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師兄你也來得太慢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師兄你也來得太慢了……
沈南皎一開始是想扶着薛庭笙走的, 但是把薛庭笙扶起來之後才發現薛庭笙完全沒有力氣了。
為了節省時間,沈南皎把薛庭笙直接背起來,扭頭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薛庭笙低頭在他肩膀上蹭, 把糊住自己眼睛的血都蹭掉。
沈南皎哀嚎:“我的新衣服!我這是第一次穿啊!”
薛庭笙:“剛剛的靈力波動是怎麽回事?”
沈南皎:“哦,我把河豚妖的內丹藏在懷裏, 裝出來的。我不管,你得賠我衣服!我這套衣服可是金蠶絲織的!”
河豚妖的內丹可以模拟出地仙的靈力威壓, 是它們用來恐吓敵人的天賦技能。
沈南皎之前就很喜歡收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河豚妖內丹恰好也有。只不過以沈南皎之前的修為,根本用不着這種無用的花招, 所以也就一時新鮮, 之後就扔進芥子囊中再也沒有管過。
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薛庭笙還有別的問題想問, 但是一張嘴, 肺部和喉嚨就火燒火燎的痛。
她的靈力不能用來自愈, 幹脆把嘴閉上, 和目養神。
雖然眼睛閉上了, 但是薛庭笙的腦子卻還清醒得很——她原先的計劃是先帶着沈南皎和金羽仙鶴回北冥山。
金羽仙鶴這種東西,帶在身上晃悠一日便多一日的風險,最保險的辦法還是馬上将它送回北冥山。
北冥山有太簇在, 這世間少有能從太簇手裏搶東西的存在。
不過眼下, 薛庭笙改了主意。
她要先殺了那個逃走的鎖星派長老。
并不是單純為了報仇, 而是以絕後患。
她正思考着要如何殺了和元良,忽然間脊背一寒, 強烈的危機直覺湧了上來;薛庭笙用力一咬自己舌尖, 翻下沈南皎脊背,抓住他肩膀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前。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就連沈南皎自己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人就被薛庭笙揪過來做了人肉擋箭牌。
但見寒光一閃直奔沈南皎心口,持劍的人赫然是去而複返的和元良!
劍光照亮他狼狽又興奮的臉,他大笑道:“我果然沒猜錯!沈南皎,你修為有損,眼下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和元良這一劍榨盡了自己體內所有的靈力,沒有絲毫的花哨,拼着渾身經脈寸斷的痛苦,目标明确就要取沈南皎和薛庭笙的命!
然而劍鋒卻在咫尺之間——沈南皎手腕上的手鏈猛然彈出一道保護罩,迎面刺來的劍鋒點在保護罩上,那保護罩居然絲毫未損!
只有沈南皎被這一劍的沖擊力撞得後退,連帶着躲在他身後的薛庭笙也踉跄數步。
薛庭笙本就重傷,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堪稱回光返照大爆發,哪裏還禁得住沈南皎這一撞?
她身子晃了晃,歪倒向一旁的山坡,倒下時還死死拽着沈南皎肩膀。
沈南皎被她帶得一起摔倒,兩人沿着山坡往下滾落。
他大喊:“薛庭笙你還是人嗎?我冒着生命危險回來救你!你居然抓我當人肉盾牌?!”
薛庭笙沒回他,剛才那一下躲避已經耗光了她所有的餘力。
在沈南皎沒回來之前,薛庭笙留着那點餘力原本是為了在和元良走近時,趁其不備暴起殺人的。
山坡上內嵌着很多小石頭,薛庭笙滾了兩圈,被那些嶙峋的石子嗑得頭破血流。
等滾到第三圈時,薛庭笙感覺自己後腦勺被一只手扶住了。于是所有磕磕絆絆的石頭都撞到那只手上,她的腦袋得以逃過一劫。
薛庭笙勉強自己睜開眼睛,眼睛睜開一條縫後也什麽都看不清楚,只覺天旋地轉渾身都痛,但是被沈南皎緊緊抱住的感覺卻仍舊很清楚。
她聽見沈南皎悶悶的痛哼了兩聲,有溫熱的血從沈南皎手指縫流到薛庭笙脖頸上。
不知道滾了多少圈,兩人終于停下來。
沈南皎扶着薛庭笙坐起來——薛庭笙艱難的喘息,第一時間擡眼往山坡上看,卻恰好和山坡邊探出頭來的和元良對上視線。
和元良因為靈力枯竭,此刻連站都站不穩,只能趴着。
見二人滾下山坡卻沒有死,他心中一驚,來不及細想沈南皎身上彈開了自己攻擊的是什麽東西,拼命掙紮着往另外一個方向爬走。
薛庭笙松開沈南皎肩膀上的衣服布料,眼角餘光往沈南皎身上一掠。
他肩膀上那塊被薛庭笙抓破了,露出中衣,也是一色的白,浸着泥土和血——從山坡上滾下來,就算是沈南皎這樣好看的少年,也難免有點灰頭土臉。
他正龇着牙優先在看自己的手,他右手手背上全都是石頭劃破的傷痕,血淋淋的一片,乍然一眼看過去,很能唬人。
薛庭笙:“別看了……先殺……山坡上那個……他已經力竭……”
她話沒說完,嘔出一口血來,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沈南皎頓時沒心情關注自己的手了,連忙從芥子囊中掏出一瓶吊命的菩薩丸,把瓶口塞進薛庭笙嘴裏直接倒。
沈南皎:“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了,別死我面前。”
薛庭笙想罵他,一張嘴,咕嚕咕嚕,滿嘴藥丸。
她沒有因為身上過重的傷勢死掉,倒是很有可能被沈南皎的藥丸給噎死。
沈南皎抽出觀風月,縱身躍上山坡——他只是給薛庭笙喂了個藥的功夫,和元良居然已經爬出去半裏地了。
他沒追,眯了眯眼,自芥子囊中抽出一支箭。
弓弦拉開如滿月,緊繃着被沈南皎的大拇指勾住,鋒利的弦線割入玉色扳指之中,他握弓的右手傷口仍舊血流不止,鮮血順着他手背淌到雪白的弓身上。
月光明亮,長箭如流星飛射,自後面貫穿了和元良的頭顱!
