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愚人一無所有(二)
2 愚人一無所有(二)
旁邊有人過來随手扶了一把,徐久低聲道謝,對方也不吭氣,很快收回了手。
徐久的腦子還有點蒙,他甩甩頭,龇牙咧嘴地擺正了身體,顧不得側腰的疼痛,迅速彙入隊列中,站在末尾,一瘸一拐地跟着往外走。
要去哪,他不知道,更管不着。一行人迅速脫了防護服,卸下鉛衣,身上還滿浸着濕漉漉的汗,就一頭紮進了外頭寒意逼人的空氣裏。
“上車。”女人說。
主管先前沒有得到答案,這會兒仍然不甘心,還大着膽子湊上去:“女士,尊敬的女士,我們這趟公幹大概要去多久?我那兒還有幾份要緊的文件,我得收拾……”
研究員定定地盯着他,嘴角輕微地跳了下,擰出一條細細的唇線。
她似乎是在笑,但她的表情比不笑還要瘆人。
“不想死就閉嘴,上車。”她說。
主管不敢吱聲了,他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一指頭,膽戰心驚地縮着脖子,灰溜溜地上了運輸車。
徐久一臉茫然,坐在運輸車後排,像是睜圓眼睛的小沙丁魚,在罐頭裏晃來晃去。他小心地按着自己的腰,等待着運輸車停下,好讓他知曉自己的終點站是什麽。
但車越往前開,他心裏不妙的感覺越重。
運輸車已經過線了。
在極地站,和他一樣的清潔工,廚師,器材管理,物流與安保的人員固然占據了大多數,但他們一直住在站點外環,與內環隔着泾渭分明的紅線,誰敢擅自走進內環的區域,跟主動自殺也沒什麽區別。
現在,運輸車早已越過那道不實的紅線,伴随着象征通過的綠色燈光,合金大門層層洞開,他們進入了神秘莫測的內部區域。
這輛車究竟要去哪裏?徐久皺起眉毛,伍志強答應給我的報酬,我還有機會拿到嗎?
這一刻,他意識到一件事,如果兩個人沒有換班,此時坐在這輛車上的人應該是伍志強才對。冥冥之中,仿佛是他接替了對方的某種命運路線。
氣溫低得可怕,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噎了滿腔的冰碴子。越來越多的運輸車跟他們的路線重合,徐久估計了一下時間,運輸車大約行駛了四五十分鐘,中途停了三次,每一次,他們都需要步行下車,領取禦寒的衣物。
徐久再依次換好這些護膝,圍脖和外套。衣服都是均碼,帶着股冷硬的消毒水氣味,固然幹淨,但還是令他止不住地發散了思緒:這些衣服,以前又被哪個倒黴蛋穿過呢?
穿過最後一道厚重的大門,沿着晦暗的隧道,運輸車居然開始往下走了。
車上的人不約而同,全都低低地“咦”了一聲。徐久看到隧道兩旁點着幽藍色的冷光,蜿蜒曲折,猶如某種巨獸的詭異食道,但不知道為什麽,越往底下走,前方的光線反而越亮。
将近五六公裏的路程,半個小時過去,運輸車終于停下,車上的人湊近玻璃窗,再度不約而同地“哇”出一聲。
徐久明白那樣明亮的光線來自何方了。
——金屬與水泥的隧道消失在手腳架,以及更高處的古老冰層裏。這個廣闊的空間幾乎是全藍的,冰川組成了地下的天空,用人造的燈火折射出一千萬粒人造的星光。每個人的臉上、身上都波光粼粼,猶如行走在虛幻的海底。
這兒簡直是個巨大的挖掘現場,人聲嘈雜,切割機分裂冰塊的鳴嘯在遠處作響,徐久來不及打量更久,他已經看到了成群結隊,荷槍實彈的警衛,虎視眈眈地瞪視着他們這些新來的人。
“下車登記身份!”前面有人喊了一句。
徐久撐着站起來,他握緊了工牌,跟在後面下了車。錄入個人信息的時候,他聽見前面那人還在說話,語氣極不耐煩,警告道:“……都管好自己的眼睛,別他媽亂瞟亂看,想死就直說,懂?到了這兒,上面叫做什麽就做什麽,誰要是敢磨磨蹭蹭的,有的是手段等着你們!”
