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一覺醒來,柳如雲發現自己身邊的環境不大對勁。
一陣香風襲來,床邊的軟紗拂在面上,說不盡的恍惚。她揉了揉眼,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穿的衣服也不對勁。
身上的古風香蘭色長裙映入眼簾,她搖了搖頭,努力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叫柳如雲,在城市裏當一個白領,方才在公司午休,一覺醒來就不知身處何處了。
她慢慢站起身來,往床邊的銅鏡裏看去,不禁暗自驚呼,好一個俊俏女孩。
膚如白雪,眼眸似星。一雙婉轉的眸子裏蘊含着無限生機。
這哪裏是我啊?
腦子裏嗡得一聲,她慌忙向門的方向跑去,拉開門,她愣住了,一位面龐細膩、身量冗長的青衣女子正站在門上笑道:“醒了?”
“我是誰?”她扯住青衣女子的衣袖,焦急地問。
“您是…寶二姑娘呀。”青衣女子遲疑地說道。
“寶二姑娘?我成薛寶釵了?”她喃喃自語。
青衣女子有些着急,她摸摸柳雲的額頭,小聲說道:“怕是撞客着了?”
柳雲不想同她掰扯太多,她大聲問道:“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什麽?”
青衣女子急得面色如焚,她眼含熱淚:“您是賈家的二姑娘,乳名寶玉呀。”
“賈寶玉?”她難以置信地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果然,一塊編織精美的通靈寶玉正懸挂在她的腰間。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方才在辦公室午睡之前,和同事打了個賭。她覺得因為時代所限,即便是紅樓夢裏有才學的女子全部變成男子,也無力改變賈家頹然的趨勢。
她的同事則認為,賈家的傾覆就是因為賈府的男人們不學無術、惹是生非,若是将清俊女兒們變成男子,自會有一番不同。
她們争論了許久,最後也沒達成一致,一覺醒來,柳如雲已經進到書中了。
可能是上天聽到了她們的争執,覺得有趣,所以把她放到書中的世界,讓她驗證最終誰才是對的?
那太好了,她內心狂喜,她不上那個破班,改到紅樓夢裏體驗人生,還有這種好事兒?
“等等。”她伸出手來打斷眼前青衣女子的話,口中說道:“我是賈寶玉,我是女的。”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才睡了一覺又犯病了?叫老太太知道可了不得了。”青衣女子兀自說着。
柳雲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青衣女子道:“那你之前應該是個男的才對。”
青衣女子大驚失色,馬上準備去喊人,她一行叫着麝月晴雯的名字,一行說道:“這小祖宗今兒又是怎麽了?”
“你是襲人,對不對!”柳如雲一下子蹦起來,把趕來的丫鬟們都唬了一跳。
一位長相伶俐嬌俏、身形窈窕的美女丫鬟走過來,無奈地悄聲說道:“我勸你收着點罷,才惹出事來,又想連累我們挨罰。”不容分說,便把柳如雲拉回房內,按在床榻上。
不用問,這位必定是晴雯了,柳雲激動到眼淚都要掉出來了,這可是她最喜歡的角色啊。
晴雯去給她倒茶,柳雲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不愧是她最喜歡的角色,一舉一動都自帶風流氣韻,惹得柳如雲都快流口水了。
“賈寶玉真是好福氣。”她暗自喟嘆。
“晴雯姐姐。”她試着叫了一聲,晴雯将茶水端上來與她解渴,用指尖在她額上一點,嗔怪道:“方才太太剛把襲人喊去教訓了一頓,才剛安生點,你又來了。”
怎麽?難道這個女版賈寶玉有精神病?她喝了口茶,心下不安。
晴雯見她懵然不知,疑惑道:“你怎生不記得?”見她還是一臉狐疑,晴雯忍不住拿帕子捂了臉,笑得不住,半晌才說道:“前幾日你林大哥來串親,不知道怎麽被你撞見了,你要死要活地想随人家去,你怎忘了?”
啊?柳雲這下徹底傻了。
林大哥?不會是林黛玉的性轉版吧?她就這樣轟轟烈烈地在林黛玉面前出了大醜?
“晴雯姐姐,我再不做這樣的事了。”她作出可憐巴巴的樣子來,央求晴雯講了很多她的荒唐事。
因着寶玉出生前,已有了賈瑛哥哥(原身賈元春),在軍機處擔任軍機大臣,可謂是年輕有為。二姐賈珠,才剛議定婚事便一病死了,賈母和王夫人等好生傷心。
待寶玉出生時,因銜玉而生,又引起了一番轟動和議論,有傳聞說此女子貴不可言,誰娶得該女子,必定一飛升天。
賈政因為這件事總是憂心不已,他擔心太過張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奈何賈母和王夫人好不容易又得了一個千金女兒,寶貝得和什麽似的,竟然也安排了男子周歲才有的抓周活動。
然後,她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抓了一堆胭脂水粉和女孩兒們的漂亮衣物。
這本身沒什麽問題,可她長到七八歲時,衆人發現出她的不對勁來:她喜歡年輕的帥哥。
只要看到長相俊逸的男人,她都會忍不住跟随或“言語挑逗”。賈政聞言勃然大怒,賈母和王夫人無法,便盡力幫她瞞着,且輕易不讓她出門去。
自此之後,金陵城都知道賈家銜玉而生的二姑娘是個瘋子,于是之前說她是貴女的流言瞬間煙消雲散了。
柳如雲聽到這裏,頓覺兩眼一黑。
“這都是什麽設定啊?”她在心裏吐槽道:“雖然性別變了,但賈寶玉的人設也不用照搬吧?”
