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想咬
鼻頭一熱 想咬
“你在幹什——唔唔!”
一聲怒喊中道崩殂, 但也引回來路千裏的理智。
路千裏攥緊同塵的手,回頭看向忘記關上的門外,兩條腿在門邊掙紮, 似乎想要沖進來。腿主人大概被制裁了, 捂住了嘴,現下正在奮力掙紮。
同塵也擡眼望向門外, 臉被熏得醉紅,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路千裏深吸氣,要是剛剛文赫沒有怒吼一聲, 他恐怕已經咬上去了。
他內心複雜, 說不出是慶幸還是遺憾。
“沒事兒。”
路千裏捏捏同塵塵的手腕,同塵回神,低頭俯瞰。
“困了嗎?要不要睡覺了?”
路千裏放下一直把守同塵腿肉的那只手, 留戀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嗯,睡覺。”
同塵終于回神似的, 盯着燒紅的臉蛋和耳朵, 快速地從被子上爬下來,乖順平躺在床上,像一尊僵硬的白瓷雕塑。
路千裏替塵塵把被子掖好。
他低頭, 發絲剛好遮擋住頂頭燈光,卷毛閃閃亮着光, 眉目清朗地沖同塵笑。
同塵默默別開眼。
“睡覺吧,我幫你關燈。”
“哦。”
門外腳激憤踩踏的聲音越來越大, 路千裏快速伏低, 額頭貼了貼同塵的額頭。
“晚安。”
同塵塵閉上眼,長睫毛一顫一顫,皮膚白嫩, 嘴唇形狀瞧着很适合描摹……
路千裏強迫自己別看,他關上燈,走出門。
他走後,同塵在床上輾轉兩圈,路千裏掖的被子造型全毀了。
同塵看向窗外漆黑,偶爾能聽到幾聲蟲鳴。
同塵擡手,不自覺緩緩摸了摸嘴唇,在出神地樣子。
小路一直在看他的嘴巴,他的嘴唇有什麽不對勁嗎?
路千裏順手關上門,文小二看見他,怒目圓睜,
“你、你你!”
趙梧樹順便放手,不在桎梏文赫。
文赫這才想起來,身後還有一個。
他猛地靠到牆邊,大喘氣,一會兒手指路千裏,一會兒幾乎要戳中趙梧樹。
文小二憋了半天,難捱道:
“你、你倆……喪盡天良、自産自銷!”
路千裏遽然皺眉,大聲打斷,
“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
文赫喉頭譴責他倆的話一噎。
他随即羞澀道,
“我們這是竹馬無猜、天生一對。”
趙梧樹翻白眼,文赫踢他,
“塵塵知道你喜歡他嘛,還天生一對!”
路千裏伸食指,
“噓——”
“同塵塵睡覺了。”
文小二陡然閉嘴,他低聲,咬牙切齒道:
“我們下去說!”
三人一齊走到樓下餐桌,只開着餐桌燈光,圍桌而談。
暖黃燈光下放着表皮波折的醜橘,路千裏伸手摘了一個去剝,柑清香倏忽在空氣裏炸開。
他們喝了酒,吃了火鍋,嘴巴裏正悶着。
“吃不吃?”
他遞給文小二。
文小二作勢就要拍開他,路千裏手縮得更快,把橘子往趙梧樹方向一扔,趙梧樹張嘴咬住。
“吃什麽吃,我都被氣漲了!”
文小二不滿地看着兩個人在表演雜技。
路千裏咽下去一個酸甜多汁的橘子,“……那兩大盤肥牛你是只字不提啊?”
“……”
文小二劍指路千裏,
“別轉移話題!你真是什麽都吃得下!塵塵還啥都不懂,沒成年呢,你要不要臉?”
路千裏眉眼低垂,文赫手指微蜷,
難道他罵的太過了?
路千裏堅定擡頭,
“我不要臉。”
臉和塵塵誰更重要?
“……”
文小二啞口無言,一副吃了屎的樣子。
“好好好!你倆——”
文赫手顫巍地指向路千裏和趙梧樹,
“全都出口轉內銷是吧?”
路千裏臉皮厚如城牆,他也從不屑于掩飾對同塵塵的偏愛和優待。
比起小靜看的電視劇裏那些‘隐忍的愛’,愛之深藏的深,他樂意把自己最好的寶藏全部上繳,堆砌在塵塵身邊。
只不過周邊人都習慣了路千裏從小哄着同塵,誰能猜到小路同學變态發育,友情變質成愛情,心術不正。
“你都能接受大樹喜歡葉子,憑什麽我不能喜歡塵塵?”
路千裏梗着脖子反駁。
文小二一頓,“……”
他倒也不是很接受大樹喜歡葉子。
但當時那個情況,趙梧樹都抑郁得瘦了快十斤,現在還沒養回來,他難道還要猛踹他傷口?
