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拜天地
四拜天地
某天,飯桌上,江昀說了一句,“後天同學聚會可以帶家屬,據傳——王樂全要領女朋友來。”
“哦,”許安言不怎麽關心。
“同學聚會?”萬舒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過年确實是個聚會的好時間,你們地點定了嗎?”
“定了,在慈光寺附近的一家飯店,”江昀想起來自己現在有家長了,要報備,“阿姨,那天可能會玩到很晚,我就不回來了。”
“慈光寺确實太遠了,不回來也行,”萬舒應了一句,轉頭琢磨出不對勁,江昀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問道:“小攸不去參加嗎?”
“我不去啊,”許安言理所當然的回應。
許帆遠說,“一說這個,我想起來了,前陣子碰着你們那初中的小班長了,小姑娘來我們公司對接業務,那叫一個熟練,把幾個老員工都唬的一愣一愣,硬是多讓出兩個利。”
“陳清禾?”許安言問。
萬舒點頭,“是她,一開始沒認出來,後面飯局上聊多了,才知道她就是你初中說的那個正義的小班長,她和小雲一樣,也是在國外念的大學,畢業就回來了。”
“她爸媽都在美國,當年說出了國就定居在那,沒想到竟然回了濱江,”想起當年林餘妙哭得稀裏嘩啦的,江昀碰了碰許安言的胳膊,“今年同學聚會指定比往年好玩,去不去?”
許安言蹙眉,“不想去。”他又沒有暗戀多年只能在同學聚會看一眼的人。
上學時許安言也沒怎麽參加過聚會。甚至到了大學,在校園裏會碰到高中同學,對方沒看見自己,許安言壓根不會主動上前打招呼的。
往年春節許安言就沒安生過,老往外跑,今年江昀住家裏了,他也不出去了,整天看電視,擺弄一下花盆裏的小花。
萬舒真怕孩子與世隔絕久了,适應不了社會,勸道:“後天爸媽也有飯局,小攸,家裏就剩你一個人多無聊,跟小雲去吧。”
許帆遠也說:“多和老同學聯絡感情是好事,小攸這幾天就沒出過門,再過幾天都該回北京了,跟小雲去玩玩多好。”
這陣仗,頗有前兩天蔣述描述的爸媽催他相親的架勢,而且許安言這邊還多了個叛徒江昀助陣,他沉默的看了一會,點頭,“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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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不少同學留在北京,兩人雖然沒明确公開過,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的關系,江昀不可能去否認,許安言懶得搭理。所以兩人一起走進包廂的時候,不少人揶揄,“昀哥,終于把家屬帶來了!”
江昀笑着攬住許安言,“都認識,我就不介紹了。”
包廂內不免一陣唏噓。許安言一直不樂意參加同學聚會,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受不了自己成為人群中的焦點,于是趕緊落座,留江昀一個人在聚光燈下。
許安言脫掉外套放在左邊椅子上,給江昀占位,右邊就坐着王樂全,再往右是楊淩源,許安言愣了一下,怕自己坐錯位置,問他,“你不是說要帶女朋友來嗎?”
“女朋友?”到底是三年同窗,寒暄都不用,王樂全直接瞪大了眼睛,“許安言,你從哪聽來的謠言?”
許安言以為他沒把女朋友哄過來,不好意思說,指了指手機,小聲說,“你不是在群裏說了嗎?”
王樂全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來,咬牙道:“我說的是今年一定要找個女朋友,明年同學聚會帶過來!”
