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03章 第 3 章
谷茉走到菜園裏摘了幾只辣椒,接着将大白菜切成細絲,現有的蔥姜蒜也都備齊了,打算做一道醋溜白菜。雖然家中貧困,但調味品多少還是有一些的,只是用的油是豬油,而菜籽油卻是一滴也沒有。
幸虧谷茉有過在農村生活的經驗,否則面對這土制的爐竈她還真是無從下手。小時候,每當寒暑假,父母就會把她送到鄉下的奶奶家,天天在旁邊看着,漸漸也就對烹饪産生了興趣。後來回到城市,她有空就會研究廚藝,家裏的食譜攢了好幾堆。
将鍋加熱,然後挖了一小勺豬油放進去,待油開始冒煙時便放入姜絲和辣椒快速翻炒,待香味四溢後再加入切好的白菜絲,滴入幾滴醋,撒上一些鹽,翻動幾遍即可盛出。
鍋未洗淨,又直接加了些油,将竹筍和蘑菇投入鍋中翻炒片刻後倒入一勺水,很快鍋中便泛起了油花。谷茉從竹籃中摘了幾片花椒葉扔進鍋裏,又加入了些粗鹽調味,便任其慢慢炖煮。
利用這個空檔,谷茉用鹽和醋調拌了荠菜,待到蘑菇竹筍湯即将煮好時,她撒上了一把蔥花,頓時廚房內彌漫起誘人的香氣。
“娘,好香啊,我都要流口水了。”歸安啃完那一小碗蘋果,才發現娘親已經将飯菜全部準備妥當。
谷茉苦澀地笑了笑,晚餐沒有主食,也不知兒子能否填飽肚子,“今晚我們就喝湯吃菜,明天娘再給你做糊糊吃,怎麽樣?”
“好的。”歸安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平時都是吃各種野菜,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米面糊糊的滋味了。
看到歸安點頭同意,谷茉這才安心地将飯菜端出,給歸安盛了一碗湯,碗裏滿是蘑菇和竹筍。看到那一大盤的醋溜白菜和涼拌荠菜,谷茉心想,他才三歲大,應該吃不了太多吧。
谷茉遞給歸安一把小木勺和一雙筷子,見他開始動手吃飯,自己這才安心地夾了一片竹筍放入口中。竹筍的清新在唇齒間散開,夾雜着菌湯的鮮香,雖然調味簡單,但這份天然蔬菜的滋味卻是無與倫比的美味。
“娘,我吃得肚子都圓滾滾的了。”歸安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己鼓起的小肚子。
看到他這副可愛的樣子,谷茉忍不住笑了起來,随即說道:“那你快到院子裏走走,幫助消化,娘親先把竈臺清理幹淨,然後給你燒水洗漱。”
聽到谷茉的話,歸安從椅子上跳下,飛快地朝外奔去,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麽,回頭對谷茉說:“娘,我去找二毛哥玩了。”話音未落,他已經消失在視線之外。
谷茉感嘆道,這小家夥的短腿竟然能跑得這麽快。
待谷茉将廚房清理整潔,又拿起掃帚和抹布,将堂屋徹底打掃一遍,這才停了下來。推測原主人病重,這屋子裏雖物件不多,擺放得也算井井有條,但許多地方都積滿了灰塵。
谷茉忙活完這一切,累得直接倒在凳子上,望着漸漸降臨的夜幕,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絲淡淡的憂傷。她明明是21世紀的有為女青年,怎的就一下子變成了帶着孩子的婦女,而且還是貧窮得響叮當,吃了這頓愁下頓,老天爺為何要如此對她。
越想越覺得煩躁,谷茉站起身來,打算在院子裏四處走走,好好思考一些賺錢的生計,不然真的要餓死了。她剛邁出正屋的門,就聽見院門被“嘭、嘭、嘭”地敲響。
谷茉本能地吓了一跳,縮回了身子,心想這荒僻的地方,自己又沒有什麽親戚,這麽晚了會是誰呢?而且敲門的聲音如此粗魯。
然而,敲門聲并未因無人應答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急促。谷茉抓起門邊的扁擔,輕手輕腳地走到院門後,提高聲音假裝生氣地喝問,“誰呀!”
“小茉,是我。”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一個利落而端莊的女聲。
這悅耳響亮的聲音讓谷茉精神一振,但随即她抛開這個想法,斥責道,“我個頭啊,快說你是誰?再不老實交代,老娘打得你滿臉開花!”
外面的人聽到這番話,立刻回應道,“谷茉,我是玉竹啦。”
方玉竹?是這具身體原主的丈夫嗎?谷茉盡力在記憶中搜尋有關這個男人的信息,但記憶碎片零散,甚至想不起他的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谷茉感到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心中猜想對方或許是個騙子,于是她只能嘴硬地反駁:“胡說八道!玉竹出征多年,音訊全無,你別想騙我。”再說,那聲音分明就是女性的聲音!
