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疼 二更
第47章 心疼 二更
接下來的一旬, 兩人過得風平浪靜,饒初柳沉迷修煉、畫符、煉陣、泡藥浴無法自拔,邬崖川則每日不是待在練功房練槍, 就是待在煉器房裏不知忙些什麽。
孤男寡女獨處這麽久, 除了三餐饒初柳硬是拉着邬崖川一起吃外,幾乎沒多少交集。
等估摸着邬崖川已經跟星衍宗那邊聯系不上了,饒初柳果斷當着他的面布下了禦靈通軌陣, 邊拿出通訊靈符聯系師姐們, 邊催促着邬崖川跟星衍宗保平安——她可沒有做好事不揚名的習慣。
邬崖川看着順利發出去的訊息, 猛地擡頭看向饒初柳, 正對上她略帶些小得意的眼眸,“這陣法……?”
饒初柳輕咳一聲, 矜持地挺起脊梁,“乃在下拙作。”
她滿臉寫着‘誇我’,邬崖川卻不能不為她的進步而震撼, 由衷贊道:“道友真是才智出衆, 據在下所知, 月琅尚未有這等陣法,你回去後,最好先去一趟獨鑒臺,也省了以後的麻煩。”
饒初柳搖頭,“獨鑒臺我不敢去,最近這段時間怕是師姐她們也不好為我護法。”
司宮譽目前還不知道她已經脫離控制了, 但顏芷師姐告訴她, 司宮譽昨日已經回到聖都了,回去第一件事便是跟司無念大吵一架,被司無念罰了禁足也不肯就範, 光明正大指使着南光意跟碧落等人去準備合籍大典的一應事宜。司無念被他氣得下令不許擎天宗的人幫忙,司宮譽也不管不顧,直接拿靈石讓碧落去外面買去了。
饒初柳惆悵地嘆了口氣,可能司宮譽本身對她的喜歡并沒多濃厚,但沒養過貓還沒聽過貓叫嗎?尋常那些聽話的在感情上遇到外界阻礙時,還會催化地更加激烈,更何況司宮譽這種嚣張慣了的?
她還是避避風頭的好。
“無妨,屆時你扮成我師妹或是邬家、荊家之人,我為你護道。”邬崖川笑道:“我會請你僞裝的那位在咱們前往獨鑒臺時閉關不出,必不會讓你身份暴露。”
饒初柳眼睛唰的亮了,一把攥住邬崖川的手,誠懇道:“我會給租金的!”
似乎有一股電流順着交握的掌心迅速往胸口蔓延,邬崖川心口輕顫,下意識想抽回手。但緊接着,他就被饒初柳的形容詞逗笑了,那點不知所措的緊張情緒瞬間就被消化掉了。
他拍拍饒初柳的手,示意她放開自己,“就只給她們?”
饒初柳非但沒有松手,還厚着臉皮挨着邬崖川坐下,微仰着頭,清透又亮晶晶的眼眸期待地看着他,“給她們租金是因為我跟她們并不熟悉,可咱倆不是好朋友嘛!”
邬崖川握住她的手腕,試圖把手拯救出來,“聽起來,與你為友是件很吃虧的事情。”
話音未落,他被牢牢攥住的手就被主動松開了,明明這就是邬崖川想要的結果,但兩手分開的瞬間,他心裏卻莫名一空。
垂眸壓下眼底的異樣,邬崖川面色如常地想要起身拉開距離。但下一瞬,他的手複又被小手握住,被少女不由分說拉到身前,強行捋開他的手指攤平,然後五指就微弓着抵在他指根緩緩往下壓。
掌心貼合的瞬間,涼硬潤滑的觸感落在了兩手之間,“租金只要幫我的人都可能有,但這個,只有好朋友才有。”
饒初柳笑吟吟地收回了手,邬崖川低頭看着手裏嬰兒拳頭大小的白色玉牌,這顯然是一塊可多次使用的高級陣牌,表面刻着一柄銀槍,赫然是存正的樣子,略輸入靈力,他放在桌上的通訊靈符就亮了起來。
邬崖川摩挲着玉牌,疑惑道:“你會煉器?”