徐久又有點想笑了,因為他看見主管這會兒正站在最前列賠笑,點頭哈腰地挨噴。
笑過之後,身上仍然疼,他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排隊領取自己的工具和裝備。
“從今天,不,從現在開始,這就是你們的宿舍。”另一名研究員帶着他們,熟門熟路地走進一棟灰撲撲的建築,“這裏不比外環,采用輪班制。你們平時的工作時間、工作習慣、生物鐘……所有都要改。”
他一面說,主管一面唯唯諾諾地應承。
“每天早上七點,你的人必須到位。而且,除非這兒的人主動要求提供幫助,你手下這些搞衛生的,不許跟樓裏任何一個人搭話,明白嗎?要是被逮住,我醜話說在前頭,這裏的人命可不值錢。”
“對對對!是,”主管點頭如搗蒜,“您說的是。”
“我看看,你的級別是C級……怎麽就調了你一個C級的管理人員?這不胡鬧嗎?”研究員眉心緊皺,“這樣好了,這棟樓一到三層的人員都暫時由你負責調配,地圖和警示須知全在這裏,還有問題就去系統裏發申請提問。”
瞥見主管油光滿面的竊喜表情,徐久心裏止不住地膈應。研究員擡手瞄了下腕表,說:“給你們兩個小時安頓,兩個小時後,安排第一波人去實驗樓清掃,不得延誤。”
下達完指令,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這樣,徐久被趕鴨子上架,突然成了一個絕密項目的參與者——随時會沒命的那種。
他像一雙特別局促的一次性筷子,或者一次性手套,不出所料地被主管安排到了第一批清掃人員名單裏。他拎着桶,笨拙且搖搖晃晃地在冰面上行走,經過兩層消殺的通道,進入了那個神秘的實驗樓內部。
所有清潔工的共識,最好的活是去打掃住宿區的生活垃圾,安全無害,還有機會收到一些高級研究員和博士們不要的雜書和家具;次一等的是去打掃行政區和倉庫區,行政區幹淨,活少,通常是拖地,擦玻璃,幫着處理廢文件,倉庫區累,活多,但也能收到些好東西;再次一等的是打掃衛生間,這是個又髒又幹淨的區域,馬桶和擦屁股紙當然是髒的,可比起化學試劑,這便又幹淨了許多。
而最差的活,就是去實驗室,在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科研狂人眼皮子底下走動。
徐久這次的運氣不錯,他被選去辦公室,在那裏掃地拖地,收拾廢棄的文件。弓腰彎背地幹了半天,真的撐到前胸貼後背,兩眼發暈了,才被放下去吃飯。
然而一到食堂,徐久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晚上居然有現做的熱飯,熱的!
他至今記得,他出學校前吃的最後一頓正常飯是饅頭和炒菜,那時候,他還能把饅頭撕開,往裏夾熱騰騰的紅燒肉。
自此以後,這頓飯的影子陪伴了他很長時間,讓他到夢裏都在流口水。
徐久徹底忘了身體的不适,沖到隊伍後面開始轉圈圈,激動到開啓震動模式。極地資源有限,熱飯熱菜,那得是研究員們才能享受的待遇,這兒條件這麽好的?