他掙紮了幾下,手足抽搐。
沈南皎面色不改,自芥子囊中再度抽出箭矢——以他現在身體裏殘餘的靈力,頂多只能射出三箭;而且這三箭加起來都不足他全盛期的五分之一。
不過殺一個靈力耗至枯竭的人,綽綽有餘。
第二箭第三箭相繼發出,弓弦鋒銳在少年白玉一般的臉龐上掃下血痕。
繼第一支箭矢的軌跡,後兩箭也全都箭無虛發先後貫穿對方心髒與內府。
既然答應了薛庭笙要殺人,沈南皎自然箭箭都奔着對方的要害而去。
三箭發完,他身形晃了晃,左臂垂下,掌心被弓弦割破的傷口滴滴答答淌下血來。
沈南皎深呼吸了幾口,強迫自己站穩,自芥子囊中掏出一瓶回靈丹往嘴裏灌。
這東西一口氣吃太多其實有點副作用,但眼下情況危急,沈南皎也懶得管這些了。
幹癟的內府慢慢開始有靈力回流,除去回靈丹的效果之外,沈南皎感覺到那枚堅固的生種似乎也有所松動,慢慢流出一些靈力彙入他的經脈之中。
不過松開的缺口十分狹小,只吝啬的反哺給沈南皎一點點靈力,複又恢複圓潤禁閉的模樣,安靜蟄伏着,絲毫不管沈南皎這個主人的死活。
不過現在沈南皎也沒有心情管這些了。
先把和元良的腦袋割下來要緊——沈南皎握了握觀風月,大步朝遠處的和元良走去。
山坡下。
薛庭笙完全的沒有力氣動了,幹脆側臉躺在地上,努力去聽山坡上的動靜。
剛剛吃下去的丸藥還沒有那麽快發揮效果,當然,也有她傷勢過重的緣故。
她聽見弓弦拉開劃破空氣的聲音,不需要親眼所見,她腦海中都能浮現出沈南皎拉弓射箭的樣子。
因為見過太多次了。
以前他們倆但凡碰面,沈南皎下一個動作就是抽出箭矢拉弓。
那時候倒是從未想過,沈南皎有一天會為自己開弓殺人。
當然,薛庭笙更是沒有想過自己某日瀕死,去而複還背起自己逃命的人會是沈南皎。
薛庭笙的思緒飄飄忽忽的,眼前幾乎要放起走馬燈來了。
這時山坡上面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薛庭笙!”
她一驚,眼睛猛地睜大,視線裏看見沈南皎。
他正從山坡上面半探頭出來,那身漂亮的白色新衣裳現下已經髒得不能看了。
蹭了多少泥和灰不說,此刻還濺了滿身的血。
不止衣服上濺到一片噴射狀的血,連他臉上也是,新鮮的血凝成血珠,随着他低頭的動作,綴在少年高挺的鼻尖和線條明顯的下颚。
他右手拿弓,左手拎着樣圓形的東西,對薛庭笙晃了晃:“那老東西死了!”
薛庭笙眨了眨眼,反應過來,被沈南皎拎在手裏的是和元良的腦袋。
她想張口說話,讓沈南皎記得搜走和元良的芥子囊,但是沒有力氣。
沈南皎趴在山坡上大聲:“你說什麽??”
薛庭笙發現自己沒有力氣喊,便懶得理他,幹脆把眼睛閉上了。
*
沈南皎趴在山坡邊邊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薛庭笙回複他,反而是看見薛庭笙把眼睛都給閉上了。
他不由得心裏一咯噔:這人不會真死了吧?
不應該啊!我給她灌了一整瓶菩薩丸,就算是死了九成九,也應該救回來了啊!
