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罵爽了 賤嗖嗖
第30章 罵爽了 賤嗖嗖
聽陳碩連罵三回“狗屎”, 像個被點燃的小炮仗,都氣急眼了還硬端着一副清高的嘴臉,李格又如收獲驚喜一般, 只覺得樂。
這小冰蹄子真有趣。
“看來你對我印象真的很差啊。”李格搖頭笑笑, 似是無奈, 順着陳碩的話去迎合,“好好好, 我是一坨狗屎, 有沒有開心點?”
“……”陳碩嘴唇微微動了動,又抿緊,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他異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率,逐漸降低,再逐漸上升, 逐漸劇烈, 有什麽在掙紮。
難得有個表現的好時機, 李格不打算自讨沒趣, 退了小半步保持安全距離,道:“下樓陪小丫頭玩會兒吧, 她很怕你不喜歡她。我這就回去了。”
陳碩眉眼低垂,不為所動,就在門的裏面站着,與門外的李格泾渭分明, 似乎整個世界也與他無關。
時間仿佛靜止。
得,又成機器人了。李格看陳碩一眼, 陳碩穿了件黑色中領毛衣,褲子也是黑的,在一整身黑色裝束的襯托下, 皮膚白得晃眼,人卻顯得有點陰沉。
他知道自己有一點猜對了,陳碩在這個家裏沒有歸屬感,把界限劃得很清楚。恐怕站在這兒都很勉強,非得回來找罪受,說明心裏還是在意親情的。
“去不去你倒是吭一聲。”李格瞧不慣陳碩悶葫蘆的樣兒,“不喜歡就直說,我去陪萌萌下棋。”
陳碩只是不喜歡應付小孩子。
景海騙了他,說溫玲帶着孩子回娘家了。其實回不回他無所謂,溫玲和那個小丫頭對他而言都是陌生人,談不上讨厭,也談不上喜歡,沒必要社交。
可比起應付小孩子,陳碩更希望李格消失。
“動下嘴皮子有那麽費勁麽?”李格發現陳碩是真耗他耐心,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能給人急死。
“我會陪她下棋。”陳碩又一次半推半就地順從了李格,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身體裏掙紮的是什麽。
是他被李格所束縛住的負面情緒,有壓抑有不甘,有憤怒有痛苦,有懊悔有焦慮。只要李格一出現,它們也會出現,混亂地交織在一起,然後不停地掙紮,将他逼到沖動的邊緣,反複折磨他。
“這不就結了?”李格不能多看陳碩,看了就想逗。他到底沒忍住,笑着逗陳碩,“你是算盤珠子麽,等着我撥一下才動。”
“……”陳碩皺眉看李格,“滾。”
從陳碩嘴裏罵出來的“滾”字兒,李格聽多了反倒聽出點情趣來,笑道:“大過年的,能不能說點吉利話?比如祝我新年快樂,給個祝福我馬上滾。”
陳碩哪裏知道自己硬是給李格罵爽了,拒不配合,并且多加了一字兒:“快滾。”
“我都讓你罵狗屎了。”李格打商量,“要不你再多罵我幾句,就換一個新年祝福,是不是很劃算?”
陳碩:“……”
狗屎喜歡得寸進尺,陳碩拒絕順從,準備關上房門時,一聲清脆稚嫩的“哥哥”伴随着“噔噔蹬”的腳步一同傳來,緊接着“嘭”一聲,又“嘩啦”幾聲,棋子四散,與地板碰撞發出一片噪音。
有幾粒棋子滾落到房門前,見李格第一時間沖沒了影兒,陳碩才有所反應,景海的女兒摔倒了,聽那聲音摔得還不輕。
他跨出房間,又見走廊地上到處散落着黑白棋子,李格抱起景海的女兒,正在關心着,問她痛不痛。
“腳滑了。”景雨希咬了咬嘴唇,閃着淚汪汪的眼睛搖搖頭,着急去撿地上的棋子,想跟哥哥下棋。
“瞧給萌萌激動的,着急跟你哥哥下五子棋是不是?”李格說着,轉頭望向陳碩。
“嗯!”景雨希抱着棋罐,蹲地上挨個撿棋子。
李格也蹲下去幫着小丫頭一起撿棋子,撿了幾粒後,又轉頭望向邊上那個沒點眼力見兒的木樁子。
“剛才是誰說要陪萌萌下棋來着?”他招手催促,“別愣着,趕緊幫你妹妹一塊兒撿,她磕着膝蓋了。”
“……”陳碩蹲下,先把腳邊的幾粒棋子撿了,而後慢慢撿過去,直到手中棋子握滿,眼前遞過來一個棋罐,李格跟他使眼色。
“黑的放我這兒。”李格輕聲說,“白的給萌萌。”
陳碩餘光裏注意到了,小小的身影蹲着一直在撿棋子,特別安靜。他遲疑幾秒,走到小丫頭面前,俯身将分好的白子扔進她的棋罐裏。
景雨希驚喜,仰起頭沖哥哥直樂:“謝謝哥哥!”
