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順子
第40章 順子
既已說定, 往後就是長久的買賣,二人心照不宣笑了笑,都覺有利可圖。
阿桃同劉掌櫃的算清錢, 過後就回去了。如今要供給酒樓, 她每日備的貨就更多了, 先時要賣到黃昏才回家, 如今半下午賣完就走了,要空出功夫來處理食材, 回去晚了連飯都要顧不及做。
如今這攤子上每日能有個一貫多錢進益, 劉掌櫃這兒也能有個八九百文, 加起來就有兩貫錢了,這一來一月下來便能有三十貫錢。抛開本錢也能賺二十幾貫。
阿桃只覺得越來越有奔頭, 這樣下去不消兩個月就能先将常平安的銀錢還上,等錢還清了,她就能開始攢錢賃個鋪子開間食肆來。
這才幾月功夫, 她這小買賣便走上正軌。
伯府裏頭還有宋媽媽這一樁事兒挂心, 轉眼便到了三月下旬,伯府半旬前便開始張燈結彩, 今年是老太太六十歲整壽, 這等體面人家最喜歡将孝順二字擺到臺面。
阿桃三天前去過一回, 見宋媽媽那頭已經安排好了, 如今倒夜香的活計也換了,是老太太身邊秋棠幫着換的,她是家生子, 娘老子一個是前院兒管事,一個是替老太太管庫的嬷嬷,故而在府裏有幾分體面。
如今宋媽媽是在老太太小佛堂裏專負責灑掃, 因有眼色,幫老太太上香禮佛格外虔誠,在老太太跟前兒也混了個臉熟。
為保萬無一失,阿桃不敢叫常平安,畢竟錢婆子對他可是記恨的緊,幾張皮毛從她那兒挖了一大塊肉,可不得到墳裏都要記着他。
不過既然要以老家侄兒的名義來救人,還是得要找人來當宋媽媽的侄兒,阿桃想了半天,還真想到個人。
當日在牙行,那順子人機靈又會來事兒,這事兒交給他倒十分合适。老太太年紀大了,最喜歡聽團圓的故事,叫順子去演一出戲,再合适不過的。
想着她便出了門,也還記得順子家住槐花弄,往裏頭數了幾家,到門口便聞到一股濃郁的湯藥味兒。
先在門口敲了兩遍門,還以為沒人在家,正準備走,門就被打開了。
不得不說順子有眼力勁,這麽久了還記得阿桃。
“我如今已從牙行出來單幹了。”順子嘆了口氣,“我娘病得重,也怪我實在缺錢,急了眼兒搶了牙行幾單生意,本以為隐蔽,沒成想還是招了人眼被發現了,之後便叫牙行趕出來了,這會兒只能接些跑腿幫閑的活計。”
順子苦了臉,這活兒不是天天有,他身板本就瘦小,重活累活做不下來,可她娘的藥一天都不能停,他正托了人,準備明兒開始到碼頭扛包去,好歹賺些湯藥錢。
這會子見阿桃來了,便知是有事情找他幫忙,既有活兒相托,便有錢賺,他也是松了口氣。
“娘子今兒找過來想來是有事相托,不知所謂何事?”順子是聰明人,看阿桃臉上幾分猶豫,便将人請進院裏。
到了院裏,藥味兒更濃。三間小屋,院裏擺着石桌石凳,順子欲給阿桃倒水,阿桃擺手連說不必。
“我有個幹娘如今在伯府做事,年紀大了我想将人接出來養老,只是我幹娘當初簽的是死契,明兒府上老夫人過大壽,想借此讨個恩典,費些銀錢無礙,主要是能将我幹娘贖出府來。”
“你在伯府之中沒有什麽認識的人吧?”茲事體大,阿桃也有些不放心。
“娘子放心,我才咱們縣裏官宦人家我具都沒敢打過交道,怕得罪了人連累家裏頭。”順子拍着心口保證。
阿桃又說,“既你同意,咱們還是得定個契書,此事需得保密,你要是說出去,有一份字據在我也心安不少。”
