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寶玉一聽襲人這樣說,馬上翻身坐起來問道:“怎麽回事?”
襲人不情願道:“你一個姑娘家,何苦問這種事,罷了罷了。”她快速幫寶玉梳洗完畢,穿了一件月白絲襦裙,想了想又說道:“今兒外面風大,你再穿上這件鬥篷。”
寶玉心不在焉地應着,披上嫩柳色山水鬥篷便竄了出去,襲人急得在背後喊道:“小祖宗,你慢點跑。”她轉頭對麝月說道:“你去跟着這小祖宗,她必定是跑去看熱鬧了。”
寶玉才跑到門口,便看到鴛鴦在門口招手叫她。她只得走上前去笑道:“鴛鴦姐姐。”
鴛鴦笑道:“你哥哥才下朝回來,在老太太處請安呢,你不去見見?”
寶玉根本不敢說自己想去東府看到底出了何事,只好随鴛鴦到賈母處問安。剛一進門,便聽到賈瑛正在和賈母說東府的事。
“孫兒才到東府,便聽說蓉兒扯散了頭發大哭大鬧,珍哥兒有事不在府裏,尤嫂子根本勸她不住。”賈瑛嘆道。
賈母皺眉道:“可知道為了什麽事?”
賈瑛亦是皺眉說道:“還不是因為秦卿在外頭納了一個外室,被蓉兒知道了不依呢。”
“嗐,按理說,這世上的男子豈有一個不愛玩的?”賈母說道:“可秦卿畢竟是入贅女婿,這事卻是不成體統,是什麽時候的事?”
賈瑛沉吟半晌,還是如實說道:“跟着秦卿去揚州的小厮回來說的,就是這幾日在揚州挑中的,秦卿再過三五日便回來了。”
賈母嘆息道:“既是這樣,你代我過去勸勸。”說罷又覺得不妥:“這種事,你一個男人也是難做。”
“老祖宗,我去好了。”寶玉擡腳便走進來,拍手笑道,将屋內衆人都唬了一跳。
賈母責怪道:“胡鬧!這樣的事,你一個姑娘家更不好去沾惹。”
寶玉滿心裏只想去東府看看,待賈瑛拜別了賈母,她也一溜煙跟了出來。
賈瑛面上帶着笑意,他假意沒發現寶玉悄悄跟在他身後,只管昂首闊步向前走着。
賈瑛如今年紀二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他精明能幹,在朝堂上恣意盎然,雖已娶妻生子,可回回見了這個不省心的妹妹,他都深感頭痛。
他想着,帶寶玉去看看也好,一則她是姑娘家,有些事更好開口。二則她也是蓉兒的長輩,勸說起來更有力度一些。
他忽然回頭,将鬼鬼祟祟的寶玉唬得跳了起來。
“瑛...瑛哥哥。”寶玉心虛道。
賈瑛将眉頭一皺,笑道:“什麽鹦哥八哥兒的。”他又向前走了幾步,回身笑道:“你可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了去?”
寶玉忙不疊地點頭。
賈瑛笑道:“你不怕我去告訴父親?”
寶玉心想,原身賈寶玉應該非常害怕父親才對。因此,她一聽賈瑛這樣說,便露出驚懼的神色,小跑幾步,走到賈瑛身邊,扯着他的袖子撒嬌。
賈瑛實在是受不了,便無奈地讓身邊的小厮掃春又安排了一輛轎子。
寶玉在轎內望去,見不多時便出了榮府大門,果見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牌匾上寫着“敕造寧國府”。轎子從正門進去,才進了內院,便有婆子攙着寶玉下來,又換了一頂轎子。
及至內院,早有尤氏身邊的丫鬟銀碟迎上來,幫着打起簾子待客。因着賈瑛提前知道賈珍不在東府,故未進內院,只是在待客堂喝茶,只有寶玉見過了尤氏。
尤氏見寶玉喝茶,不免慚愧道:“終是我們這邊不成體統,惹出來的事讓人笑話,驚動了老太太。”
寶玉搖頭道:“老太太只是聽說蓉兒不開心,叫我來勸她的。尤嫂子且放寬心,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小夫妻之間鬧別扭也不是什麽不成體統的事。”
尤氏見這話通透,心中納罕,想着:“莫非是老太太囑咐了她?怎得這般言辭謹慎起來。”她嘆道:“蓉兒方才鬧過了,已經被我勸着睡覺去了。姑娘來得倒不是時候,我已着人安排了午膳,便用過了膳再去罷。”
寶玉心裏正遺憾未能見到賈蓉這個新角色長什麽樣子,對午膳也無甚意趣,剛要開口推辭,便見銀碟站在屋外禀告道:“回奶奶,秦大爺回來了。”
尤氏和寶玉都站起身來,尤氏問道:“到何處了?約莫還有多少功夫?”
“回奶奶,才過了角門,怕是聽說府裏之事,秦大爺已經去會客廳見賈大爺了。”
寶玉急忙問道:“林哥哥呢?”