許安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拿自身經驗安慰道:“找對象很簡單的,基本上半年時間就行,明年過年肯定能把女朋友帶過來。”
王樂全:“……其實你四年都不來參加同學聚會也不在群裏冒泡的樣子真的很酷。”
許安言沉默的喝水,挑挑揀揀吃了幾塊水果,旁邊座椅上的衣服被拿走,李承明坐了下來。許安言:“這有人了。”
“你的人跟別人喝上了。”李承明說。
許安言看向另一桌,江昀正跟周瑞希他們幾個碰杯,高中兩個班就那幾個臭屁男孩,全都湊一桌了。
這桌有女生,相對來說比較安靜。四年大學食堂的錘打,許安言的潔癖被迫治好了,飯桌上瞧見喜歡的菜也能夾上兩筷子。李承明在一旁看着,感慨道:“真沒想到,大過年的你不窩家裏追漫,跑過來參加同學聚會。”
許安言滿臉寫着“非自願”,扔下筷子說,“全家三個人在飯桌上勸我,不來也得給我架過來。”
“是嗎?”李承明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拱火,“來了就把你晾這跟別人談天說地,這不妥妥渣男一個啊。”
許安言輕啧一聲,“你就見不得別人好。”自己追人追了六七年追不到,專門盼着別人分手,歹毒至極。
有人給李承明倒了杯酒,要和他碰杯,李承明現在看見酒就來氣,倒了瓶果汁,“感冒吃藥了,我拿這個意思意思得了,來來來,新年快樂。”
等人走後,許安言探究的看他,聲音渾厚有力,精神勁頭十足,真看不出來一點感冒的狀态。
李承明坦誠的說,“我除夕那天跟方星桦表白了。”
一般這種說法,都可以默認表白失敗了。果不其然,李承明接着說,“她說我酒精上頭,讓我冷靜一段時間,我特麽都冷靜五年了,她還叫我冷靜。”
許安言自己就是表白前要喝酒壯膽的人,對李承明喝了酒去表白的做法倒也無可指摘,說,“她既然沒有直接拒絕,應該真的只是讓你冷靜,你下次別喝酒了再去找她呗。”
李承明:“你說的輕松,你以為誰都像你和你家那個,沒确定關系也跟談了似的。”
知道許安言和江昀關系的時候,李承明再去回想高中時期,終于想明白江昀一見面就火藥味十足的原因了。那時候兩人八字才剛一撇,就已經開始一致對外了。
這麽說的話,許安言确實沒法反駁,又不忍觸李承明的眉頭,只能在心裏偷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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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後半程,大家聊開了,有人打開包廂的唱K設備,幾個人站在電子屏前唱歌,許安言趁亂坐到了江昀旁邊。江昀喝了不少酒,臉泛紅,正笑着看屏幕,見許安言坐在旁邊,立馬搬着椅子和他挨近,不分場合的腦袋蹭他脖頸,委屈的說,“老婆,他們灌我酒。”
好在聲音不大,其他人也離得遠,要是被任何一個人聽到,許安言能直接把江昀踹翻,“還能認出我,你裝的吧?”
“沒有,就是喝醉了,”江昀呼出的熱氣,全噴許安言的脖頸上,不一會就濕漉漉一片,江昀覺得有趣,嘴唇貼近吸了吸。許安言渾身一抖,推開他。
江昀以為他生氣了,哄道:“我剛才要去找你,周瑞希非說咱倆天天膩一起,分開一會沒事的,不讓我走。”說着,聲音帶了委屈,眼睛也跟着紅了起來,“而且你把我的位置讓給李承明了,我都沒地方去。”
“好了,別哭!”許安言給他擦掉眼淚,“李承明是自己坐過來的,我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江昀:“真的?”
許安言:“真的!”
兩人坐一起看着被擋了大半的電子屏,江昀摸着許安言的軟軟肚子,問道:“吃了多少,回去要不要加餐?”
“七分飽,”禮尚往來,許安言也按了按江昀的肚子,“喝了幾瓶?還能走路嗎?”
江昀:“要你扶着才能走。”
許安言:“那你怎麽洗澡?”
江昀:“得要老婆幫忙。”
這人一喝醉就口不擇言,什麽稱呼都能喊出來,許安言輕笑一聲,“哥哥,還硬得起來嗎?”
最乖的一張臉,說着最野的話,惹得江昀心猿意馬,渾身燥熱,抓着毛衫衣領就往下拉。
在許安言家,因為有長輩,兩人最出格的就是半夜偷偷溜到對方房間抱着睡覺,第二天五點左右再回去。
許安言止住他,“待會就走了,外面冷,別脫。”
江昀慢慢松開手,端起桌上的冰水就要喝,被許安言攔住,拿冰杯放在額頭前給他降溫。江昀抓住他的手,“寶寶,我好熱,我們走吧。”
許安言向下一瞥,江昀已經用身體反應回答了許安言的疑問,他拿外套扔江昀腿上遮住,“哥哥,你這樣我們怎麽出去?”