“……”小女孩兒眼眸彎彎,臉上是純真無邪的笑容,仔細看那眉眼酷似景海。陳碩難免別扭,不适應與孩子社交,生硬地回了句,“不客氣。”
李格瞧在眼裏,計上心頭。等棋子全部撿完了,他親自把小丫頭送進陳碩房間,匆匆掃了下布局,貼心地把棋盤放到床另一側的茶幾上,像個和事老一樣又招呼兄妹倆在沙發上坐下,将棋分好,黑的給陳碩,白的給小丫頭。
“好了,你倆好好玩兒,我回去了。”
轉身剛要走,衣服下擺忽地被拉住。李格低頭,這會兒仔細瞧,發現小丫頭的眉眼與陳碩有幾分相似,不愧是一個爹生的。
他愛屋及烏生出親切,蹲下身問:“怎麽了萌萌,舍不得我這個哥哥走啊?”
景雨希點頭,熱情邀請:“哥哥,你也陪萌萌下棋。”
“哎呀,我們萌萌真乖。”李格順勢往沙發上一坐,對陳碩抱歉笑笑,“不好意思,萌萌都邀請我了,實在不忍心拒絕。你倆先下,誰輸了換我。”
此時此刻,陳碩只想一腳把李格踹出去。
有兩個哥哥陪着,家裏從沒這麽熱鬧過,景雨希興奮顯擺起來:“我最會玩五子棋了,爸爸媽媽都玩不過我。”
李格:“那你今兒算是遇上對手了,哥哥我五子棋九段,參過賽拿過獎,輸了可不許哭鼻子啊。”
陳碩:“……”
“還有你,”李格轉而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陳碩,對他露出一笑,目光裏有淡淡的捉弄意味,“也是。”
陳碩:“……”
“我才不會哭呢!”景雨希在棋盤上率先落下一白子,擡頭沖親哥哥嘻嘻笑着,“哥哥,到你啦。”
陳碩看着深色的木質棋盤,白子把中心位置占了。他拿出一粒黑子,沒有思考,直接放在與白子間隔兩行的某個點上。
景雨希沒看懂,為什麽哥哥不像爸爸和媽媽那樣貼着她走呢?這樣會輸的。她小腦瓜子轉了轉,想起媽媽說過的話,将下一粒白子緊挨着落到了黑子旁。
“哥哥,我追着你。”
“……”陳碩只在小時候玩過五子棋,有二十多年沒碰過這東西了。在兒時印象裏,五子棋很簡單,随便擺擺就能連成五顆,陳美芳經常輸給他,贏多了沒什麽意思。
歲月匆匆,他一時恍惚,為什麽二十多年後的今天,自己會坐在陌生的別墅裏,陪一個陌生的小丫頭下五子棋呢?
“哥哥,又到你啦。”
陳碩順着黑子繼續落下一粒,白子又緊挨着他,在他又一次将連成三顆時繼續守他,他往邊上沒攻幾下,便連成了五顆,贏了。
“哇,哥哥贏了!”景雨希拍手直誇,“我要告訴爸爸媽媽,哥哥好厲害!”