趙梧樹毫無動容,坐在三角角落,燈光只找到趙梧樹半張臉,眉眼藏在陰鹜裏,默默地不說話。
文赫驟然反應過來,他問,
“大樹你早就知道了?”
“嗯。”
趙梧樹言簡意赅。
“……”
文赫快氣得暴走了,還是小路按住他,
“別吵到塵塵睡覺。”
文赫深呼吸平複自己。
“別生氣,下次想吃什麽你點餐。”
文赫瞪了路千裏一眼,這是吃什麽的事嗎?!
他嘴巴卻實誠吐出一大串——
“紅燒肘子、燒椒牛肉、螞蟻上樹、小酥肉煮豌豆颠還有甜臘腸。”
路千裏嘴抽了抽。
次日同塵醒來時,窗外已經天光明媚。
他揉了揉眼,掀開被子一看,睡衣睡褲都穿在身上。
同塵洗漱好,磨蹭下樓。
他們仨已經在樓下了。
三人挨着落地窗曬太陽,暖洋洋的。像蓋了一冬天的被子內絮,現在終于被曝出來見天日,隔得遠遠的,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在傳遞。
路千裏原本面朝下,四腳朝地,恍若一只懶狗,聽見同塵塵下樓梯的聲音,小路蹦起來向他奔來。
同塵下樓腳步一滞。
文赫跟着回頭,目光緊盯路千裏。
同塵走下樓,沒理路千裏,反而先注意到文赫。
“小二昨天通宵了嗎?黑眼圈好重?”
文赫下意識想開口,卻在望向他身後時讪讪閉嘴。
同塵驀地回頭,路千裏龇起的一排白牙還沒來得及回收。
同塵塵回頭動作太突然,小路表情扭曲了一下。
小路硬生憋會奇異的表情,攬住同塵塵先去餐桌喝粥。
粥一直在廚房小火煨熱着,同塵什麽時候醒來都能喝到。
他盛粥,遞給同塵塵。同塵塵拿起勺子,安靜地坐在餐椅上喝粥。
同塵吃飯不像普通高中生,吃飯時好像身後有死神拿着鐮刀在催似的,他總是細嚼慢咽。
“對了。”
路千裏忽然開口,眼神飄向窗外,狀似無意地提起,
“昨天你喝酒的時候有人打了電話過來,什麽都沒說就挂掉了。”
他摸摸鼻子,“聽着挺不禮貌的。”
同塵有些驚訝,放下勺子,下意識追問,
“是不是004——”
同塵塵驟然壓低聲音,斜瞟一眼落地窗,
“你還記得號碼嗎?”
路千裏更酸了,昨晚黑燈瞎火的,他背着塵塵,誰會沒注意號碼。
路千裏側頭,翹嘴不爽道:
“我還007呢,不記得,不知道。”
塵塵就知道路千裏靠不住,他放下碗,不甚從容地站起來,
“我先上去拿手機,看下通話記錄。”
“诶?”
路千裏沒能挽留,文赫起跳,走到餐桌便抓了一個橘子,他斜瞟到路千裏不爽的樣子。
幸災樂禍道,
“你的嘴巴已經翹到可以頂一瓶汽水了。”
路千裏朝他扔了橘子,
“滾!”
文小二順手接住,回到落地窗。
小路還是不放心,他總覺得自己要被偷家了,推開椅子起身往樓上走,腳步小心翼翼地壓着聲。
路千裏姿勢妖嬈地趴在門邊,耳朵貼在地板上,聆聽房間內的動靜。
可惜裏面毫無動靜。
直到聽到拖鞋踏向門的聲音,路千裏才急匆匆爬起來。
同塵打開門,小路擦了擦頭發和臉蛋子,沖他笑靥如花,
“嗨~”
“……”
同塵十分篤定,警告他,
“不要養成偷聽的習慣。”
路千裏一副大驚的樣子,不可置信搖手,
“怎麽可能,我從不偷聽?”
同塵不再理他,走了幾步,忽然頓在原地,路千裏亦步亦趨,差點撞在塵塵身上。
同塵塵垂眸摸了摸膝蓋,“我剛剛下床不小心摔了一跤。”
路千裏倏忽蹲下,擡頭去挽同塵褲腳,皺眉道,
“怎麽就摔倒了?剛剛我也沒聽到動靜啊。”
“……哼哼。”
同塵居高臨下,俯視路千裏,冷笑了兩聲。
“……”
路千裏反應過來,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他可憐兮兮地擡頭仰望,像一只犯錯的大型犬,
“我錯了。”
同塵懶得譴責,他知道路千裏醋意重。路過多看兩眼其他家金毛,小路都能頂着自己的卷毛沖到同塵胸前,試圖吸引同塵揉一揉他的。
野狗哪有家花香?
