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那冤種竹馬(4) 銀發天然卷……
第31章 我那冤種竹馬(4) 銀發天然卷……
“武士之國, 當以武士之魂永鑄。以手中之劍,守護家門和盡忠的君主,這便是武士的真谛。揮劍之時, 當以燃燒心中信仰的熊熊烈火支持着行動!”
講武館的老師說得慷慨激昂, 有些人聽得昏昏欲睡,而有些人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高杉晉助牙齒緊咬,露出不甘的神色,他還是站了出來,質問道:“但是老師,為什麽在天人入侵時, 幕府沒有作為呢?吾輩盡忠之人, 怎麽可以那樣懦弱!難道所謂的武士之魂就是逃跑嗎?”
這句話一出,不只是老師,所有學生都用驚恐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活像他是一個怪物。
老師嚴厲斥責道:“高杉, 你在說什麽啊!這是你一個小孩子懂的嗎?大人們自然有大人的考量,并不是你簡簡單單地就能從表面看出來的。要我說,你們就應該好好讀書, 不要自以為是了。你們這些小孩子啊,還是太天真了。”
高杉晉助從跪坐中猛然站了起來,憤怒地說:“老師,你說得不對!如果他們所謂的考量就是讓我們國家的人任由天人欺淩的話, 才是最自以為是吧。”
老師被他的大動作吓了一跳,其餘的孩子更加驚恐了。
不過他們的這種恐懼中又夾雜着一絲敬佩,佩服高杉晉助對權威的質疑和挑戰。不像他們那樣碌碌無為,懦弱膽小,或者是因為長輩的教訓而随波逐流。
木木野鼻孔裏冒出來的小泡泡破掉了, 他被吵醒後揉揉眼睛,安靜地注視這場争執。
桂小太郎抿着嘴巴,拳頭也捏緊了。
老師的威嚴受到挑戰,面色也極其難看,他指責道:“你這家夥既不尊師重道,現在又開始無理取鬧了。将軍那是為了守護我們國家的和平才這樣做的,假如引發戰争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人犧牲的。現在只是犧牲一小部分人的尊嚴,就可以讓大家都和平共處,在沒有硝煙之中絲滑地解決這種事情,不是皆大歡喜嗎?”
“那些攘夷之輩也都是一群和你一樣不懂事的家夥,就是因為他們才再次引發了小規模的戰争,簡直沒有任何意義。”
鼠目寸光,井底之蛙。
單憑這幾句話,還有其中透露出來的價值,高杉晉助就知道這裏不是适合他留下的地方,也不必再跟對方争論。
他憤怒地摔門離開,連頭也不回地跑掉。
木木野想了想,也跟随他一溜煙兒地離開。
桂小太郎腦袋轉了轉,他的高馬尾也一搖一晃的。
平時他們就是三人黨,在這種時候他也不想被那兩個家夥給抛下!而且……而且他認為老師說的那些話并不正确,他心裏面聽了很不舒服。
但是他現在弄不清楚那種不适的來源,既然在這個講武館裏找不到正确的答案,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他們逃掉算了。
“哇哦,他們竟然都逃課了。”
“老師,老師你頭頂氣得冒煙了。”
被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老師管不住那幾個桀骜不馴的學生,只能由着他們幾個家夥逃學。
*
高杉晉助剛才只是憑着心中一股氣沖了出來,可他對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麽都是一無所知的。
擁有歸途,卻不知前路。
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離開講武館的路上,也不可能像是小孩子一樣回去告家長。
簡直狼狽又煩躁。
“喂,喂……晉助君,等、等一等啦。”脆脆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來。
