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餘遠洲換了套休閑裝,看了眼外間沙發上熟睡的洋辣子,推門走了。
北方沒有春。春是要變态的冬,冷得勁兒勁兒的。
餘遠洲走出酒店大廳,徑直去了停車場。一眼就看到了尾號216的車。
不為別的,因為這車實在是太顯眼了。墨綠的歐陸,騎着線停,霸道得不行。
駕駛位上坐着個戴茶晶眼鏡的男人,看着三十左右。嘴唇上蓄着雅致的短胡,穿着黑色盤扣圓領衫,脖頸上挂着個狼牙吊墜。看得出來是個講究人,就是花哨得浪嗖嗖的。
他擡手對餘遠洲招呼了下,示意他往旁邊稍稍。手上咔咔一頓閃,像是握了個閃光燈。餘遠洲換了個角度站,才看清他手指上戴了個大鴿子蛋。腦子裏忽然晃過《色戒》裏易先生的話:它終是石頭,太大了,戴在手上麻将可能打不動。
麻将打不動,不知道方向盤握不握得穩。
正想着,就聽哐當一聲。
段立軒從車窗伸出腦袋看了眼,啧了一聲,抽出張名片別到對方車窗框上。開出來後對餘遠洲招手:“上車。”
餘遠洲神色複雜地看他。這科二不及格的浪大款,真得能鬥得過丁凱複嗎?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把寶壓段立軒身上了。自己選的盟友,硬着頭皮也得組團戰鬥到最後。
餘遠洲坐了進來,開門見山地問:“你怎麽找到她的?”
段立軒也不賣關子:“雇專門偵探找的。這娘們嫁陝北去了,現在離了婚帶個孩子,在飯店當服務員。過得登窮(很窮),我給了她點錢,麻溜就跟回來了。”
餘遠洲沒想到段立軒竟然做到這一步,驚訝道:“沒少破費吧?”
“還行。前前後後,攏共花了十來萬。”
“十來萬?!”
“能釣到你,十來萬劃算。”
餘遠洲問:“如果我不搭理你,這錢豈不就打了水漂?”
段立軒聳了下肩膀:“做生意總是要打幾把水漂。何況我這次還覺得自己勝算挺大的。”段立軒看了他一眼,略得意地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很出乎我意料,怪不得把瘋狗迷成那樣。”
餘遠洲不太高興:“你這話聽起來像罵人。”
“哎,誇你呢。”段立軒伸手拍了拍餘遠洲肩膀,“你幫我保住我哥,我幫你擺平瘋狗。咱倆合作愉快。”
“不裝了?不說什麽肖磊握着圓春的機密了?”
段立軒哈哈一笑:“一樣事。哎,到了。”
餘遠洲往前一看,是個很氣派的店面。文化青磚,做舊木門,門口挂着兩串紅燈籠,燈籠後面是整面牆的龍頭浮雕。
餘遠洲到底是窮,小聲說了一句:“這門臉看着就貴。”
段立軒費勁巴拉地停了車,仍舊是騎線:“多貴也還是那些玩意兒。肉片蝦滑金針菇,沒什麽吃頭。”
餘遠洲跟着段立軒進了店,門口兩個禮儀小姐柳腰一彎:“歡迎光臨!”
“有預約,姓段。”
兩個小妞一看就是被事前交代了。其中一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段爺,這邊請。”另一個小跑着往樓上去,像是要找人。
剛進包廂,還沒等坐下,進來了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着白夾襖,戴着塊名表,看着就是老板。後面跟着個十八九的小孩兒,大眼睛忽閃忽閃,嫩得出水。
“哎呦段爺!”中年男人熱乎乎地迎了上來,端起茶壺給兩人倒茶:“好一陣兒沒見着您老了。”
餘遠洲看了一眼段立軒。臉皮溜滑,沒看出來哪裏您老。
段立軒派頭十足地點了個頭:“先上菜,我們吃完再找人。”
“哎,好。您吃好喝好,有事随時叫我。”說罷對身後的小孩兒使了個眼色,“小心着伺候。”
那小孩兒端着平板往段立軒跟前一送,嗲聲嗲氣地問:“段爺,今兒吃點啥呀?”
餘遠洲剛喝了口茶,一聽這動靜好懸沒噴出來。這原來是男孩兒啊!他又忍不住看了兩眼,心裏驚奇還真有男生女相到雌雄莫辨的。
段立軒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把平板接過來遞給餘遠洲:“洲兒,你點。”
餘遠洲接過平板:“別這麽叫我,聽着像我大爺。”
段立軒看着他笑:“哎,大瘋狗叫你什麽?寶貝兒?”