路千裏伸手握住同塵腳踝,不放心地确認,
“你沒有摔倒,對吧?”
同塵腳踝被他路千裏掌心握的發熱,他掙紮了一下腳踝,最後一點使壞的心思也消失了。
同塵塵摸了摸升溫耳垂,
“沒有事,騙你的。”
路千裏這才放心站起來。
小路走下樓,徑直去廚房做飯。
中午12點,四人剛剛坐下,門鈴準時響起。
路千裏毫不意外地站起來,
“我去開門。”
他打開門,董小靜手指尖夾着車鑰匙,沖他一挑眉,把手裏的包裹拍到路千裏懷裏。
“哇好香啊。”
董小靜徑直推開路千裏往裏面走,
“剛好我沒有吃飯诶,小路去幫我拿一副碗筷過來。”
路千裏抱着不知道是什麽的包裹,站在門口。
“……”
在家不知道拿起手機看了幾次時間吧?把時間卡的這麽準,一點活兒也不願意幹。
路千裏把碗筷擺好,提醒媽咪,
“飯後還有碗筷要收拾的。”
董小靜伸筷子的手怔了一息,随即理直氣壯道:
“我是長輩。”
小靜轉移目光,笑着看向同塵塵,
“聽你媽媽說塵塵又是第一,都能保送了,我給你帶了禮物,待會兒拆開看看。”
同塵禮貌乖巧,“謝謝阿姨。”
“對了,塵塵保送了還繼續呆在二中嗎?”
這話路千裏就不願意聽了,他插嘴,
“小靜,食不言寝不語。”
董小靜讓他閉嘴吃飯。
路千裏哼了一聲,拿勺子盛湯。
同塵點點頭,澄澈的眼睛閃了閃。
“我在家裏不夠專心,在學校比較能集中注意力。”
“嗯,這樣也挺好。”
董小靜微微一笑。
同塵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
她深知同塵塵的自制力和自覺在同輩小孩裏絕對是頂尖的,在哪裏不能專注?
小靜頗有深意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傻兒子,他正專注給同塵碗裏添菜。
也幸好倆小孩友誼深厚,向來是雙向奔赴。
“塵塵,那姨姨拜托你一定要管教一下小路了,馬上都要高三了,你看他現在還腦袋空空成天傻樂。”
“……”
路千裏筷子一頓,誠心規勸,
“拒絕拉踩,專注自家。”
董小靜翻了個白眼,
“申請換擔。”
路千裏放下筷子,嘿嘿一笑,
“巧了不是。”
“……”
他左右手臂各挨了一掌,小路抱住自己,委屈的縮在板凳裏。
吃完飯,趙梧樹和文小二跑去收拾碗筷了。
家長群裏班主任告訴家長們下周又是月考了,董小靜放下手機,問路千裏,
“下周又要考試了,你準備沒有?有沒有自信?”
同塵坐在沙發邊,路千裏席地而坐,聞言腦袋往同塵懷裏拱了拱,
“準備自盡。”
“……”
董小靜疑似陷入思索,他捉起路千裏,敲了敲他的腦袋,
“我懷孕的時候營養充足呀,怎麽你就笨笨的。”
路千裏真誠反問,“卑職亦有此問。”
董小靜重重撓亂路千裏早起梳好的發型,做到旁邊看電視了。
等待他們四人都收拾好,董小靜拿起車鑰匙發車。
車轱辘壓過二中外交通擁堵的路段,第三天,車轱辘又壓了回來。
小靜帶着墨鏡,看向小路,
“祝你考100分。”
第一堂考試賦分就是150,路千裏擺手,
“TD”
董小靜呵呵,“你以為150你就能考到100分。”
路千裏挑釁晃腦袋,
“哼,區區語文。”
高中後,他的語文成績其實還算不錯,除了作文差的令人發指,直呼喪盡天良以外,選擇題錯誤率蠻低,簡言之就是直覺強悍。
同塵也沒說什麽,他知道小路語文能考100分以上,真正令人發愁的是英語。
小洋人只會一點意大利語。
“居然連100分都沒有。”
同塵用筆頭敲了敲桌子,神情不滿。
兩人公用的桌中間擺着一張語文試卷,延展地仿佛清明上河圖,同塵在上面一眼看不見路千裏的未來。
小路往走廊方向縮了縮。
他心虛,塵塵出去集訓考試這段時間,沒人監督,他确實松懈不少。
路千裏悄悄擡眼,同塵面向他側身。
今天同塵塵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質感偏硬,修長脖頸很有姿态。
塵塵不耐時指關節輕輕敲擊桌子,擡手扶額時又使得一字鎖骨更加凹陷,白淨延續到深處看不見的深處。
路千裏躲的更遠,仰頭,吸了吸鼻子。
想咬一下。
路千裏心說。
同塵看見路千裏不說話的樣子,反思了一下,難道他剛剛太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