熱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裏撲,唾液沖得人腮幫子酸痛,以至于輪到他了,徐久端着個盤子,壓根不曉得怎麽開口。
打飯的人瞅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往他餐盤裏放了兩個黃澄澄的大饅頭,一小勺醬瓜榨菜,一勺木耳炒蛋,一塊加熱的黃花魚罐頭,便用眼神示意他快點走。
食堂人太多了,徐久連椅子都找不到坐的,随便找了個角落,直接蹲到地上開飯。第一個饅頭是幹嚼的,他張嘴咬了一口,眼淚差點流下來。
太好吃了!
饅頭裏和了玉米面,嚼起來很有韌勁,舌頭上嘗的到淡淡的糧食甜味。他狼吞虎咽地嚼了一個,第二個理應吃慢一些。于是徐久先掰開一半,把酸甜的醬瓜往裏面夾,就着木耳炒蛋吃。炒蛋鹽放得有點多,他反而覺得剛剛好。最後半拉饅頭,他把黃花魚罐頭當醬,蘸着往嘴裏送。
一頓飯風卷殘雲,盤子比洗過還幹淨,徐久意猶未盡,覺得自己還能再吃掉兩盤,奈何一頓飯的定量就這麽多。他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了盤子,一步三回頭地回到宿舍。
要是能天天吃這麽好,他心想,就是立刻死了也行啊。
他短暫地睡了三個小時,第二班就輪到他了,這次做到淩晨兩點鐘,回來之後又累又渴,喝完水倒頭就睡。到了早上七點鐘,徐久起床,渾身就像散架了一樣,他掀開衣服一看,昨天被主管踢到的地方已經變成深深的青紫色,看着怪吓人的。
管不了那麽多,他到公共衛生間洗漱完,尾随在大部隊後面,去食堂領早飯。徐久期待不已,探頭一望,早餐卻還是熟悉的營養糊糊、壓縮餅幹。
失望之餘,他又覺得這樣也蠻不錯,畢竟一天能有一頓熱飯,已是別人搶破頭都求不來的好差事。
伍志強和徐久許諾的水果幹,此刻早被他抛到了九霄雲外,主管得以晉升,同樣心滿意足,暫時忘記找他的麻煩。
他就在這裏安心地做了四天的工,結果在第五天的時候,事情又撞到了徐久頭上。
出事的時候,他正在一樓的辦公室處理廢棄的文件,把它們按順序塞進碎紙機。這時,走廊裏響起一陣急促響亮的腳步聲,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出現兩個穿着防護服的研究員,語氣焦躁,大聲催促道:“這裏面的所有人,帶上工具,跟我們走!”
徐久不明所以地站直了身體,跟房間內的其他人交換了下眼神,接着便提上水桶和拖布,一聲不吭地跟在二人後面,尾随他們乘上電梯,一路下到了負四層的位置。
徐久心裏直打鼓,他相信,餘下的人也跟他一樣忐忑。
負樓層才是這場絕密實驗的核心區域,負四層更是這裏的重中之重,有專門負責清掃的隊伍,從來沒有讓他們這些新來的清潔工進去過,現在為什麽突然要帶一批人下去了?
電梯門開了。
徐久望着下方的景象,緩緩地,極度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這裏幾乎就像個開闊的廣場,從電梯的位置往下看,上百號人正忙忙碌碌,井然有序地圍繞着廣場兜圈子。但最令他感到震撼的,還是矗立在最遠處的龐大冰川,宛如亘古不化的偉岸豐碑,其中漂浮着一只……一只绮麗到不可思議的巨物。
——那是一只水母。
它的傘蓋在冰層中曼妙地翻卷,遍布着深藍、淺藍、碧藍、霞紫……一切的紫色與藍色,似乎都能在它身上得到完美的注解。它的觸須細如柔滑絲線,口腕又恍若流動的薄紗飄帶。
倘若徐久用肉眼估算的沒錯,這只水母的體長起碼超過五十米,在它面前,人類真如同螞蟻一樣渺小。
古老的堅冰定格了它的動态,令它依舊擁有無可匹敵的隽永之美,仿佛披着滿天星河的光輝。唯有夢境,詩人的幻覺與瘋子的妄語才能容納這種生物,尋常人面對它,只會被這種超自然的美學鎮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在做夢?徐久恍惚地想,還是壓縮餅幹吃多了,吃出癔症了?