想做出這種玉牌,光會陣法不夠,還要結合一些煉器的知識。
“不會。”饒初柳搖了搖頭,她頂多就只記住了普通靈礦、靈材、靈火的作用禁忌這些再基礎不過的東西,至于法器、靈器配方她是真沒買過也沒練手過,“這個不需要煉器,是我結合機關術做出來的。”
饒初柳目前的技能裏,陣法算是一騎絕塵,符箓也不算差,《低階符箓全要》裏靈力足夠的她都能畫成功,煉丹跟煉器就完全是短板了。煉丹她至少還煉制過三爐辟谷丹,雖然前兩爐都是爐灰,第三爐出丹也都是下下品。
至于煉器,她一次都沒試過。
“想學嗎?”邬崖川忽然問道。
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饒初柳倏地擡眸,眼裏的不敢置信跟渴望清晰地洩露出來。
當她對上邬崖川那雙含着笑意跟鼓勵的深褐色眼眸時,心猛地漏了一拍,然後瘋狂點頭。
邬崖川無疑是饒初柳今生遇到的最好的老師,在提出要教她煉器後,他便将身上攜帶的所有能給饒初柳看得關于煉器的書都放在了書房裏,并給她按照前後順序依次排序。饒初柳每背下一部分,他就拿出相應的靈礦靈材讓饒初柳辨認,并帶她進煉器房盯着她冶煉這些靈材。
等饒初柳背下全部書,也能掌握全部靈材靈礦冶煉時的靈火溫度時,他開始自己煉器,一開始還提前告訴饒初柳自己要什麽材料,讓她提前準備;漸漸便提前一天告訴她自己明日要煉制什麽類型的法器,讓她根據功能準備好;最後竟只告訴饒初柳自己當日要煉制幾件,讓她準備。
顯然邬崖川也有意考驗,她準備好後,他故意不按照備好的靈材煉制,煉制到最後時,靈材總是欠缺——但這也難不倒饒初柳,她總是在邬崖川淡淡投來視線時笑嘻嘻遞上欠缺的靈材。
機智如她,當然會把所有靈材都冶煉好,藏在儲物戒裏随時應對‘邬夫子’的考察。
在通過前期所有的考核後,饒初柳終于被邬崖川允許自己煉器,當她順利煉制出第一把法器匕首時,下意識就去看身旁的邬崖川,當觸到他眼眸中不加掩飾的欣賞跟認可時,她竟難以自控地傻笑起來,心中湧動的興奮快樂甚至遠在第一次煉陣跟畫符之上。
只是笑着笑着,饒初柳眼中漸漸浮起淚光,明明又掌握了一項新技能,這樣好的事,但她卻莫名其妙地覺得心口發澀。
這股陌生的澀意好像是流浪的小貓從小習慣了淋雨時躲在別人家的屋檐下、等門窗一響就立馬逃走,習慣了掏垃圾桶,習慣了冬天縮在車底下,習慣了與同類跟野狗争食,也習慣了去偷人類廚房裏的食物……
這些對小貓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生存之道,它從未覺得難過,但在有人主動給它送了幹淨的貓糧貓窩還仔仔細細告訴它在什麽地方可以用什麽方法長期安全地獲得新鮮食物時,它忽然就覺得委屈極了。
眼淚越流越兇,饒初柳忍不住蹲在地上,雙臂環抱住了自己。
要是她當初遇到的是邬崖川就好了。
少女頭埋在膝蓋上,縮成小小的一團,身體微微顫抖,看上去弱小又可憐。
邬崖川眼眶忽然也有些酸,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沖動,想要抱抱她。
“好朋友抱抱怎麽了?”
想着饒初柳那句話,邬崖川第一次沒有壓制自己的沖動,他走到少女身旁,單膝跪地,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背,另一只勾住她腿彎,輕而易舉把她抱了起來。
饒初柳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氣,沒有擡頭,任由他把自己抱在了軟榻上。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她活着時主動抱她。
饒初柳倏地冒出這個念頭。
原本以為這就是邬崖川能做到的極致,卻沒想到他竟也挨着她坐了下來,順勢環着她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大掌也扶着她的頭輕輕按在了他肩膀上,“現在也不晚。”
饒初柳在邬崖川頸窩裏拱了拱,蹭掉眼淚,才擡眸眼巴巴盯着他,“崖川……”
清隽青年垂眸看她,“嗯?”