江昀:“我們悄悄走,打車回家,這麽晚了,不會有人看到的。”
“可是哥哥忍得好辛苦,”許安言貼近,壓低聲音說,“去廁所,我幫你。”
一瞬間,江昀仿佛被驚喜砸中,眼睛在昏暗的包間內閃爍着光芒,但轉瞬就為難起來,“沒帶東西,樓下便利店好像——”
許安言收斂笑容,說,“哥哥想什麽呢?廁所那麽髒,我肯用手,就是你撞大運了,你雖然喝酒上頭,但也不至于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吧。”
江昀:“寶寶,你又欺負我。”
許安言:“你自己不分場合,在家裏,在床上,我拒絕過你嗎?”
一聽床上,江昀不免想起在北京那間小屋子裏,只有他倆,沒人打擾,一到周末直接幹個通宵,許安言确實從未拒絕過,相反的,他還會玩出很多新花樣,據說都是在動漫裏學的,有時江昀真的懷疑許安言的性向是不是天生的,要不然誰青春期看同性黃漫啊。
江昀看他一臉得意,當即奪過杯子了大口冰水,閉着眼等待了一會,拿起衣服抓着許安言往外跑,“回家!”
許安言仍舊用挑逗的語氣說,“哥哥好有毅力,我都佩服了。”
江昀威脅他說,“你再起火,我就不讓你洗澡了,直、接、幹!”
許安言這下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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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鬼鬼祟祟拉開包廂的門,迎面正撞上兩個人,許安言彎着腰,剛好撞見兩個人進門。他擡頭,看到了陳清禾和林餘妙,江昀笑着招手:“嗨,班長,許安言同學身體不舒服,我送他去醫院。”
林餘妙眼睛有些紅,在昏暗的燈光下并不明顯,因為江昀在家裏說過的話,許安言留意了一下這倆人,吃飯時林餘妙和陳清禾的位置隔的遠,彼此之間一句話都沒說。
江昀平日裏一向最能照顧別人的情緒,現在喝多了,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兩人微妙的氛圍,許安言趕緊推着他往外走,“我們有事先走了,班長再見!陳清禾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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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很難打到車,江昀一直招手攔車,沒有一輛停下。許安言慢悠悠地走着,路過慈光寺時,停下了腳步。應該是不久前剛翻新過,紅色的實木門光潔如新,有車經過時,還會泛出淡淡一層紅光在地上。
過年的時候,慈光寺往往很熱鬧,不少攤販擺在外面,有很多小時候才能見到的玩意販賣,許安言道:“江昀,咱們明天來看看,進去還個願?”
“還什麽願?”江昀對慈光寺印象很不好,高中某個周日,他在裏面剛給許安言求了平安,結果出去沒兩小時,“咣當”一下,就給後背劃破了個長口子。
許安言:“你忘了嗎?咱倆那天還在裏面三拜天地了。”
“三拜天地?”江昀被逗笑了,敲了敲他的頭,“你十六歲的小腦瓜裏裝的東西可真多。”
許安言:“我是學霸!”
喝了杯冰水,又在外面吹了會風,江昀的酒醒的差不多了,笑着問,“許大學霸,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許了什麽願?我來聽聽到底會不會後悔。”
“我剛剛已經說了,”許安言笑,勾着江昀的脖子親了一口,“我想和你三拜天地,想和你成親。”
“哎呀,”江昀懊惱的叫了一聲,“拜完天地是不是就該入洞房了?我記得咱們那天紅衣也穿了,衣服也脫了,剩下的流程就放今天,怎麽樣?”
“你有時真的很變态,”許安言說。
“我只對你變态,”江昀也親了親許安言,“而且在外面,我可以裝成正人君子。”
“我不喜歡正人君子,”一輛車停在路邊,許安言看了一眼車牌,确定是自己叫的車,勾唇笑着說,“哥哥,車來了,我們回家。”
在裏面,不用僞裝正人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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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後,江昀特地把當年從元藝帶出來的那身衣服扒了出來,他想讓許安言穿上那件沒有破損的,沒想到許安言一見到,頓時兩眼放光。
“你快穿上,我要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