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那冤種竹馬(3) 迷路的小廢物……
第30章 我那冤種竹馬(3) 迷路的小廢物……
“晉助, 晉助——!”
障子門被刷的一下拉開,正在進行冥想,排除一切雜念的高杉晉助猛地睜開眼。
他皺着眉, 不悅地看向來人。
推開門的是他們家的老仆, 而發出急切聲音的則是他的母親。
高杉夫人露出憂愁的神色,擰着眉說:“晉助,小野不見了。”
高杉晉助:“?”
他剛從冥想狀态中回過神來,神情還帶着疑惑,像是有些難以理解這句話。
高杉夫人解釋:“今天高橋夫人過來找我,跟我說小野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家, 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她很擔心。他們家現在已經出動了不少人去尋人,現在也是想問問我們知不知道那孩子的下落。”
高杉晉助沉吟道:“哪怕是從講學館到家裏這條路也沒有發現嗎?”
高杉夫人搖搖頭,憂心忡忡地說:“正是由于哪怕都找不到, 所以高橋夫人才那樣擔心, 她想知道你這裏有沒有什麽線索。畢竟你們是同齡人,平時應該也能說得上話。”
高杉晉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幕低垂,太陽早已墜落在地平線下, 天空都成了藍紫色。
一輪上弦月挂在天邊,彰顯着現在已經很晚的事實。
就算那家夥再怎麽冒失,也應該知道現在已經是該到家的時間了。
不會真的出什麽事了吧?可是以那家夥的實力卻不可能。
木木野并不弱小,甚至在一些成年人當中都可以算得上是拔尖了。
高杉晉助揉了揉眉心, 看着自己母親擔憂的面龐,最終決定:“我去找找他吧。”
高杉夫人點頭同意,并說:“一定要帶上人。”
連趕來的高橋夫人都對他千恩萬謝,并且說不管找沒找到,都要早點回來。
高杉晉助嘴上答應得好好的, 出門之後就和自己家的仆人分散了。
“分開找更快,長洲藩就只有這麽大,四處多找找總會找到的。”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得乖乖聽令。
暮色四合,街上仍有不少的行人。
小孩手腕被家長死死攥着,還有些攤販正在緩慢收攤,高杉只是看了幾眼就不在意了。
他直奔之前木木野因為貪吃而找到的天人水果攤。
他的記性并不差,上次去過天橋之後,輕車熟路地找了過去。
“喂,木木野——”
高杉晉助抱着僥幸心找過去,也許有一半的概率找到人。但是他的聲音傳到那邊,卻沒有得到任何脆亮的回應之後,這個幾率又砍半了。
希望着實渺茫,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地跑過去,卻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天橋。
就連上次那個過來擺攤的天人都不見了。
怎麽回事?
高杉晉助心中一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木木野這家夥年齡已經不小了,應該總不至于再讓人操心了吧。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了。
高杉晉助的木屐踩在柔軟濕潤的泥土上,不留什麽聲響。
都怪木木野那個笨蛋不省心,他其實不應該跟着操那麽多心的。
高杉晉助在心裏想着。
可他一向喜歡強大美麗的事物,而木木野兩者都占了。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很可惜不是嗎。
“喂,喂。小哥,那個小哥!”
滄桑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高杉晉助心跳加速,然後回頭。
那個娃娃臉的天人就倒挂在天橋上,朝着他喊了幾聲。
本該是有點兒驚悚的場面,高杉晉助竟然詭異地也不覺得有多害怕。
他只是初看時被吓了一跳,然後面色就沉靜下來。
只是……
“你垂下來的頭發掃到我臉上了。”高杉晉助忍不住開口。
他深呼吸一口氣,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天人恍然大悟:“哦,不好意思。”
但他完全沒有要改的意思。和木木野那家夥一個德性,知錯認錯但永不改過。
高杉晉助只好自己挪個位置,問:“你有見到木木野嗎?”
“啊,這個哦,沒有啊。”天人理直氣壯地回答。
高杉晉助額頭青筋直跳:“那你叫住我幹什麽?”
天人眯起眼睛端詳他片刻,在身上左掏右掏。
高杉晉助右手悄無聲息地摁住了自己腰間的佩劍,面色微沉。
然後他就見天人拿出一袋子水果,遞給他:“吶,這個,木木野指定要的猕猴桃,記得給他拿回去。很貴的水果哦,記得一定要交到他手上。我看你應該也不缺這點水果吧,大少爺。喂……喂喂!聽人把話講完啊,猕猴桃你還沒有拿——!!”
*
熟悉的地方沒有找到人,那還會在哪裏呢?
高杉晉助沉思。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要是木木喜歡零食的話,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哦。”
“哇,桂好厲害,可不可以告訴我?拜托了。”
“不是桂,是假發……啊,不對。總之,我這樣善解人意的小孩子肯定會直接告訴你的。”
“……”
所以,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裏?