小孩穿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身邊。他軟軟的頭發都飛揚起來,臉蛋軟軟白白,雙腮都顫了顫。
“我要跟着你一起。”
堅定的話不帶任何遲疑,仿佛他就算是去上刀山下火海,那家夥也會毫不遲疑地跟在他身後。
高杉晉助陰郁晦暗的心情就這樣被這一小束耀眼的光照亮了一個角落,不像剛才那樣低落了。
只是他還很別扭,嘴硬地說:“你跟着我幹什麽?現在可是上課時間,就算是上課睡覺也應該是最香甜的時候吧。”
木木野撓着頭哈哈笑了兩聲,眼睛圓圓的,很可愛。他很誠實地說:“因為剛才上課時被你吵醒了,剛好就睡不着啦。”
“啊,對了,我們現在是要逃學嗎?是的話就請一定要帶上我,好刺激哦。”
高杉晉助剛才的感動和溫暖全都見了鬼,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之前和老師争吵的話你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啊。”
“欸,難道不是逃課嗎?”木木野茫然地問,還眨了眨自己黑漆漆的大眼睛。
他這個時候倒不是那副睡不醒的半垂眼狀态了。
高杉晉助看了眼就移開視線,不自在地說:“不,沒有,就是在逃學。”
剛才的争端他可以在老師面前,那麽多的同窗面前毫無顧忌地吼出來。但是,在木木野面前,不知怎麽就好像是落了下乘,一句話都說不出。
尤其是他最後還是離開的那個,像落荒而逃一樣。
“哇,太好了,你們還沒有走遠。”遠遠的,又一道聲音從講武館的院門口傳來。
桂小太郎在倆人停住時,趕緊跑了過來,他也露出開懷的笑容。
高杉晉助和木木野都吃驚地看向他:“你怎麽也出來了?”
桂小太郎說:“我不喜歡老師說的話,所以我不想聽。”
他也是個直白的天然呆笨蛋,理所當然地就說出了會讓大人心碎的話,完全不懂委婉這個詞該怎麽寫。
“啧,不管怎麽說,你也算是老師最喜愛的那類學生吧,就這樣無所顧忌地跑出來,那家夥肯定都已經氣死了。”高杉晉助話是這樣說,可他臉上卻挂着放肆開朗的笑容。
明顯是在幸災樂禍,且非常高興。
“沒什麽大不了的嘛,如果人生不逃一次課,就不算完整的人生,一點意義都沒有啦。”木木野最愛參與到這一類的活動之中,他說起這些話時,連眼睛都在發光。
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在上課時困得連眼皮都睜不開的窘态。
高杉晉助無語:“都說了不是逃學啊。”
“欸,那是什麽?”木木野不解。
桂小太郎在旁邊解釋:“應該是那個吧,就是反抗之類的,我們已經長大了,就要反抗那些根本不合理的大人。”
木木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家夥……都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啊。
高杉晉助無力吐槽。
可他完全沒有發現,待在他們之中的自己眉眼都是放松的,再也不像剛才那樣苦悶難受。
*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又要做什麽?”桂小太郎認真提出自己的困惑。
木木野彎着眼睛,極其随意:“我去哪裏都可以,只要不上學什麽都行。”
高杉晉助搖頭:“不知道,還沒有想好。”
桂小太郎:“……”
“所以說,我們就是那種在家裏受了氣然後幼稚地離家出走,想要證明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天真笨蛋吧!”桂小太郎辛辣點評。
實在太厲害了,根本就是完全抓準了事情的重點。
三個男孩站在街道之中的十字路口,看着來來往往的大人,一時沉默不少。
之前的英勇無畏和滿腔興奮眨眼過去,剩下的就是茫然失措。
但現在轉頭回去又是絕對不可能的,那就太丢人了。他們的自尊不允許。
就算是桂小太郎也不可能會同意。
這個時候無所事事,在街上閑逛玩鬧的小孩子不少,最多只是有人看他們可愛多瞅兩眼,倒是沒有多說什麽。