“……”陳碩有些不适,确切地說是面子有點挂不住,傻子都看得出來小丫頭故意給他放水了。
“牛啊小陳同志。”李格在邊上笑,“強勢拿下第一局,我這九段都有點緊張了。”
陳碩:“……”還是很想把李格踹出去。
景雨希乖乖讓出位置,看兩個哥哥火拼。
掙紮中的負面情緒似乎尋到宣洩口,陳碩第一次将李格視為能平等較量的對手,沒有所謂的階級差距,沒有顧慮。
他目光緊鎖棋盤,時而皺眉,時而思索,每落下一子,都像是踩在狗屎上的一腳,讓他極為不爽,但身為雄性的征服之欲,又驅使他迎難而上。
李格幾百年沒玩過五子棋了,能跟陳碩如此和諧地相對而坐,發展大大出乎他意料,萌萌小丫頭真是他的月老啊。
彼此間你來我往,氣勢洶洶誰也不讓誰,随着棋局的推進,棋盤上的棋子越下越多,情勢一觸即發。
直到整個棋盤都下滿,景雨希驚了,有點迷茫,不知道怎麽誇哥哥。
溫玲輕輕敲開門,端着茶水走進來,見狀笑道:“打了個平局啊。喝點茶休息下,午飯快做得了。”
景雨希拉住媽媽的手,激動道:“媽媽,我剛才輸給哥哥了,哥哥好厲害。”
溫玲:“你啊再努力,以後追上哥哥。”
“再來一局。”李格不服氣。
景雨希知道平局,納悶問李格:“哥哥你參加比賽那麽厲害,我以為你會贏呢,還是我哥哥厲害。”
“……”李格忍不了被陳碩壓一頭,幹脆攤牌,“我那是吹牛的,就沒怎麽玩過五子棋,二十多年不碰,能跟你哥哥打個平局很厲害了,下把我肯定贏他。”
陳碩起身說:“不玩了。”
溫玲嘗試和繼子拉近距離,便邀李格一起下樓看電視,可惜跟着她下樓的只有小棉襖,她也才知道原來李格與繼子相熟,工作上有來往。
等母女倆一走,李格慫恿陳碩再來一局,不來就是慫包。
“怎麽,真是慫包啊?”
“……”陳碩無視李格的激将法,走到門口打開關着的房門透氣,心裏舒服了些,然後下逐客令,“出去。”
李格跟大爺一樣靠坐在沙發上沒起,堅持要求來一局。陳碩看他死皮賴臉臭德行,負面情緒又如潮湧來,在沖動的邊緣徘徊,最終打消收拾一頓的念頭。
因為徒勞。
李格不是一般的變态,賤嗖嗖的,打和罵并不起作用,就連任何語言在他面前,都那麽蒼白無力。
于是陳碩自己出去了。
“欸,別慫啊你!”等李格追過去,陳碩已經把自己鎖進了衛生間。他敲了下門,“你跟衛生間幹上了是麽?我就想再跟你來一局,沒別的意思。”
隔着門,陳碩低罵:“滾。”
“……”李格這下服氣了,“行行行,我這就滾。看着悶聲不響的,脾氣也不小,別把自己悶壞了。”
門外安靜了,陳碩待了好幾分鐘才出去,回自己房間裏沒待多久,小丫頭“噔噔蹬”跑上來叫他下樓吃飯。
“哥哥,爸爸做了你愛吃的大雞腿!”