他有點慌,也懶得管和元良的腦袋了,随手往旁邊一扔就要跳下山坡——不等他跳下去,忽然一只手從沈南皎身後悄無聲息抓住他衣領,将他往後一揪。
這又是誰?
沈南皎原本就高度緊繃的神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意外差點吓死!
好在他很快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沈南皎!這是怎麽回事?”
沈南皎回頭,看見自己師兄帶着困惑的臉,他險些喜極而泣,也不計較對方喊自己綽號的事情了。
“師兄!你怎麽才來?連吃■都趕不上熱……”
林司林聽得臉色一黑,心底那點師兄弟的情誼瞬間全都化作了想揍師弟的憤怒和無語:“不會說話就閉嘴!再說這種不中聽的話我就把你從這裏扔下去。”
沈南皎撇了撇嘴:“我又沒說錯。”
兩人正說話間,自遠處樹梢跳下來一名身材高挑,肌膚微黑的女子。
她瞥了眼沈南皎,沒有對沈大少爺現在狼狽的尊榮發表什麽意見,徑直對林司林道:“都死光了,沒一個活人。”
“漁村已經完全被各種法器和劍氣摧毀成平地,無法确定到底有多少普通人喪命,只能等卯時進行搜魂,或許還能找到他們的魂魄。”
“不過……”
女子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倏忽流露出幾分不忍來:“看那片廢墟上的靈力痕跡,只怕是一場惡戰,凡人魂魄禁不住這樣的摧殘,極有可能大部分都已經魂飛魄散。”
聞言,林司林眉頭一皺,面有怒色。
他松開沈南皎衣領,剛要問話——沈南皎忽然伸手捂住他的臉,把他往旁邊推。
林司林不明所以,但因為沈南皎是自己師弟,他了解沈南皎的心性,倒也沒反抗,被沈南皎推着後退了幾步,站在了自己同伴身邊。
确定林司林和高挑女子所站的位置都看不見山坡底下之後,沈南皎才松開手。
沈南皎:“我還有個——同伴。她受傷了,我去把她帶過來,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這裏發生的事情,我等會再和師兄你解釋。”
“噢對了,你們倆就站在這,別動也別過來啊!”
他生怕林司林壓不住好奇心湊過來看,所以表情嚴肅再三警告。
沈南皎越是嚴肅林司林越是好奇,只不過看着師弟那張濺滿血的臉,林司林暫時放棄了自己的好奇心。
沈南皎跳下山坡,三兩步跑到薛庭笙身邊——她閉着眼躺在一片稀疏的野草叢裏,沈南皎的衣服有多髒薛庭笙的臉看起來就有多髒。
他卷起自己衣袖,用裏衣的袖子給薛庭笙擦了擦臉。
但效果不大,反正擦不幹淨。
薛庭笙被他的動靜弄醒了,睜開眼睛瞥他。
沈南皎壓低聲音:“我師兄和他朋友來了,他們有藥,先去他們住處修養——放心,我沒讓他們過來,等會我脫了外套蓋你身上,看不出來的。”
薛庭笙眼皮一攏,眼睛又閉上了。
她不說話,沈南皎很擔心她到底有沒有聽見自己,于是小心用掌心拍了拍薛庭笙的臉:“喂?我剛剛說的你都聽見了吧?”
薛庭笙慢悠悠睜開眼睛,氣息微弱:“我還沒死。”
沈南皎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要斷氣了。”
薛庭笙:“……芥子囊。”
沈南皎:“噢,你說那老東西的芥子囊?我還沒搜呢,怕他身上還藏着什麽暗器,等會讓我師兄去搜……喂?薛庭笙?薛庭笙?”
話到一半,薛庭笙閉上眼睛昏死過去。
沈南皎用手又拍了她臉頰好幾下,但是薛庭笙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又摸了下薛庭笙的脖頸,雖然她的皮膚涼幽幽的,但是脈搏還在。
沈南皎松了口氣,脫下外袍蓋到薛庭笙身上,兜頭把她整個人裹住。他的外袍對薛庭笙來說自然是寬大,輕而易舉的便将她胳膊和脖頸上浮現出來的松綠色鱗片遮住。
就是抱着薛庭笙起身時有點吃力,他剛拉過弓弦的左手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疼痛。
沈南皎身形晃了晃,咬牙站穩,招呼了山坡上的林司林與他同伴,一同離開。
林司林在明珠庭內租下了一處幽靜的院子——他原本是住客棧的,在接到幾天前沈南皎的傳信後,便搬出客棧租了這處宅院,以備不時之需,眼下倒是真派上了用場。
一路上他見沈南皎抱得吃力,就想幫沈南皎搭把手。
只是林司林只要一靠近沈南皎抱着的那位姑娘,他師弟就用那張血糊糊的臉,萬分警惕的瞪他。
好似他是什麽會趁人之危的登徒子一樣。
林司林忍無可忍:“你幹嘛老是瞪我?”
沈南皎理直氣壯:“誰讓你湊這麽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