三人站在牆角發呆,主要是木木野和桂小太郎出神,高杉晉助則是在思考接下來去哪。
他現在算得上是三人的領頭人,就要承擔起首領的責任了。
恰在這時,幾個身配武士刀的男人從他們面前走過,低聲交談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入他們耳中。
“是啊,正是那個松下私塾,所謂給交不起學費的窮人舉辦的一家私塾。”
“能給窮人上課的老師啊,人品應該還不錯吧。不過那家私塾又能教什麽呢,多半不怎麽樣吧。”
“別這麽說,聽聞他們的老師吉田松陽劍術可是很有名的,不管是來多少人,不論是誰都敵不過他一個人。一個人面對一群浪人,只需要憑借一招,就能直接把他們打趴下。”
“啊咧啊咧,太誇張了吧。你這小子不會是在開玩笑的吧,怎麽會有這樣厲害的劍術武士去給那些窮人家的小子們上課,而且厲害到這樣的程度,說是怪物也不為過了。”
交談聲漸漸遠了。
可能連那些走過的男人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不過是随意說上了幾句話,就在幾個孩子們心中灑下了幾粒火星。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高杉晉助,他看了眼還在發呆的木木野,喃喃自語:“怪物啊……”
“哇,世界上真的有那樣厲害的武士嗎?好想見識一下啊。”
“唔,好像又困了,好想睡覺,呼呼呼——”
“這裏可是大街小巷啊,不許随地大小睡!”高杉晉助氣得一拳捶在木木野的腦袋上,給他敲了一個大包出來。
木木野眼角冒着淚花,可憐巴巴地說:“但是我好困的嘛。”
桂小太郎吓得離他們遠了好幾米。
高杉晉助沒理會木木野成天到晚的打瞌睡行為,他對這兩個人說:“不如我們去踢館吧,那個名為吉田松陽開辦的松下私塾。”
“欸?”木木野和桂小太郎同時發出吃驚的聲音。
高杉晉助興奮地說:“只要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吉田松陽是不是徒有其名了嗎?如果是真的,就可以挑戰最厲害的武士了。”
“可是你現在都還打不過木木野……”在高杉晉助的死亡凝視下,桂小太郎乖乖閉嘴。
老虎的胡須摸不得,小氣的高杉晉助現在惹不得。
桂小太郎沒有試圖繼續招惹高杉晉助。
三個人當中只有木木野這個笨蛋是路癡,所以他們問清楚松下私塾之後,就直奔那裏去了。
“這麽快就去踢館,難道不應該先打聽清楚嗎?高杉。”桂小太郎沉思。
“萬一是別人胡說八道的呢,我們要是直接跑過去,會被人嘲笑的吧。”
木木野半阖着眼皮,聽見這話,贊同地點點頭:“桂說得很有道理!”
高杉晉助說:“當然是這樣了,你以為我是你們兩個笨蛋嗎?所以我早就考慮好了,我們起碼要去那附近打聽消息吧。”
木木野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又贊成道:“晉助君很聰明,不會忘記這樣重要的一點!”
真是根牆頭草……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眼角同時抽了抽。
松下私塾離這一片還有點遠,起碼要在路上走一個多小時。
幾條小短腿累死累活地徒步走過去。
木木野很快就開始哀嚎起來了:“晉助君……晉助君,還有多久才到啊。”
他累得像是只小狗,喘氣時吐出自己嫩嫩紅紅的舌頭。
“趕路好辛苦哦。”
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抽了抽嘴角,前者忍不住吼道:“只是才走十幾分鐘吧,你的體能什麽時候這樣差勁了。”
木木野凄凄慘慘地說:“我餓了嘛,而且還沒有水,好口渴哦。”
他們還要翻越高山,那一眼望不到頂的山頭看得木木野眼前一黑。
望山跑死馬,說得就是現在這樣了吧。
高杉晉助抱臂,涼涼地說:“要是你想打退堂鼓,現在回去也可以。”
木木野不答應:“我們可是f3小隊,怎麽能夠随便分開!休想抛下我!”
