選哪一種?”面館老板介紹了幾種鹵子選項。
谷茉覺得鹵子的種類有些少,心裏有些不痛快,但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只好說:“大碗的就來辣子炒肉鹵子,小碗的就選酸菜肉絲吧。”
老板一邊熟練地扯着面條,一邊答應着:“好的,客人請稍等,我這老頭兒馬上就給您下面。”
谷茉這才安心地走到方玉竹旁邊坐下,輕聲說:“玉竹姐,回家我也給你做面條吃,我會做很多種鹵子呢。”
“嗯,我們小茉是個聰明又能幹的好媳婦。”方玉竹溫柔地笑了笑,她那深邃如潭的黑眸中突然閃現的光芒,幾乎讓谷茉為之傾倒。
盡管老板看起來年紀大了,但手上的技藝卻絲毫不含糊,端上來的面條口感爽滑,有彈性,吃起來順滑可口。只是這鹵子的味道有些失水準,本應增添風味的鹵子,卻讓面條的整體口感減分。
方玉竹對食物不太挑剔,只要能吃飽就行,她迅速地吃完了面條,看到谷茉只吃面條不吃鹵子,便好奇地問:“小茉,你怎麽不吃鹵子呢?”
“這個酸菜太鹹太酸了,吃起來不脆,而且肉絲口感幹柴,鹵子裏的湯汁也不清澈,還有股鹹味,只有這面條還算不錯。”谷茉聽到方玉竹的詢問,便把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谷茉卻沒意識到自己還在人家的面館裏,就那麽直截了當地評論起店裏的食物不佳。
方玉竹在一旁聽着感到有些尴尬,還不時偷偷觀察老板的反應,心裏想,小茉平時也不這麽冒失,今天是怎麽了?如果面館老板不高興,自己可得保護好小茉。
這面館的老先生姓佟,他的拉面技藝是從父親那裏繼承來的,而煮鹵子的技術卻是傳給了兒媳婦,沒有傳給兒子,這是希望夫妻倆能夠共同努力經營好這家店。
盡管佟老先生經營了三十年的面館,人人都稱贊他的面條口感好,卻沒人指出鹵子的問題,但近幾年,他總覺得有些不足,因為現在有些人寧願用辣椒醬拌面條吃,也不願意選擇鹵子。
現在有個年輕姑娘直接指出了鹵子的問題,佟老先生并不生氣,反而興趣盎然地放下了手中的面團,洗淨了手,然後走到谷茉身邊,虛心請教:“老朽鬥膽問一句,那依你看,這鹵子應該怎麽做才好呢?”
谷茉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大了,但既然已經開了頭,她也決定直言不諱,既然人家詢問了,也就無需顧忌,“那我也就直說了,首先腌制酸菜時一定要注意,不能讓其沾上油,否則酸菜會帶黴味,腌制的時間也要控制得當,否則從葉子到菜梗都不會好吃。”
說到這裏,谷茉停頓了一下,心想說話留三分餘地,心裏也計劃着回家後要嘗試腌制酸菜,偶爾做些酸菜魚給方玉竹和歸安換換口味。
佟老先生并沒有擺出老資格的态度,也沒有因為谷茉的直言不諱而感到不快,反而非常禮貌地回應,“小娘子說得對,這鹵子向來是我家老伴兒做的,如果下次有機會,我讓家裏那位過來,小娘子是否願意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