饒初柳眨着眼睛,明顯有些心虛,“……雙修嗎?”
下一瞬,身側的人倏地起身,手擋在她肩膀處,阻止了她歪倒,又往裏一推,饒初柳順勢坐正,他才撤開幾步,涼涼道:“雙修可不是朋友該做的事。”
饒初柳眼周還有些紅,但眸光已經重新振奮起來,她燦爛一笑,露出八顆白牙,“朋友也是可以再升級的嘛!”
邬崖川幾乎要被她氣笑了,但同時,心裏詭異地生出了些自豪。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跟你雙修的。”他唇角噙着笑,威脅般地屈起手指,看到饒初柳悻悻低下頭,才慢條斯理将旁邊的鍛造臺換成煉丹爐,“煉丹學不學?”
少女的腦袋倏地擡了起來,雙眸亮晶晶地看着他,聲音興奮到高昂:“學!”
邬崖川眸中的笑意也清晰流淌了出來。
擎天宗的飛舟從月琅洲趕到櫻園島時只用了不足一月,法船自然沒有那麽快的速度,但如果全速前進,三月內也足以到達。但除了剛離開櫻園島那十天,法船幾乎都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行進,這自然是饒初柳有意為之。
法船運行消耗靈石,可用這靈石來換跟邬崖川學習的時間,她簡直賺翻了好嘛!
邬崖川瞥了眼莫名又振奮起來處理靈藥的饒初柳,悄悄退出房間,替換掉了消耗過半的極品靈石。
他幼時聽聞虞錦玥與沈自捷之事只覺荒唐,其他正道宗門跟邪道或許恩怨還沒那麽深,但作為正道之首的星衍宗跟邪道至尊的擎天宗之間仇深似海,立場仇怨根本無法化解。像沈自捷就殺了他們星衍宗不少弟子,虞錦玥成名之初也殺了許多擎天宗修士,若非如此,當初長輩們也不會對虞錦玥的私人感情問題反對的那麽激烈。
如今邬崖川仍舊不懂虞錦玥怎麽能瘋癫到為了所謂的感情背棄師門、泯滅道義,卻已經明了沈自捷為何明知資敵,卻不忍心殺死虞錦玥,反而願意與她為友。
邬崖川帶過不少師弟師妹,但跟那些天之驕子比,饒初柳也無疑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學生。
這種聰明并不是如蘇卻、宋清瑜那種仿佛天道賜福般的在某些方面天賦異禀,而是她真的悟性極佳又擅長學習,像一只貪婪的饕鬄,不管喂她多少知識,她都能完全吃進去。
她不是沒有犯過錯,但同樣的錯誤,她從沒犯過第二次。
邬崖川覺得,只要給夠饒初柳時間跟機會,就不會有她不擅長的東西。
她也是他見過最貼心的學生。
在他想要喝茶時,茶湯永遠及時遞到他手邊,茶溫跟茶香也是他喝着最适宜的;三餐跟甜品在她忙碌學習的時候也從未忘記送給他,在此之前,邬崖川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更喜歡酸甜跟辣味的食物,還有……
邬崖川進入走廊,伸出手,十幾個仿佛燒焦雲朵的毛團就從隐蔽的角落蹦了出來,圍着他挨挨蹭蹭,其中一個蹦到他手上滾來滾去,毛茸茸的,軟綿又溫熱——這是饒初柳學會煉器後特意制作出來的,美名其曰“時時刻刻讓他感覺小驚喜”,雖然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就被他下意識一槍—刺穿了大半。
然後,饒初柳第二天就往他懷裏塞了些五顏六色的毛團,得意地告訴他,“現在你擁有更多顏色的小驚喜了!”