打小便在觀南縣裏長大,雖出來掙錢的日子不算長,但一說伯府他還是知道的,老實說順子雖然應的快,可心裏有些發怵,事兒有些險,不過看阿桃這樣子,便知道這事兒要辦成了,好處也不少。
“若我幹娘真能從府裏出來,事成過後我給你十貫錢。”阿桃握緊拳頭。
聽到阿桃願意給十貫錢,原先那點子猶豫瞬間消失殆盡。
“先說定,你将下月初一初二都留出空來,我明兒先帶你去認認我幹娘的臉。”阿桃問他要了紙筆,叫順子拟了個簡單的字據,兩人都按了手印,這才從荷包裏摸出二兩碎銀遞給順子。
“這算定錢,若人能帶出來,我再給你十兩銀子。”阿桃思想半晌,沉吟,“若帶不出來,還是将餘下八貫錢給你。”
順子接過,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阿桃趕緊将人攔住了。
“這事兒也危險,畢竟是那等大戶人家,半步差錯出不得,多半還要靠你應變,我幹娘如今受苦,我日日傷心,還望你助我這回。”阿桃說的認真。
順子也紅了眼,想到躺在床上的阿娘,大約阿桃此時內心也是這般難熬,由此思彼,愈發堅定要幫阿桃将人帶出來。
伯府外面看着錦繡,裏頭其實早已爛了根,阖府上下只想着四處摟些銀子花,沒人真想攬事兒替府裏掙前程。
如今府上兩位老爺,二老爺外放到江南,一大家子都跟去了。大老爺承襲爵位,得兩位公子,都是面上光,私下是貪吃好色的草包。
大夫人還有些本事,可她心狠手辣,丫鬟們怕她私下卻不敬她,老太太知曉這兒媳秉性,故而與她相看兩厭,老太太年紀大了,卻不是糊塗的,府裏正經大事兒還要請老太太做主,故而大太太說話也只在東院算數罷了。
阿桃從沒想過從大夫人手裏給宋媽媽求恩典,也萬幸如今宋媽媽不在大夫人手下做事,否則她一番籌謀也是無用功。
阿桃将伯府情況與宋媽媽境況同順子說了個大概,順子心理也有了數,他心想得開,他是白身,如今律法嚴明,至多伯府不放人他讨頓打叫人家趕出府,多的也不敢對他怎麽樣。
事兒越到眼前,阿桃越不敢往伯府跑,怕叫人看出什麽名堂,只能壓下心思,又叫順子明兒一早到桂花巷,她帶着順子先去同宋媽媽認個臉。
回頭二人還得打配合,行動起來也便宜。
攤子要晚點支,但酒樓的鹵味兒卻不能少,故而一早先将鹵味兒都準備好,酒樓小二才将鹵食拎走,順子就喘着氣兒跑過來了。
阿桃叫他先緩緩,看了眼天色,又給他盛了碗稀飯,二人一齊吃罷這才趕去伯府。
走到這兒天也才亮,阿桃依舊是戴了帷帽,請門子幫忙進去喊人,阿桃才來過幾回,但她回回都戴着帷帽也算特別,故而這看門的小子已認識阿桃,又看了眼跟在一邊的順子,得知是宋媽媽侄兒,撇了撇嘴,心想着怪道阿桃戴着帷帽,恐怕長得也不好看,否則怎麽會嫁給這三寸長的矮子。
心理想歸想,卻還是收了銅板幫着進去喊人。
那幾十兩銀子狠心花出去還是有些作用的,宋媽媽自換到小佛堂做活,雖吃不得葷腥,但人看起來卻沒先前那麽精瘦,臉上也多了幾分精氣神,連說話的語氣都格外松快,
“我同老夫人身邊的春香跟秋棠說過出府一事,兩個姑娘雖不敢打包票,可都幫我應承下來了,到壽辰那日,能幫便都幫我一把。”
離老夫人壽辰愈發近了,今年過得又是整壽,連外放到南邊的二老爺這兩日都要回來,府裏更是事多,老太太雷打不動日日去佛堂念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