高杉晉助冥思苦想,因為不太想參與到兩個笨蛋之間的談話,所以聽得并不是很認真。
如今記憶模模糊糊的,殘留的印象也不真切。
他慢慢走上了天橋,木屐踩在橋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他腦中靈光一閃,桂小太郎得意洋洋的聲調很魔性地殘留在他腦子裏,和黏上了的口香糖差不多,摳都摳不下來。
“當然是新橋橫丁了——”
高杉晉助抓住了這點線索,立即興奮地飛奔起來,連忙往那一片跑。
他憑借一己之力推理出大概的位置,比任何時候都要激動。甚至抛卻了平時的矜持,任由奔跑時紫發在他的臉頰邊舞動。
現在已經很晚了,美食街就在新橋的鐵道下,大部分人都已經收攤回去。
這裏偏僻得不像樣,而且環境也不是很好。說是新橋,實際上陳舊破敗,連鐵架子上都生了斑駁的鏽。
幸虧附近有一條長河,随時都能在那裏清理廚具。也不知道桂那家夥是怎麽發現的,竟然還把木木野都給拐了過來。
零星幾個攤販還沒有收,老板們坐着交談,很稀疏平常的一面。但高杉晉助的心卻在不斷地往下墜。
他沒有在這裏發現木木野的身影。
不論他環視得多仔細,都沒找到那個小孩的絲毫蹤跡。
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吉醬,吉醬——快收攤啦,真是的。”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高杉晉助的沉思。
擺攤的白發老頭連忙應下孫女的呼喚:“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收拾。”
“今天生意順利嗎,那些可惡的混蛋們沒有再來騷擾你們吧?”
“沒有哦。最近有幾個喜歡這條街的武士們來幫忙啦。而且在不久前還有個年紀不大的小武士用劍趕走了那些壞家夥,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用劍就那樣出色,真是讓老爺子我佩服啊。”
高杉晉助聽到了不得了的關鍵詞,趕緊退回來問:“老爺子,你說的那個小武士是不是黑發黑眸,長得很漂亮,看起來就像是女孩子一樣。他穿着淺灰色的和服,腳上踩着木屐,對嗎?”
老爺子有些詫異地看着他,掃到他略微擔憂的眉眼後,點頭:“沒錯,但是他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高杉晉助懊惱,線索居然又斷在這兒了。
他剛想問問木木野是往哪個方向離開的,老爺子的孫女卻忽然說道:“說起來,我來的時候在新街那裏看見了黑川爺爺那兒有個很漂亮的男孩呢,好像就是你們說的那個人。”
簡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高杉晉助問清楚之後,謝過這一對爺孫倆就匆匆離開。
新街就在新橋橫丁不遠處,那竟然也是一條商業街,不過并非是不夜街,巷頭巷尾都熄了燈,暫且停業中。
大部分居民的房子都是經商居住于一體,二樓的窗戶裏散發着明亮的瑩瑩燈光,因此街道也很清晰可見。
高杉晉助要找的那戶人家就在巷尾,他家并沒有關門,從門窗外還飄出袅娜的白煙,散發出屬于關東煮的香味。
突然之間,從那戶人家裏冷不丁傳出雄渾暴躁的吼聲:“混蛋小子,你又打碎了我一個碗!這下子你又要留在我這裏幹活多一天了!”
“果咩納塞,果咩納塞,我會好好洗的。”
“那你好歹睜開眼睛啊,你這家夥連洗東西都是閉着眼睛的,怎麽可能洗得幹淨!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愛偷懶,從來都不會努力的嗎。”
高杉晉助已經聽到了木木野懶洋洋的聲音了。
從來中氣不足,但是每次又不跟人反駁,覺得他聽話的同時自己又很憋屈。每次罵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球,想出氣都不行。
高杉晉助無數次都被木木野這副模樣氣得夠嗆。
也不知道這家夥怎麽被老板扣在這裏洗盤子了,他想起家裏人的擔心,冷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老板,我要買關東煮。”
正在幹活的小苦力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之後,立刻轉過頭來,眼睛亮亮的——
“晉助君——”
那眼含熱淚,激動興奮的模樣,說是看見了久違的親人也不為過。
額頭上紮着汗巾,頭發花白的老爺子走了過來。他把自己灰色粗布的衣袖往手腕上一挽,惡狠狠地問:“你認識他?”
高杉晉助面無表情地說:“我怎麽可能認識碗都洗不幹淨的笨蛋。”
木木野大受打擊,蹲在角落裏陰暗地生蘑菇去了。
老爺子十分壯實,從剛才他吼木木野時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可以知道他身體健朗。
他了然于胸,只是點點頭:“客人說得不錯,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笨蛋的員工,真是讓老頭子我不省事。”
他只抱怨了兩句,話鋒一轉,又問:“客人想要吃些什麽?”