她一定不知道,在那個瞬間,他視線不自覺落在了她粉嫩飽滿的唇上,想抱在懷裏的也根本不是毛團。甚至他還想把她壓在書桌上做一些更過分的事,看她露出驚慌無助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想法有多卑劣時,落荒而逃的反倒是邬崖川自己。
雖然邬崖川也知道,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饒初柳也不會害怕,甚至會配合他的行動,連委屈生氣都不會有。因為直到現在,她仍然把他當成獵物,吞吃入腹後連味道都不會回想的獵物。
該到此為止了。
邬崖川這樣跟自己說着,于是之後他态度再次冷淡下來,一個人待在卧房,不再去看她煉丹。若是其他人被他這忽冷忽熱的對待,要麽硬纏着他問理由,要麽也不肯再理他。
但饒初柳不是這兩者中的任何一個。
在敲門得到他要獨自待幾天的冷淡回應後,饒初柳只脆生生應了聲好,連句理由都沒問。明明是他起的頭,但邬崖川還是不免心涼,然而就在兩個時辰後,一張銀白色的薄片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盤膝坐在窗邊飲酒的邬崖川只是瞥了一眼,沒動。
哪知三息後,安靜躺在門邊的薄片忽然膨脹,成了一只圓鼓鼓的銀白色小熊,只是一條胳膊曲折着,還是扁扁的,小熊似乎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甩了甩,才使得那胳膊也充盈起來。
邬崖川就看着它又站起來,扭着屁股,一蹦一跳地走到他面前,兩只胖掌在胸前袋子裏掏了掏,捧着一只儲物袋遞給他。
儲物袋裏是當天的食物跟一張字條。
“吃完後把儲物袋放回小熊袋子裏。”
沒有一句多餘的關懷。
邬崖川冷淡地把儲物袋放回小熊胸前,連食物都沒拿出來,看着它又把自己放了氣,一張薄片蛄蛹着爬出了門縫。
接下來的幾天,小熊每天送飯,又原樣把儲物袋帶回去。到了第五天,它又一次走到邬崖川身前時,就沒有再掏儲物袋,而是扭頭背對着他,雙掌叉腰,一副‘我很生氣’的樣子。
邬崖川靜靜看着,就見那小熊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回身,用力跺了跺腳。
原來是附着靈識的小傀儡。
他胸口積攢了幾日的郁氣忽然就散了,睫羽輕垂,掩住眸中的笑意,轉過身去佯裝不在意的繼續喝酒。
小熊又扭頭看了一眼,頓時氣得跳到了桌上,叉腰怒視他。邬崖川淡淡掃了它一眼,轉過頭去,哪知這熊毫不猶豫就往他腿上跳,偏它體輕,落點有些靠上,邬崖川登時驚得站起,俊臉瞬間覆上紅霞。
他眼疾手快把将要掉在地上的小熊撈起,又放回了桌上,“你——”
小熊又從胸前掏了掏,把一朵栩栩如生的石榴花骨朵遞到他面前。
邬崖川伸手,指尖剛觸碰到花瓣,花瓣忽然舒展,露出金色花蕊,花蕊暴露在空氣中,在半空映出流光溢彩的金色小字。
“邬夫子,我丹爐炸三回了,江湖救急,煩請駕臨!”
想起這句話,邬崖川嘴角浮起笑意,攏起手指将毛團牢牢攥在掌心,眼眸卻漸漸幽深。
這兩個月的朝夕相處,她像樹苗般不斷成長壯大,根莖也在他這座孤崖上越紮越深。
進不敢,退不能……也不甘。
若是能一直停在海上……
“看看我這次煉制的回靈丹!”少女聲音響起的一霎,邬崖川收起了所有陰暗情緒,擡眸含笑望向她,看着格外清俊溫雅。
于是饒初柳完全沒發現邬夫子內心的暗流湧動,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把新鮮出爐的丹藥塞進了他手裏,指着丹藥上那一圈白色的紋路,“這是不是丹紋啊?”
邬崖川眸光透出了幾分駭然,在饒初柳期待的目光下,緩慢點頭。
看來光是合歡宗未來的一代傳奇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優秀了,或許她還可以再大膽些,比如……東域未來的全能大佬?
饒初柳拼命壓着不受控上翹的唇角,納悶地盯着邬崖川,“你怎麽這種表情?”
