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喜歡別人
第68章 喜歡別人
方弈柏從牆上滑到地上,他猛地喘了一口氣,就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起來。
那邊,謝凜抓着程凱,用盡了全力拳拳到肉地砸在他身上。
程凱抱頭哀嚎,“你、你打死了你也要……償命!”
“別打了,啊……”
“啊……饒了我……”
謝凜像失智的野獸,直到聽到方弈柏的嗚咽聲,他才狠狠地踹了程凱一腳,嫌惡地丢開他。
方弈柏縮在角落裏,想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但他發現自己的胳膊脫臼了,使不上勁。
他疼痛難忍,一邊艱難地單手去提褲子。
他實在不想讓謝凜看到自己如斯狼狽的樣子。
謝凜倒吸一口涼氣,他甚至怔了一秒才上前幫方弈柏把褲子重新穿好,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他的身上。
一直都隐忍沒有哭的方弈柏,這時眼淚猛地決堤般流下來。
他用還能動的手,茫然地抹着眼淚。
謝凜心疼難忍,捧着他的臉幫他擦幹淨,“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方弈柏已經懵了無瑕反駁。
謝凜想帶方弈柏離開,程凱掙紮着爬起來,“你……你跑不了!你打傷我,我報警抓你!”
謝凜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摟着方弈柏出了露臺。
方弈柏有點擔心,謝凜說,“律師會處理。”
沒有再回包廂,謝凜給徐致禮打了個電話,帶着方弈柏離開了。
上了車,等代駕的時候。謝凜想看看方弈柏的傷。
方弈柏心裏很委屈,謝凜再三地陪小心,他才終于松口……同時哇哇地哭出來。
謝凜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敢輕輕地把方弈柏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胸前,過了一會兒,他才終于拍了拍方弈柏的背,把自己的下巴貼到方弈柏的頭上。
方弈柏越哭越大聲,“我本來過得好好的……你一來,什麽都亂了……都怪你!!”
謝凜承認,“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等代駕來了,方弈柏也哭累了。
他坐直身體,不再看謝凜,也不再依賴他,變得很冷漠地不跟他交流。
連謝凜說要帶他去看醫生把脫臼的胳膊接上,他也不同意。
等快到方弈柏住的地方,方弈柏讓代駕司機把車停到社區醫院門口。
他蹒跚着下車,不讓謝凜跟着,自己去找值班的老醫師把他把胳膊接上了。
出來的時候,幕色沉沉,四下只有一點路燈的微光。
方弈柏看到謝凜的車還停在原處。
謝凜看到他,迎上來,“疼不疼……”
方弈柏退後兩步,躲開他,“你不要跟我着。我走了,再也不見!”
他不再看謝凜,悶着頭負氣地往回家的方向走,越走越快,然後跑起來。
跑了一陣,夜風灌得他心口痛。
他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發現謝凜的車還在。
方弈柏仰頭抹了一把眼淚。
他心裏很茫然很無措……卻本能地扼制着自己的思潮,不要胡思亂思。
以前他對謝凜心存觊觎,幾乎落得碎身粉骨的下場,那種痛苦他不想再承受了。
沒有欲求就不會傷心。
他只希望自己絕對不要再動心,不管謝凜僞裝出怎麽樣的溫柔。
當年謝凜會喜歡上女生,和女生相親,交往……以後也依然會。
至于謝凜為什麽會對他做這些事情,不是他該思考的問題。
他跟謝凜本來就是兩條不應該相交的平行線,他不應該有多餘的奢望。
隔天方弈柏去上班的時候,聽說程凱惹上了官司,被公司開除了。
他想到這個人就覺得惡心,也沒有多餘去打聽。
只是梁頌聲突然将他當成了公司的肱股一般,他覺得很困擾。
對這份工作他沒什麽抱負,混個社會身份,有口飯吃而已。他有自己的規劃,工作之餘他需要時間照顧方念茲,而且,他報了繼續教育學院,還想考Y大的研究生。
但謝凜讓人誤會他有很大的能量,好像公司離了他就不轉了。
他心裏不禁又埋怨了謝凜幾句。
只是這樣想着,他一時又有些怔忡。
梁佳琪叫了他好幾聲,他怔是沒聽見,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對方伸着手掌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方弈柏有點尴尬,更不想承認自己又因為謝凜而發呆。
他問,“你找我有事?”