高杉晉助十分闊綽地點了幾十串關東煮,看得木木野不值錢的眼淚從嘴角流了出來。
可惜木木野不是客人,他是被安排過去幹苦活的員工,沒得吃。老板心痛自己的盤子,于是把他提溜去掃地了。
木木野掃過來,木木野掃過去。
高杉晉助故意裝作看不見,他問老板為什麽木木野要留在他這裏打工。
老板哼了一聲:“那家夥啊,他在吃了霸王餐之後,就被我留下來了洗盤子。”
“老爺子你說什麽呢,我都說啦是忘了帶錢忘了帶錢,果然是一把年紀了所以忘性才這麽大,剛說過的話留忘幹淨了。”木木野一臉認真地說。
他這不是不服氣,而是在一本正經地反駁不對的地方。
今天老爺子不是第一次被他這樣氣了。
跟這個小混蛋計較只能把他自己活活氣死,于是他眼不見心不煩,自動忽視了木木野,在說完之後他還看了高杉晉助一眼,視線裏充滿了危險:“如果你也沒帶錢的話……”
他警告的話語還沒有說完,高杉晉助就把錢袋子往櫃子上一擱。清脆悅耳的金錢碰撞聲在誰聽來都無比美妙,銅錢的臭味好像已經從錢袋子裏散發出來,腐蝕着老板的心靈。
老爺子一改剛才兇神惡煞的模樣,谄媚地說:“客人請慢用,有什麽事情請吩咐我就行。”
這家店很陳舊,但是關東煮挺香的。每一串剛從熱氣騰騰的鍋子裏撈出來的食材都浸透了湯汁的美味,高杉晉助嗅到了昆布和醬油的鮮香,還有食材的氣味。
那位老板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用的食材都是實打實的新鮮,湯底也非常誘人,也難怪木木野會被它饞到淪落至洗盤子的境地。
高杉晉助頂着木木野火熱的視線咬下了飽滿潔白的魚丸,吃進了炖得軟爛的蘿蔔……
盯着他的目光越來越幽怨,越來越心碎。
“晉助君……晉助君……”就像女鬼叫魂似的,一直在他耳朵幽幽呼喚。
“難道你還沒吃飽嗎?”高杉晉助啧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能夠花光所有的錢而被迫在這裏打工,吃的應該有不少了吧。”
他托着腮,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着腦袋越垂越低,脊背越來越佝偻的小廢物。
木木野這家夥心虛到後面還委屈上了,可憐兮兮地說:“那、那還不是因為關東煮太好吃了,于是不知不覺就吃多了,今天帶的錢也不夠用。”
意料之中的答案。
高杉晉助沒有他那麽貪吃,饞夠了人之後,還是把幾十串關東煮推給了這家夥,說:“就當是抵你之後跟我比試的零食。”
木木野眼睛一亮,抓起串串塞嘴裏,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還不住地點頭。
老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高杉晉助在他風卷殘雲吃完後,才慢條斯理地問:“所以,為什麽你會來到這裏?”
新橋橫丁距離這條街有點距離,他在逛完美食街之後,難道不應該就此回家嗎?
木木野撓了撓頭,回答他:“因為我迷路啦,找不到回去的路,然後就轉悠到了這家店。兜了好大的圈子後,肚子餓了就沒忍住在這裏吃了一頓,發現沒錢付款就留下在這裏打工付錢了。”
之後的事高杉晉助也知道了,他覺得這确實是木木野能幹出來的事。
高杉晉助淡淡地望着他,眼底透着一絲麻木。
木木野溜到他旁邊,哀哀戚戚地問:“晉助君,可以給我墊錢嗎,我回家後再還給你。”
高杉晉助看着他。
木木野心虛。
“我知道了啦,上次的水果錢,上上次的零食錢,上上上次的jump錢,上上上上次的……我都會努力還上的!不管你讓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啦。”
後面高杉晉助還是掏了錢堵住他的嘴,并且掐着他的耳朵教訓:“長了嘴就是要來問別人的吧,不管怎麽說,下次迷路了的話也得好好問清楚才是啊。”
木木野就乖乖說:“好。”
很聽高杉晉助的話。
但是他很讓人操心,加上時間太晚了,他邊走都還在邊打瞌睡,一不小心就要走到亂七八糟的巷子裏面去了。
高杉晉助惡劣地想着要不然別再管這家夥算了,把人找到就已經算是很負責任,應該不能再要求他太多吧。
可是腦海中不由就浮現出了高橋夫人之前拜托他的模樣。
果然,還是得把這個笨蛋完好無損地帶回去才行吧,而且這樣木木野欠他的就更多了。不管之後再對這家夥做什麽,哪怕是無理的命令木木野都必須聽從吧。
高杉晉助牽起了木木野的手,因為小廢物年齡不大,所以他的手也是小小軟軟的。但由于經常練劍,他的掌心還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粗硬的繭。
一高一矮走在巷子裏,垂在腰間相牽的手聯系了兩人,他們踏着月光的漣漪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