“三月學會陣法,創造高階陣法;一月學會煉器,随手煉制法器;一月學會煉丹,成丹出現丹紋。”雖然只是一階丹藥,但也足以證明她的能力。
邬崖川一句一句講着,饒初柳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幹咳一聲,正想謙虛兩句,就聽他道:“你資質雖不佳,但頭腦跟努力應該足以彌補這一點。”
“可能是因為我還不夠聰明吧,不能無師自通。”饒初柳聳了聳肩,見邬崖川表情凝重,笑嘻嘻地托着他的手指合成拳,“我煉制出的第一顆有丹紋的丹藥,你可得收藏好,說不定過個千百年就升值了!”
邬崖川挑眉,反手扣住饒初柳的手腕,捋平她的手指,把丹藥又放回她的手心,“那就麻煩阿初去做個标記,否則千百年後我拿出來炫耀時,怕人說我吹噓。”
饒初柳嘴角一抽,假笑道:“放心,我肯定給你準備全套的防僞标識!”
說完,她扭頭就走。
說她吹噓?等着看吧,千百年後,她必然也是一代大能!
聽着“砰”地一聲不大不小的關門聲,邬崖川愉悅地勾了勾唇,然後也回到房間,拿出通訊靈符,給朱越發去訊息,“查饒初柳在進合歡宗之前的經歷。”
朱越很快回了句“好”。
邬崖川大略回了些其他人傳來的訊息,就斷開了禦靈通軌陣,眸光晦暗。
他并非不通世務,散修生存環境險惡,但對比很多擁有靈根卻終身不得引氣入體的已是天地之別。那些沒能拜入大小門派的預備修士面臨的第一道難題便是獲得入門功法,而毫無修為的預備修士除非家境足夠富裕,否則想要攢夠靈石買下最便宜的長生訣也難如登天,所以饒初柳在拜入合歡宗之前,必定在一個可以穩定獲得靈石的庇護之地。
邪宗要人命,世家缺奴仆,而如他們星衍宗這種頂尖宗門,從不吝啬給雜役機會,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個雜役氣運驚人?能用一點資源廣結善緣,又何必跟人結怨!
因而這庇護之地,十有八九是正道小宗。
可此處為何給她庇護,卻又誤她仙途呢?
饒初柳全然不知邬崖川已經在扒她老底了,摸出個空玉瓶随便刻下“饒初柳首顆丹紋回靈丹,贈好友邬崖川”,刻到“佑安十九年二月十六”,她不由心中一驚。
她拜入合歡宗居然都一年多了?
饒初柳頓時拿出冊子開始複盤這一年的收獲。
修為突破五層,熟練掌握陣法、創新禦靈通軌陣,熟練掌握基礎畫符,掌握基礎練器,可煉制二階丹藥,學會數十道靈膳。
饒初柳眉眼彎了彎。
如果說一年前她還遠比不上同年齡的散修,那麽如今的她應該已經趕上了包括星衍宗在內的大宗門絕大多數同齡外門弟子的進度,總算夯實了先前落後于人的基礎。
到達這個程度再想進步,就要買配方了。
饒初柳又開始盤算自己現在的資産。
靈石約42786萬,其中有四億兩千萬都是司宮譽給的,剩下的零頭裏,邬崖川給了四百多萬,她從櫻園島搶了三百多萬,合歡宗月俸九千——這還是她花了五十萬買食材,又給茂茂留了十萬的結果。
普通跟一階二階的靈材跟靈藥基本都在這兩個月內消耗的差不多,變成了五花八門的法器跟丹藥,三階靈材、靈藥共計一百二十三,四階共計三十六,五階則只有一株靈藥——七成都是司宮譽給的,兩成是從邬崖川那裏獲得的,一成是她搶的。
一階丹藥三百瓶,二階丹藥十瓶,一階法器二百六十件,二階三十六件,普通賞玩類若幹,靈膳兩千四十三道,各類符箓六百二十三張,低階陣盤七百四十五個,中階陣法七個,高階陣盤四十三個——基本都是她這一年的成果,中階陣法圖紙是邬崖川送她的,沒經由天道商行,數量稀少,高階陣法圖紙則都是虞錦玥送給她的。
數百件法衣,首飾若幹,各類美容美體的靈物若幹——八成是司宮譽送的,兩成是合歡宗的師姐師兄們送的。
饒初柳看着賬冊,表情空白。
司宮譽真的不會追殺她嗎?