梁佳琪誇張地說,“哎喲,升了職就對我這麽冷淡了,我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方弈柏說不過她,也不頂嘴了。
梁佳琪就說,“我爸說你跟徐家的人很熟啊,我以前怎麽不知道?”
“不熟……只是恰巧碰到一個認識的人。”
梁佳琪哦了一聲,“謝大哥啊?”
“嗯。”
“我去打聽了一下,原本以為謝大哥只是負責你之前那個項目的公司,結果今天老梁不是想把精密儀器那塊劃給你嗎,結果居然也是謝大哥負責的……我去,徐家內部對他真是不薄啊。我聽說徐家正要跟萬象生物合作,每年能給萬象生物這個數的國際客戶資源,”
她比了一個手勢。
“不知道能不能通過謝大哥把萬象生物的精密儀器的訂單也争取過來……”
方弈柏猛地被口水嗆了一下,“你說誰?萬象生物?”
“是啊。”
方弈柏心驚肉顫。
萬象生物就是幫他做孤雄生育利用人工子宮生下方念茲的團隊。
原本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已經有點放心謝凜似乎不是來搶方念茲的,謝凜應該還沒有查到。但,徐家和萬象生物合作還給他們提供客戶的話……那謝凜輕而易舉地就能順藤摸瓜查到自己吧?
再者,徐家為什麽要選對萬象生物?
是謝凜已經意識到什麽了嗎?
如果……被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會搶走念茲的。
方弈柏焦慮不已。
他接手精密儀器的訂單後,果然對接人又是謝凜。
謝凜帶着他參觀加工車間,又給他講解和展示不同的精度标準。接待他們的人都是高級工程師和核心高管,據說當地的高精尖企業都有徐家股份。
謝凜即使不是謝凜,只是頂着徐家人的身份,也很能在當地吃得開。
只是,一個大總裁又何必浪費這個時間?
方弈柏不知道謝凜要玩這場游戲到什麽時候。
他所有的力氣都只剩把自己包裹起來,冷淡地沉默,不去動情。
周六的這天是方念茲學校的活動日。
方弈柏難得帶方念茲在學校玩耍。
結果卻看到謝凜帶着一個小朋友。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眼看去,果然是謝凜。
謝凜牽着一個小孩在操場玩沙子。
小孩親熱地在謝凜臉上親了一口,謝凜笑着揉了揉他的頭。
方弈柏像被冰錐擊中了心髒,一瞬間僵在原地,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五年他強迫自己不要去搜索謝凜的消息,不管謝凜發生了什麽人生大事都跟自己沒有關系……但,他到底還是得知了,在那之後的歲月裏謝凜似乎并沒有跟羅家的小姐訂婚結婚。
當然,這說明不了什麽。
如今……他不是直接就看到了謝凜帶着他的孩子在這裏玩沙子嗎?
他一直以為謝凜留在梧桐鎮是因為自己,真是太自戀太可笑了。
大約是謝凜有了孩子,帶回來給外婆、給徐家這一脈的親眷看吧。
“爸爸,你怎麽了?”
方弈柏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流了眼淚。
他忙擡手把淚抹掉,強笑了笑,“沒事,風迷了眼睛。你想玩什麽?”
方念茲看他看着謝凜和徐小萌但又不承認,有點奇怪,說,“謝叔叔在那邊,你不去找他聊天嗎,你們不是朋友麽。你還說人應該多交朋友。”
方弈柏有點艱難地搖搖頭,“人家父子在一起玩,我們不要湊熱鬧。”
方念茲一臉無語,“謝叔叔不是徐小萌的爸爸,徐小萌的爸爸是徐致禮,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方弈柏懵了一下,肢體又能動彈了,“啊?是嗎……那是徐小萌嗎?”
“當然了,我們班的,我怎麽可能不認識。爸爸你記性太差了。”方念茲流露出鄙夷的眼神。
方弈柏抱着他親了親,莫明地心情松懈了下來。
他想到上次的飯局就是徐致禮帶的謝凜,想必兩個人是親戚。不過徐致禮幾乎沒來過學校,他自己活動也參加得少,确實不認識。
轉念,他又覺得自己心情大起大落,很沒有出息。憂郁起來。
方念茲也親親他,“算了,我不批評你了,爸爸除了記性差,其他方面還是很優秀的。你不要傷心。”
方弈柏破涕而笑,“我帶你去玩秋千吧。”
方念茲其實興趣不大,不過他看方弈柏突然開心起來,很感興趣的樣子,免為其難地同意了。
過了一會兒,謝凜帶徐小萌也朝秋千架走了過來。
謝凜主動問方念茲,“可以讓小萌跟你一起玩嗎?”