尤氏會心一笑,代銀碟回答道:“你林哥哥也在會客廳裏,待稍後便去見老太太。”
寶玉一聽,匆匆拜別了尤氏,便要去會客廳,尤氏苦勸一番,好說歹說先将她送回了榮府。
寶玉此時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維持人設而要見林逸潇,還是自己真的想見。一別兩月有餘,她真的很想看看林逸潇如今是何情形,林如海病逝之事有沒有擊垮他的身子?
如此想來,便是午膳都不香了,賈母留神看着,見她連半碗碧瑩瑩綠畦香稻粳米飯都沒吃下,不免問道:“寶丫頭,有心事?”
鴛鴦在一旁笑道:“老太太,快別問了罷,叫她趕緊吃完去見她的林哥哥才是正經。”一席話說得寶玉面上讪讪,席上衆人都笑起來。
飯畢,寶玉便在賈母處午睡過,不多時,見賈琦(賈迎春)、賈珏(賈探春)和賈珀(賈惜春)都來了,寶玉和他們見過,便依舊入座。只見這兄弟三人又是各有風姿。賈琦溫柔沉默,賈珏見之忘俗,賈珀稚嫩可愛。
等得正焦心,只見琥珀打起簾子說道:“林大爺來了。”
此時寶玉及賈家三兄弟均站起身來,林逸潇走上前來見過老太太和太太,再與餘者兄弟姐妹一一見過,鴛鴦在賈母身邊設了一個紅木凳,林逸潇便在賈母身邊坐了。
寶玉心中品度逸潇,見他出落得更加超凡脫俗了,簡直像是天降文曲星下世,那姿容神态,斷不能用一般的仙人去形容,可謂是“人間凡塵無此品,世外仙源少有聞。”
賈母因嘆道:“以後你便是賈家的人,若有什麽人欺負你只管和我說,吃的喝的頑的,想要什麽也只管告訴我。若是丫頭小子們不好,也只管告訴我。”她指着衆人說道:“你兄弟姊妹們個個都是好相與的,今後讀書寫字,都在一處便好。”
林逸潇一一應着,只悄悄瞥了一眼寶玉,見她正對自己目不轉睛地盯着,不免有些害臊起來。
忽聽寶玉問道:“林哥哥的名字可有表字?”
林逸潇詫異道:“無字。”
寶玉笑道:“我有一字送與哥哥,便是‘颦’字極妙。”
賈珏笑道:“寶姐姐又瘋了,你這個字可有典故?”
寶玉說道:“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她說完這句方知不妥,原書中寶玉給待遇取這個名字,是因為黛玉的名字裏真有一個“黛”字,眼見着如今黛玉不叫這個名字了,她如何能拿來做典故呢?
寶玉晃神間,衆兄弟皆笑問道:“然後呢?接着說呀。”把寶玉急得額頭出汗,指手畫腳半日,只得繼續說道:“我見林哥哥眉間若蹙,這個字就是好!”說着,賭氣坐下了。
衆人都笑起來。林逸潇笑說道:“這個字是好,寶妹妹有心了。”寶逸二人對視一眼,這次是寶玉先羞紅了臉。
賈母因見跟在林逸潇身旁的只有年邁的乳母王嬷嬷和幾個小厮,擔心照顧不好他,便将鹦哥和春纖賜給了他。
衆人用過晚膳,賈母命婆子點着燈将衆人好生送回去。寶玉因住在绛雲軒,只不知逸潇住在何處,只管跟着逸潇的步子走,一不留神跟丢了,卻見逸潇在身後笑道:“寶妹妹何處去?”
寶玉撓頭出來,由着逸潇送她回绛雲軒去,原來逸潇所住之處如雲閣離绛雲軒很近,寶玉聽了眼前一亮:如雲閣?和自己在現代的名字一樣。
逸潇只當她是住處離自己很近而開心,不由得無奈。及至绛雲軒內,襲人早将一院子的燈均點着了,等着寶玉歸來。見逸潇一同前來,不免吃了一驚,慌忙倒上茶來。
“姑娘不必忙。”逸潇擺手道:“夜深了,今日便不再叨擾,改日再來罷。”
“林哥哥。”寶玉喚道:“林哥哥可也有玉沒有?”按照程序,這句話還是要問上一問的。
逸潇詫異道:“并無。”
寶玉嘆息道:“天生林哥哥這般鐘靈毓秀的人物都沒有玉,我這等濁人又怎配呢。”她将腰間的通靈寶玉解下來,放到桌上道:“今後我不戴它了。”
襲人慌忙笑道:“林大爺別見怪,我們姑娘自是天生的牛心古怪。”
誰知林逸潇被寶玉這一席話觸動愁腸,他輕言道:“鐘靈毓秀又有何用,眼見着林家便只剩我一人了。”說罷,便垂下淚來。
寶玉慌了,她也沒想到一句話牽扯出這麽多憂愁來,便撫着逸潇的肩,極盡溫柔道:“林哥哥,從今往後賈家便是你的親人。寶玉也定拿你當親哥哥待。”
逸潇拭淚道:“多謝妹妹。”
當下二人便又聊了半個時辰,敞開心胸盡情傾訴。臨行前,二人約好了明日再會。
寶玉收拾完畢躺在榻上時,襲人不免過來抱怨道:“姑娘,你莫不是又犯病了罷?”
寶玉仍然沉思中,并未聽見襲人的話,襲人只能嘆息一聲,自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