要是誰拿她這麽一大筆錢,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她也絕對要跟那人不死不休了!
饒初柳默默又把柳葉戒裏的東西原樣複原,邬崖川已經替她檢查過,這枚儲物戒上并未攜帶定位之類的術法,但是有防護作用,跟盾丸效果差不多,能抗化神修士全力一擊,不過只要用靈石充能,就可以多次使用。
這些……聘禮裏的靈物她再不舍得也不敢用,等司宮譽放棄她後,這些東西她得一樣不少的還回去。總不能她惹了禍,還要合歡宗來替她承擔代價。
但這麽大筆靈石壓在她這裏,倒可以購買材料練手再把成品賣出去,或者倒買倒賣賺差價,只要能原數返還就問題不大。
饒初柳長舒一口氣,把整理好的兩枚儲物戒跟四個儲物袋各自藏好,換了個冊子,開始思考下一步計劃。
天道誓言始終是個隐患,她目前有三條路可以選擇:
一,跟邬崖川雙修。
二,助邬崖川度過心魔劫,突破元嬰。
三,她在邬崖川之前突破元嬰。
饒初柳筆尖在這三條上畫着圈圈,有些頭疼,這三條真是各有各的難題。
相比較而言,她當然最喜歡第三條,但論可行性,顯然第二條才是這三條裏難度最低的。
不過或許也可以三管齊下?
饒初柳若有所思地側眸望向角落的聚靈陣。
“你是說,以自身的經脈為陣線,靈根為陣眼,在丹田內構建出聚靈陣?”邬崖川盯着饒初柳畫的人體經脈圖,上面已經被她用紅線勾出數條經脈,彙集在丹田內,确實能構成聚靈陣。
“阿初真是聰明絕世,竟畫出了全新的功法圖。”邬崖川先是贊了一句,才冷靜道:“低階修士經脈脆弱,聚靈陣引來的靈力湍急,大量靈力灌入必會使其經脈脹痛甚至破損,而靈根比之經脈也未強到哪裏去。且經脈受損容易愈合,靈根受損則醫治困難,阿初有讓靈力溫馴的辦法?”
“那就加一層防護。”饒初柳想了想,拿出一只綠色筆,圈起另外幾條經脈,“再加上這幾條,就正好是聚靈陣疊加養靈陣,聚靈陣卸去的靈力被養靈陣吸收,正好可以滋養靈根。”
“不過……以經脈在兩座陣法中建立通道,破壞性恐怕比聚靈陣更大,還得借助外力。”
饒初柳腦海浮現從前見過的組合陣法,眉頭微蹙,俨然已經沉浸思考,“護脈丹?不行,護脈丹是四階丹藥,一顆十萬靈石,且只持續半個時辰,每日修煉四個時辰就是八顆,啥家底能這麽奢侈?這還不如慢慢用靈物養靈根呢……”
少女苦惱地碎碎念着一個個解決方法,又一個個自己否定,筆尖都快被她戳平了,邬崖川有些忍俊不禁,見她無意識地舔了舔下唇,顯然是有些口幹,便默默推過去一杯茶。
饒初柳拿起茶杯一飲而盡,惆悵地坐了下去,“要解決的問題實在太多了。”
邬崖川笑道:“或許你該多看幾本功法。”
饒初柳死魚眼盯着他。
“是我的錯,沒考慮你的情況。”邬崖川含笑拱手讨饒,垂眼間眸底飛快閃過暗色,“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饒初柳疑惑道:“什麽辦法?”
邬崖川卻又不說了,端着半盞茶,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顯然在拿喬。
饒初柳頗感無語,忽然心中一動,笑吟吟地走到邬崖川身側,伸手勾住他脖頸,就軟軟貼着他臂彎倒下,坐在了他腿上。
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清俊修士當即瞳孔地震,身體僵硬得像是石頭,雙臂後展,努力減少跟她的身體接觸,“下去!”