“別走神!”前面的研究員呵斥道,“下去幹正事,趕緊把那片地方清理了。”
如遭當頭棒喝,徐久這才回過神來,趕忙跟着下樓,等到了目的地一看,所有人都安靜了。
與冰川水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底下區域的一地血腥。
腐臭撲鼻而來,幾具不成人形的骸骨散落在地上,姿态極盡扭曲,仿佛在死前遭受了非常大的痛苦,爛肉與膨脹的內髒塗了滿地。屍體的膿血也透出怪異的紫黑色,似乎含着絕強的腐蝕性,将堅固的合金地板都燒得坑坑窪窪的。
徐久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他握緊手裏的拖布,完全不知所措。
“快點兒啊!”後頭的人催促,“還愣着幹什麽?”
清潔工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開始慢吞吞地拿拖把試探地上那堆慘不忍睹的爛肉。徐久往前踏出一步,腳下踩到了一塊小小的硬物,他挪開鞋子,低頭看了看。
是塊溶化到一半,殘缺不全的工牌。徐久眯着眼睛,勉強能辨認出“14”的數字。
他明白之前的清潔工都去哪兒了。
徐久調整一下口罩的位置,輕輕吸了口氣,顧不得再盯着水母貪看,也開始拿拖把蕩地上的碎肉。
這些人不知道死了多久,地上的血都有點粘稠。徐久和其他人合力,先拉過一條水管,把大塊的遺骨和殘骸沖到旁邊,再稀釋那些看起來就有致命危險的污血。洗刷的水倒了一桶又一桶,不鏽鋼的桶身瞬間就朽得不能用了,只得再換工具。
盡管已經小心得不能再小心,還是有不慎濺射出來的殘餘血水,侵透厚厚的手套,和徐久的手腕沾了一下。他倒抽涼氣,慌忙将手套扯下來一截,看見左腕上已經出現了錢幣那麽大塊的潰爛,像被活活吸了塊肉下去。
徐久疼得咬牙切齒,腦門立刻見汗,好在清潔員的工具包裏常備消毒水,以及幾樣基礎的止血藥物。他趕緊站得遠遠的,給傷口消過毒,又塗了藥,這才鄭重地換好新手套,再謹小慎微地加入隊伍。
“哎,6號,”一邊的清潔工看他不慎中招,忍不住小聲開口,跟他搭話,“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就這麽死的?”
“差不多。”徐久也壓低嗓門,“都小心點……沾上不是好玩的。”
“別說話了!”他們對面的人發出嘶嘶的警告聲,“你們不怕死,我還怕呢,抓緊時間幹活吧!”
七個人通力合作,仍然花了将近兩個小時,方把這片區域清掃幹淨。之前兩名研究員過來打量了片刻,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每天早上七點,你們專門來這裏負責。”其中一人說,“去那邊登記信息吧。”
另一個補充道:“不許遲到,更不許早退,知道嗎?嘴管嚴,好好幹,這兒的好處可比外邊多。”
徐久不言不語,其他人的心全涼了半截。
好好幹?怎麽幹,小命都在懸崖邊挂着了,誰還計較虛無缥缈的“好處”啊?
兩位研究員說完便走,并不把清潔工的沉默當回事。徐久不吭氣,悶着頭去錄入個人信息了,剛才跟他搭話的人又湊上來,凄涼地說:“這可咋整啊,那些爛肉,不會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吧……”
徐久瞄一眼他标着“13號”的工牌,嘴角扯了下。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哥,”他說,“這不早晚的事嗎。”
【作者有話說】
前三章都會早點發,到第四章就會遵照文案上的時間啦,大家吃!(叼煙)(轉鍋)(大火猛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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