“……”陳碩微怔,想反駁自己早就不愛吃雞腿了,可小丫頭又歡快蹦出去。
他看過去,見小丫頭跑跳都正常,膝蓋應該沒什麽事。等下了樓,看到餐桌前的李格,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格再次替自己解釋:“我剛要走,景叔留我吃飯,怪不好意思的,今兒給你們一家添麻煩了。”
“嗐,哪兒的話啊。”景海起身熱情招呼兒子,“小碩,快過來吃吧,中午簡單了點,晚上我做頓大餐。”
豐盛的四菜一湯,對陳碩來說其實不算簡單了。他沉默地坐下,端起碗筷沉默地吃起來。
第二次欣賞陳碩吃飯,李格又一陣心癢,以前從沒追過這一卦的,次次碰壁給他征服欲激發出來了,在血液裏鼓噪難消,很想把陳碩撈回家大操一頓,比吃飯香多了。
一吃完飯,李格直接告辭,主要存在感刷多了适得其反。
可到了晚上吧,他實在空虛,又後悔沒在景家多待會兒,只能想着陳碩自己解決,不料解決完了反而更空虛,是前所未有的程度,折磨得他一宿沒睡好。
記着欠小丫頭的大紅包,李格隔天上午專程去了趟景家,沒想到陳碩竟然走了,他忙追問什麽情況。
溫玲:“小碩其實是回來看他爸的,他爸上個月身體查出點毛病,萬幸檢查結果是良性,不用做手術,定期複查就好。”
李格:“……”
想到繼子留在床頭櫃上的壓歲包,溫玲忍不住傾訴:“萌萌舍不得哥哥,其實我也挺舍不得他的,他不要他爸的錢,一個人在北城靠自己打拼,身邊也沒個知冷熱的,我怕他越來越獨,真是心疼啊。”
“沒事兒,溫姨你放心,”李格當即攬下這份責任,“過完年我就回北城了,肯定跟他常走動。”
“給你添麻煩了。”溫玲感激不盡。
李格:“怎麽會麻煩呢,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挺心疼他的。”
在江城給李格憋壞了,憋到除夕夜晚上,他給陳碩發去一條新春祝福,只有簡單一句“新年快樂”,毫不意外沒有回複。
等春節一過,李格準備動身,偏偏闵女士又要跟着他去賀家拜年,串親戚不能不陪。這熬啊盼啊,終于在元宵節後,在男大嫂的書房裏,他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小陳同志。
“你倆來得真是時候!”元豐從書架上抽出字典,“我想給元寶取大名,不知道取啥好,兩位老師給點意見啊。”
“這還用你親自取?”李格稀奇,“現在別着急,等生了再找人算算。”
元豐:“跟我姓當然我取啊。”
“跟你姓?”李格驚了。
“是啊,你哥說随我高興。”元豐樂呵地解釋,“他每天那麽忙,我也不想煩他,先自己想幾個合适的,到時候再跟他商量。”
李格:“不愧是我大哥,相當可以。”
給元豐上課是職責,陳碩躲不開李格,只能盡量無視。他将視線放到元豐身上,說:“我沒有取名的經驗。”
元豐:“沒事兒,随便給點也行。”
李格:“大嫂,跟你姓多簡單啊,元旦元宵随便取,寓意深刻。”
元豐:“……”
受不了李格,陳碩認真思考着,問:“元寶性別也不清楚,現在就要取嗎?”
元豐:“嗯,各取倆。”
李格:“元愛賀吧,這名兒不錯,你倆愛情的結晶。”
元豐:“你別取了,求你放過元寶。”
李格:“……”
視線無可避免地會落到李格身上,陳碩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波動,于是接過元豐手裏的字典翻了翻,盡量集中注意力,很快一個合适的詞語出現在腦子裏。
“元豐,你覺得元滿怎麽樣?男女通用,寓意的話,大概就是圓滿的人生。”
“元滿,元滿……”元豐念了兩聲,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生活,不就是圓滿嗎?有愛人有孩子也有家,每天都很幸福。
一來就吃陳碩的冷臉,李格趁機搭話:“圓滿這個寓意倒是不錯,我看陳助理可以改行給人取名。”
陳碩沒給李格眼神。
“我喜歡這個名字!”元豐激動,“謝謝你啊陳碩,我這就去告訴賀顏,你倆別走啊,今天叫你倆過來是一塊兒看電影的,中午再留下來吃個飯。”
電影是李格瘋狂拜托來的,就為了制造話題拉近點距離。
等元豐一出去,他肆無忌憚地打量着始終不看自己的男人,心裏盤算自己猴年馬月能吃上這塊肉,不料陳碩突然轉身,一把揪住他衣領,冷臉問他:“看什麽。”
“……”李格短暫一驚,怎麽小陳同志過完年脾氣更大了呢?真他媽有意思。
他想起童年時流行過的一句話,挑眉一笑。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