邬崖川坐着的凳子正在桌與牆之間夾角,饒初柳往他腿上一坐,他頓時連起身都難。饒初柳就是仗着這一點肆無忌憚倚靠在他身上,手指往他唇上點,邬崖川側頭躲過,她還泛着涼意的指尖就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饒初柳看着清隽修士抵觸的表情,吃吃一笑,指尖點在他的額頭,鼻梁,最後順着他下颌線往下滑,“邬真人,你要再不說,我可就親你了!”
調戲正經人可真好玩。
人的底線總是不斷降低的,這兩個多月她沒少跟他擠擠挨挨,時不時就牽個手,偷襲摟個腰,才逐漸讓邬崖川适應了肢體接觸。看,她現在都能摟脖子坐腿上了,要是換成剛認識的時候,她還沒走到三步以內,他就一張被子裹過來了。
但顯然邬崖川似是沒想到她竟然還能更無恥,也大概從未跟人這樣親密過,表情明顯有些不知所措,足足反應了三息,才沉下臉來,眸光冷得駭人,“你下不下去?”
饒初柳指尖剛滑到邬崖川喉結上,就被他扣住手腕扯了下來,倒險些讓她徹底貼在邬崖川身上。她想掙開,對方反倒攥得更緊,只得就着這個姿勢趴在他胸口上,學着銀清師姐柔聲道:“你告訴我,我不就下去了嘛。”
邬崖川阖上眼,睫毛卻還氣得顫抖,冷聲道:“海心城。”
說完,他再不猶豫,單臂攬着她的腰肢,将她抱起往下一放。
大概是因為生氣,他勒她腰的力度有些重,饒初柳揉了揉自己的腰,剛轉過身,就見邬崖川似乎是防備着她再突然坐在他腿上,向來挺直的脊背微弓,手肘支在桌上,側身背對着她整理了下褶皺的袍擺。
“海心城裏有一座瀾卷洞,十萬年前海妖襲擊月琅時滅了不少小宗門,将他們的功法秘籍都搬回了海裏,後來星衍宗、琴鏡閣等勢力反擊奪回了大部分,但剩餘的都被放進了瀾卷洞。”
海心城是迷淵之海中唯一位置明确的地方,存在于海底,是海妖們的聚集地。
瀾卷洞是海心城中最大的書樓,裏面大部分書都是從月琅洲搶回來的,小部分才是海妖的一些公開著作。海妖想進去看書很容易,只要交錢即可,人類卻得完成一項海心城委托的任務,拿到暫住憑證,才能有進內城入瀾卷洞的資格。
又介紹了下海心城的大致情況,邬崖川才淡淡瞥了她一眼,“雖然裏面沒什麽高階功法,甚至連中階都沒幾本,但像長生訣這種的基礎功法卻不在少數,還有不少黃級武技。”
這家夥顯然還有些不高興,饒初柳見好就收,重新坐回他對面,“什麽樣的任務?”
邬崖川道:“我去那時,海心城憑證司的管事是青虹蛇族的,青虹蛇族的特産是龍血珊瑚珠,因而它讓我上交三顆三百年的龍血珊瑚珠。”
饒初柳秒懂,“一顆多少靈石?”
邬崖川道:“十萬。”
三十萬?!
饒初柳雙眼發直,最便宜的長生訣五百靈石,其他市面能買到的基礎功法貴的幾千,便宜的也就一千上下,三十萬靈石夠她買二三百本了!
她喃喃道:“這瀾卷洞我是非去不可嗎?”
“若只是為了進瀾卷洞的資格,那确實不值。”邬崖川視線掃過饒初柳空蕩蕩的十指,擡杯遮住唇角的笑意,“不過許多靈物只有內城才有,且作為憑證的冥龍珠淚本身便是進入極海秘境的信物。”
那倒是也沒那麽虧了。
雖然極海秘境這種穩定存在的秘境裏好東西早被采走了,但她對自己的薅羊毛能力有信心,或者就把這當做模拟訓練倒也不算虧,“秘境有時間限制嗎?”
“三個月。”
饒初柳一拍手掌,“那就去!”
“如此甚好。”邬崖川彎了彎唇,看着她的眼神滿是贊賞,溫聲道:“我會畫張詳細的地圖跟介紹給你,等去完獨鑒臺,你再次出海時,就不必再重新收集訊息了。”
饒初柳笑容僵在了臉上。
占便宜的報複居然來得這麽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