晴雯看着她的表情,偷笑道:“我的小祖宗,難得你也有害臊的一天。”她繼續說道:“你還是先去給老太太請安吧,方才你午睡之前偏要跟着林大哥回揚州去,哭鬧了好一陣,老太太這會子怕是還記挂着呢。”
“寶玉”梳洗完畢,便随着襲人一路前去賈母的住處。她心下躊躇,一步挪不了三指。
此時賈府內青蔥蓊郁,正是初秋清爽時分。落橋流水聲清瀝瀝,兩岸菊花傲然長存,往來人群井然有序,俨然可見大戶人家昂然的氣勢。
“若是後面搬進大觀園中去,不知道還有多少美妙風光。”她又暗自歡喜。
“寶玉來了。”門內丫鬟們擡起簾子,請寶玉進去。
她第一次來這屋子,只覺眼花缭亂,行至一扇屏風前,才看清坐在面前的滿頭銀發的老人,不是賈母又是誰?
她向前行禮道:“老祖宗。”
賈母滿臉嗔怪,假意展現出怒容,洪聲說道:“你可知道錯了?”
她正在猶豫怎麽回答,襲人在她身後輕輕推了她一把,她心一橫,直接撲到賈母懷中去。
“老祖宗。”她把恨不得嘴撅到天上去,撒嬌賣癡地說道:“寶玉再也不敢了。”
賈母将她兩頰的肉一擰,咬牙說道:“為了你這個小冤家,害得你父親生了多少氣。”
“怼天發誓,寶玉今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她搓着手賠笑道。
“哎。”賈母搖頭嘆息,每次做錯了都是這般保證,過後照犯。
“你林大哥好不容易來看看我,叫你唬得差一點當天就回揚州了。”賈母無奈道。
她說了一萬句“以後不會這樣了。”然後說道:“不如讓林大哥出來見見,我好當面對人家賠不是。”
賈母被她氣笑了,半天才說道:“好猴兒崽子,打的好算盤,還是要見他一見。”
“不然呢?”她心想:“命定的男女主角怎能不見面呢?”
“罷了。”賈母說道:“鴛鴦,把逸潇帶來,就說我說的,有我在,寶玉不敢拿他怎麽樣,去吧。”
鴛鴦去裏屋許久,方才笑吟吟地前來說道:“老太太,來了。”
寶玉聞言,迫不及待望去,只見一雙俊眸從裏屋簾內望來,來者清朗俊逸,眉目間帶着些許憂愁;文采飛揚,好似凝聚八方精華;張弛有度,恍若吸收天地靈氣。正是:千重豐姿映英魂,萬般文采凝靈魄。
寶玉看過去,只覺得隔着一道簾卻像與他隔了山海,恨不得将礙眼的簾子甩開去,一刻也不停地看着林逸潇。
林逸潇上前來行禮道:“老太太。”
寶玉魂都丢了半個,口中喃喃道:“這個哥哥我見過的。”
“寶玉!”賈母氣得一疊聲說道:“你又在那裏胡說什麽,你先前不早就見過了麽?”
寶玉回過神來,忍不住偷笑起來。
林逸潇此前并未仔細看他這位表妹,只是昨日拜見賈政之時,聽他提及過家中的這位“混世魔王”表妹。今日一見,倒也不像傳聞中那般難以入眼,除了行為舉止荒唐無度,倒也不失天真可愛。
“那日未能與妹妹好生相見,還請見諒。”他說着,便鞠了一躬。
“是妹妹的不是。”寶玉忙上前去,也鞠了一躬,惹得賈母身邊的丫鬟都偷笑起來。
彼時逸潇只有十一歲,已出落得大方得體,賈母忍不住心生愛憐,又想到自己的女兒賈敏,不禁傷感道:“我素日所疼者獨有你母,如今她一旦舍我而去,我怎能不傷心!”說着,便拿手帕拭淚。
逸潇亦落淚勸說道:“老太太節哀。”
寶玉和鴛鴦花了半晌将賈母勸好了,逸潇說道;“此番好不容易來見老太太,還到沒兩日,我父親又身患頑疾,此番孫兒回去,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賈母起身說道;“你父親重病,你自是要回去的。你陪同的那些人我看了不甚放心,便叫秦卿陪你一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