“我确實是玉竹,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女人此刻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急切的辯解。
但谷茉聽在耳中,卻覺得這是心虛的表現,立刻更加堅定地斥責道:“你如果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哎,別,別叫,我走,我這就走。”門外的方玉竹顯得有些慌亂,顯然谷茉已經不認識她了,這可怎麽辦呢?雖然她們确實結為了夫妻,但共同生活的時間只有短短三天,自己就離開了四年,唉,還是先去村長家借宿一晚,明天再想辦法吧。
聽到外面腳步聲逐漸遠去,谷茉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一直擔心來者不善,若非方玉竹,那這醜事一旦傳揚出去,她恐怕就要被丢進豬籠了。
“娘,我回來了* ,你怎麽把門給闩上了呢。”歸安手心裏攥着幾顆紅彤彤的櫻桃,興高采烈地跑回家,卻見到緊閉的院門,只得朝院內高聲叫喊。
聽到是歸安的聲音,谷茉立刻從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深呼吸了幾下,這才打開門,帶着慈祥的笑容對歸安說,“歸安回來啦,記得以後要早點回家,你看,天都這麽黑了,外面不安全。”
歸安将手上和衣兜裏的櫻桃一股腦兒地掏出來遞給谷茉,笑容甜美地說,“娘不用擔心,是二毛哥送我回來的,你看,這是陶大娘給的,特別甜,娘你快嘗嘗。”
谷茉手中捧滿了紅豔豔的櫻桃,歸安抓着的那幾顆還帶着些微的水珠,他塞了一顆進嘴,櫻桃豐盈的汁液在口中爆開,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綻放,“真是美味,我家歸安既聰明又聽話。”
谷茉将手中的櫻桃拿到廚房,清洗幹淨後裝進碗裏,然後端出來,和歸安一起坐在屋內的凳子上品嘗。她還順手倒了一杯熱水,裏面加了些切成丁的青蘋果,算是給水增添了一些風味。
見歸安吃得津津有味,谷茉試探性地問歸安,“安安,你想不想有個爹呢?”谷茉考慮着,如果剛才那個人不是方玉竹就算了,但如果是他,自己最好提前給孩子打個預防針。她心中還描繪了一下方玉竹的形象,聲音這麽柔和,不會是個娘裏娘氣的人吧?
歸安剛把一小塊櫻桃肉咽下,聽到娘親的提問,歪着小腦袋思考了一下,“爹?像二毛哥哥的爹那樣嗎?我不要。”
“二毛哥哥的爹是個怎樣的人?”歸安的話讓谷茉有些驚訝。
“二毛哥哥的爹好嚴厲哦,總是追着二毛哥哥打,用一根長長的木棍打他的屁股。”說起這些,歸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想象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爹,那真是太可怕了。
“撲哧。”谷茉輕輕地笑了笑,耐心地向歸安解釋:“要是不是和二毛哥的爹一樣呢?那個爹會抱歸安,還會給歸安買糖果吃。”
一聽到糖果,歸安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櫻桃都不吃了,一下跳進谷茉的懷裏,滿懷期待地說:“那爹會做彈弓嗎?能每天都陪我玩嗎?不會打我吧?”
“那當然。”谷茉抱着歸安,溫柔地回答,“如果有人敢欺負我們安安,娘一定揍他!”
“嘿嘿,娘最好了。”歸安聽到這話,開心地笑出了聲,一頭紮進谷茉的懷抱,找到個舒适的位置後,才繼續說道,“娘,我希望有個爹爹。”
“好,娘會幫你找一個的。”谷茉點頭同意了,但轉念一想,如果找到的人不是方玉竹該如何解釋,心中有些不安,便補充道,“這個,娘會慢慢幫你尋找。”
“好的好的。”歸安對此并不急于一時,如果有爹自然最好,但他并不着急。
把這件事談妥之後,谷茉才把心放回肚子裏,她帶着歸安洗漱完畢,一起上床睡覺。但故事才講了一半,歸安就已經開始打起了鼾聲,可能是下午出去玩得太累了。谷茉滿意地笑了笑,抱着歸安也漸漸進入了夢鄉。
方玉竹被谷茉拒之門外,無處可去,只得朝村子東邊的村長家走去。陽北村的村長名叫方青林,按照家族關系,他算是方玉竹的三房堂叔,而方玉竹的父親是家族中的老二。
抵達村長家的門前,方玉竹感到一陣緊張,但望着逐漸暗淡的天空,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舉手敲響了門,“咚,咚,咚。”
“誰呀,這麽晚了。”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了婦人尖銳的聲音,其中夾雜着一絲不悅。
聽到這個聲音,方玉竹的眉頭情不自禁地皺了皺,有些沉悶地回應道:“三嬸,是我,玉竹。”
院子裏瞬間變得寂靜無聲,過了一會兒,院門突然吱呀一聲大開,方玉竹對着開門的人鞠了一躬,說道:“三叔,我回來了。”
"原來真是玉竹啊,剛才你三嬸告訴我,我還不相信呢,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方青林說着,帶着方玉竹往院子裏走去,“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方玉竹跟随方青林進了正屋,坐下後喝了幾口熱水,這才慢慢講述了剛才的遭遇,并順便提出了借宿一晚的請求。
方青林還沒來得及開口,田氏便獻媚地詢問,“哎喲,玉竹,你當兵的經歷如何呀,朝廷給了你多少銀兩呀?”
方玉竹一時語塞,接着露出苦笑,“三嬸別開玩笑了,我參軍也沒打過幾仗,如今國家安寧,朝廷就把我們解散了,平時吃住都是軍隊供應,所以也沒發多少銀子。”
田氏聽罷方玉竹的話,臉色立刻由笑轉陰,“我早就說過,寧願當個種地的農夫,也不願做個戰場上的兵,哼。”說着,便拿起自己的針線筐,朝內室走去。
方青林見到自己的老妻這般表現,臉上有些挂不住,“玉竹,你別往心裏去,你三嬸她…”
“玉竹明白,三叔無需多言,三嬸生氣也是情理之中,我離家四年,按規矩本應帶些禮物再登門。”方玉竹打斷了方青林的解釋,語氣中不露任何情感。
方青林聽她這麽一說,心裏才踏實下來,“玉竹,今晚你就安心在這裏住下,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回去。你也別責怪小茉,她一個人帶着孩子,生活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