方念茲有點猶豫,但還是同意了。
徐小萌便很高興地走過去,主動牽了他的手。
方念茲說,“讓我爸爸推你,讓謝叔叔來幫我推秋千好不好?”
徐小萌,“為什麽?”
方念茲說,“我比你重,謝叔叔看上去力氣比較大。”
徐小萌眼巴巴地看了看謝凜,又看看方弈柏。
謝凜很幹脆地說,“好的。”
方弈柏也不好拒絕了。
兩個秋千架挨得很近,方弈柏和謝凜排排站在孩子們身後。
謝凜只要稍微往旁邊偏一點,躲開回蕩的秋千甚至會撞到方弈柏身上。
方弈柏不說話,謝凜也不知道說什麽。
只有兩個孩子很開心。
方念茲指揮道,“謝叔叔你可以再用力推我嗎?要很用力的那種,飛到天上去……”方弈柏一般怕他摔了,都不敢很用力地推。
謝凜便大力地推了幾下。
方弈柏在旁邊看得心驚肉顫,都顧不上徐小萌了,急得過來攔謝凜,“你幹什麽啊,真用力啊,摔了怎麽辦?”
他急得差點脫口說出:真當念茲不是自己的兒子不心疼嗎?你大錯特錯了!
謝凜說,“摔不了,我有分寸。”
但看着方弈柏一臉焦急,他還是抓住秋千繩,剎住車。
方念茲正在興頭上,突然被叫停,一臉不高興地撅嘴瞟方弈柏。
方弈柏不松口,他拍拍屁股從秋千上下來,還去把徐小萌也拽了下來,“沒意思。走,我們不坐秋千了,去那邊玩小火車。”
徐小萌看謝凜沒攔着,就跟着方念茲走了。
方弈柏看着方念茲置氣,也沒管他。
謝凜站在方弈柏身邊,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方弈柏剛剛微微動怒,臉上皮膚有些粉紅,此時盯着方念茲看,眉頭緊鎖,但也格外好看生動。
謝凜微垂下眼簾,“你……太太怎麽沒有跟你一起來。一個人帶孩子還是挺累的。”
方弈柏怔了一下。
太太?
什麽東西?
心念電轉,聯系前幾次見謝凜的場面,他突然反應過來,謝凜大約是将梁佳琪當成是他的妻子了。
同時意味着在謝凜的眼裏,方念茲是梁佳琪和自己生的孩子。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方弈柏敷衍地呵呵了兩聲。懶得搭理。
謝凜不懷疑方念茲的身世到是省了他的心。
謝凜卻認為他是某種默認,又偏執地問,“她很忙嗎?……還是你們感情一般?”
方弈柏随口說,“她是挺忙的。”
他看謝凜目光閃躲,不是很舒服的樣子,他心裏突然有點解恨。
又說,“我們感情挺好的。”
謝凜倏忽擡眼看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目光沉痛,嘴角抿得緊緊的。
過了好半天,他才說,“‘梁佳琪’……過去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也沒有在你身邊見到過,為什麽五年前你剛剛離開,突然間,随随便便就能愛上別人?
“方弈柏,五年前那個晚上,你明明……”
方弈柏吓了一大跳,幾乎跳起來去捂謝凜的嘴。
他最難堪最害怕就是謝凜回顧那個時候。
但謝凜卻無視他的抵觸,“前段時間我以為你對我還是有感情的,至少五年前的那一次你是自願的對不對?……我當時喝多了,總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是現在想想,我即使是在幻想裏也從不敢奢望你那樣熱情,除了是當時真實發生的別無可能。你那個時候明明就很喜歡,很享受跟我——”
方弈柏壓低聲音吼他,“你瘋了嗎,別說了,這是公衆場合!”
周圍其實沒有人,但他就是很慌張。
謝凜仍然直白地盯着他,“為什麽轉眼就變了……方弈柏,那一晚是我整個人生最幸福的時刻。但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必須想要知道,是我又傷害了你?還是為什麽?”
“為什麽你當時明明有點喜歡我……為什麽轉臉又去喜歡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