餘遠洲白了他一眼:“叫名。”
段立軒呆愣住了。他喉結滾了下,在餘遠洲面前的桌面上曲指點了點。
“洲兒,你再白我一眼。”
餘遠洲從平板上擡眼看他,一臉不解加嫌棄:“你說什麽?”
段立軒這才如夢方醒,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咳了一聲:“咳咳。沒事。你點你的。”
餘遠洲點好後把平板還給他,對小娘炮道:“上鴛鴦鍋。”
段立軒就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鴛鴦鍋??”
餘遠洲脫掉外套搭到旁邊的椅子背上,拄着桌面看他:“過會兒我想單獨和劉曉雯談,段先生能不能行個方便?”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閑羊毛衫,不太修身。拄上桌面的時候袖口被下來,不經意露出半截手腕。
段立軒看到那袖口下露出的一點淤青,眼神變了。冷不丁地抓住他的手。
餘遠洲吓了一跳:“你幹什麽?”
“別躲。”段立軒抓着餘遠洲的手,一點點把袖子撸了上去。
手腕基本消腫了,但還留着大片淤痕。邊緣呈黃綠色,證明已經好了大半。可就算是好了大半,仍舊是觸目驚心。
段立軒臉色很難看,沉聲問:“瘋狗幹的?”
餘遠洲嗯了一聲,緩緩抽回了手。
段立軒摘掉茶晶眼鏡,啪地一聲扔到桌面上。他沉默了幾秒,終究是沒找到文雅詞兒:“媽了個巴子,什麽東西!”
餘遠洲低着頭把袖口扯下來:“我打不過他,但自會讓他好看。”
“事成後你也別在D城混了。”段立軒把平板遞給小娘炮,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到X市來。”
餘遠洲嘆了口氣,道:“我和丁增岳有約定,要給他當四年助理。”
段立軒艹了一聲:“他們家有毛病?逮找個好人使勁兒欺負怎麽着?怎麽個經緯,你跟我說說。”
餘遠洲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和段立軒交了底。
他實在是太孤立無援了,甚至沒有選擇的餘地。段立軒是他目前可以夠到的,最堅固的一根藤條。不攀,那就只能在井底困着。攀了,就算這藤條中途折了,最起碼他試過了。
段立軒一邊涮鍋子一邊聽,最後拿起啤酒給餘遠洲倒了一杯:“釣魚佬拿50萬就想栓匹千裏馬給他拉磨,臉皮比屁股還他媽厚。不就是五十萬,我拿給你。那什麽,我在X市給你買套房子,你直接過來,什麽也不用帶。工作你要樂意就到圓春保險來,不樂意就面你老本行。正好那個松本重機的分公司在這兒,我給你介紹介紹。你盡管放心,瘋狗再狂,脖子也在D城這根柱子上拴着。來了我的地界,別說是丁凱複,就算是丁凱仨丁凱四,也都得夾起尾巴過。”
餘遠洲笑了笑。這話聽聽有點意思,但小姑娘才信。他想要的不是承諾,他要計劃和勝算。
“目前肖磊只和丁凱複交了一半的底,是一卷錄像。從文件名上看不是标準視頻格式,我猜不是手機拍的,而是一段監控。”
段立軒問道:“看得着內容嗎?”
餘遠洲搖頭:“我得碰他電腦。家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不好行動。”
段立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攝像頭?”
“嗯,我晚上用手機相機掃了一圈,發現三個光斑。除了洗手間和廚房,沒有死角。他的電腦放在卧室桌子上,無論怎麽樣都會被發現。”
段立軒搖了搖筷子:“這他娘純變态啊。你別冒險。先盯着就行。”
兩人吃完了飯,段立軒吩咐小娘炮道:“把人領進來。”
小娘炮甜甜地應了一聲,在他面前搔首弄姿道:“段爺,待會兒我給您按按肩膀呀。”
餘遠洲這會兒砸麽出來點不對勁了。他深深看了段立軒一眼。
段立軒被他看得莫名心虛,揮手攆人:“什麽按,按什麽按!哎你們不火鍋店嗎?還有這不正規項目?”
小娘炮被他這良民臺詞給嗆懵了。看了眼餘遠洲,又會意似的順着改口:“段爺,這我們新加的服務項目,就普通按摩,沒不正規。哎,我這就去領人。”
段立軒把手包往胳膊底下一夾,站起身準備給餘遠洲騰地方。
“我去隔壁洗個腳,你完事兒給我發消息。”
餘遠洲有點不好意思,客氣道:“你先回去吧,這麽晚了。我完事自己打車回酒店。”
“生分勁兒。回酒店幹啥,和你那監護人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來一次X市,我帶你兜兜風去。離這不遠有個夜市,還有雜技表演,晚上老熱鬧兒了。”
作者有話說:
表面風平浪靜,實則磨刀霍霍。第一刀鋪墊結束。周四砍下來,請抓穩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