他們拗不過木木野,在山下時碰見溪流,就去捧了水洗漱一下,又摘了果子解解渴。
木木野雖然貪吃犯懶,但是沒有大少爺脾氣和精貴勁兒,那些山上的野果子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這下翻山越嶺木木野就有力氣了,他們從山間下來,走着那些盤山的羊腸小道。
踩在那些土地上時,高杉晉助一百個不放心,他趕緊抓住木木野的手,免得這家夥因為打瞌睡一頭載下去。
那場面就吓人了。
桂小太郎一言難盡地望着他們。
高杉晉助本來還不覺得有什麽,卻還是在桂小太郎的注視下紅了耳尖,怒道:“看什麽啊,混蛋。要不是這家夥太讓人操心了,我也不會一直抓着他的手了。”
桂小太郎搖搖頭,頭頂馬尾一甩一甩的。他說:“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的反應用不着那樣大吧。只是你突然這樣好心很奇怪吧,有種老虎突然給狗崽獻殷勤的感覺,好惡寒哦。”
他們幾個一邊吵嘴一邊往松下私塾走。
木木野兩條腿顫巍巍的,累得氣喘。
這些家夥果然才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啊,精力真旺盛,就算是走一天恐怕都能活蹦亂跳吧。
他就快要累趴下了。
很快他們一行人就走到了一處神社下面,從長長的階梯下可以望見鮮紅的鳥居,看起來很幹淨,并不破敗。
應該是經常有人過來打掃祭拜,或許神社裏面也有僧人居住。
木木野冷不丁地刷一下撲在高杉晉助的腳下,抱住他的大腿,聲淚俱下:“晉助君,就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吧,神社裏面說不準就有知道松下私塾的人,在這裏打聽也可以的。”
說實話,走了這樣長時間的路,就算是再怎麽愛精力充沛的小孩都受不了。
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都恹恹的,全然不像一開始來的那樣生龍活虎。
他們都同意了木木野的話。
高杉晉助動了動腿,對木木野這樣怠惰的模樣很看不上眼,他惱怒道:“快起來,而且你這家夥為什麽體力會這樣差啊?”
平時厲害得就像是個怪物,跟他們打架輕而易舉就能獲得勝利。結果這種時候就糟糕透了,體能竟然還不如他們,走了幾步路就受不了了,拖後腿拖得明明白白。
木木野一臉無辜地說:“我可能就是那種爆發型的選手吧。”
總之得到了他們的首肯後,木木野興高采烈地歡呼一聲,腳底抹油一溜煙就踩着階梯快樂地跑上去,半點都看不出剛才那副虛弱疲憊的模樣。
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看得目瞪口呆。
起碼有一百多階的梯子,木木野氣不喘腿不抖地就溜上去了。
“那家夥……果然就是之前就是故意的吧。”高杉晉助拳頭硬硬的。
桂小太郎抱着手臂,沉思道:“還有一種可能——神社這種地方一看就有吃的,可能是因為貢品的力量給他灌入了充沛的能量吧。”
高杉晉助抽抽嘴角:“那麽,貢品恐怕要被一掃而空了。”
“啊啊啊啊啊,貢品怎麽會被一掃而空呢?”
木木野眼淚汪汪,跪倒在大殿裏,望着神像下空空如也的盤子淚流滿面。
是誰,究竟是誰這麽過分!
他感到難以置信,并且覺得十分痛心。
心髒噼裏啪啦地碎成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喂喂喂,用不着這麽傷心的,這裏的貢品真的非常難吃,就算是被別人搶先了也不用感到傷心和絕望之類的,反而還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別人先替你嘗到了難吃的絕望啊。”
懶洋洋的語調不帶多少起伏地說出這些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實際上全在胡說八道。
應該就是這個說話的混蛋偷吃了貢品,還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了吧。
差一點就要被這家夥的話給洗腦了。
木木野轉過腦袋,先看到就是那一頭顯眼的銀發天然卷,跟炸毛的小貓沒什麽兩樣。
他半垂的幼圓的大眼睛,眼瞳是紅黑色的,露出下三白,但并不吓人,反而有種打不起精神的可愛。
木木野一看見他就既警鈴大作,又惺惺相惜——
是和他一個德性的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