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棍 二十八
第2章 光棍 二十八
去格物傳媒有限公司的那天是周五,陳碩重溫完十多年前的那部經典宮鬥劇,接着在家宅了兩天,剛好又一個周五。
他挑時間打去前臺座機詢問情況,得到的答複如他所想,東西還在前臺抽屜裏擱着。
前臺小姐說:“李總目前在休假,等他回公司,我第一時間幫您轉交哈。”
整整一周,李格不是沒取,而是壓根就沒去公司。
謝過前臺,陳碩準備挂斷時,誰知對方又給他蹦出一句:“要等過完年啦,因為李總在國外呢,公司明天開始放假。”
“……”
挂斷後,陳碩查了下音樂劇演出的日子,在正月初八,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電影據說是在三月份開始試鏡。
兩天前林羽之才給他打了一通電話,追問他電影的相關消息。他沒透露,對方又扯到春節飲食管理,拐着彎兒打聽什麽時候能試鏡。
林羽之是沒膽子再鬧,架不住愛纏人,喜歡把生活當舞臺,有事沒事就來一段,演的全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苦情戲。
難為賀總忍了一個月,不惜重金補償也要把人甩掉,往後估計碰見都得繞道走。
陳碩現在就想繞道走,繞開李格那個不着調的。賀總說了其他的不用管,可他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這是他的工作,得有始有終擦幹淨了。
在手機備忘錄裏記錄下正月初五需要做的提醒,陳碩拎上健身包,去了家附近常去的一家健身館。
對于像他這樣的宅男,能讓他從鹹魚宅家狀态中短暫抽離的,只有買菜和健身。
哪怕工作再忙也堅持鍛煉,使身體保持在一個良好健康的狀态。
不成想,健身館竟在一夜之間倒閉了。
“他大爺的,健身器材都連夜搬空了!”
“操,我這私教都聯系不上了,前天剛交了兩千塊定金。”
“媽的,我也剛交了兩千塊定金,割韭菜割到老子頭上了!”
店門口圍了幾十號人,全在罵罵咧咧,其中最激動的那個壯漢已經建了微信維權群,鬧着要報警,正挨個拉人頭進群。
拉到陳碩跟前時,嘴裏唾沫星子還在飛,險些噴他臉上。
陳碩沒搭理壯漢,轉身就走。
在旁人無法察覺的視角裏,他眉心稍蹙,下颌輕微繃起,這暗示着他正在克制內心的不快情緒。
最近諸事不順,陳碩開車一路前往郊區,通過爬山來鍛煉,順便消化情緒。
林羽之是個事兒精沒關系,李格不着調也沒關系,他不會把情緒帶入工作中,哪怕真遇上什麽不痛快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陳碩不能接受的是,自己也被健身館割了韭菜。
就在幾天前,他跟個大冤種似的,不單交了兩千塊定金,還參加了“充兩年送一年”的充值活動,又續了三年會員。
規模那麽大的健身館,誰能想到會跑路?
而接下來需要重新找健身館,是陳碩有些頭疼的。
現在住的單身公寓,就是他當初根據地理位置以及周邊設施,綜合考慮後買下來的,總價并不便宜,光首付就搭進去他小兩年的工資。
北城前陣子降了雪,山間寒氣彌漫,四周樹木都被冰雪覆蓋,寒風呼呼吹着,掠過樹梢不時有雪粒落下,發出沙沙聲響。
陳碩走走停停,偶爾賞景,結果吸了一肚子冷氣,情緒消化不了半點。許是快過年了,連山上都不安靜了,很吵。
他擡頭望向蜿蜒如畫的山路,心裏頭就一個字兒。
煩。
“操,一到過年就心煩。”李格将手機随手往桌上一扔,接過喬安幫他倒的半杯酒,仰頭一口悶了。
“前兒個在國外不是挺快活嘛?”喬安在邊上笑話李格,見他喝得急又提醒,“悠着點,你哥不在,別回頭醉了發酒瘋。”
一旁的費凡眼疾手快搶下李格的酒杯,附和道:“就是,你發酒瘋賀顏會找我倆的麻煩,趕緊別喝了!”
提到這茬李格更煩,又操一聲:“不是,你倆到底跟誰好啊?幫着賀顏一塊兒監視我呢?”
喬安和費凡面面相觑,幹脆閉嘴。
“我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喝我自己不知道麽?”李格搶回酒杯,自己給自己倒酒。
喬安心說,能知道就怪了。
費凡脫口而出:“能知道就怪了。”
“什麽意思?”李格眼一擡,“費凡你是想跟我拼酒量?”
費凡連忙擺手,“我哪兒敢啊哥,你多牛逼呢。我是想勸你別煩,實在不行,找個假女朋友回去演一下呗。”
“那明年得抱個孩子回去接着演,什麽馊主意。”李格抿了一口酒。
費凡:“……”
喬安和費凡是賀顏圈子裏的兄弟,喬安大李格一歲,費凡小李格兩歲,他們幾家都有點沾親帶故。
李格上學那會兒,寒暑假經常陪他媽回北城探親,身邊沒玩伴就跟在表哥屁股後頭,硬是擠進了賀顏的圈子。
賀顏玩得開,取向也不直,曾擔心帶壞了表弟。結果幾年不見,沒想到留學歸來的表弟玩得比他還開,也不是個直的,跟頭野牛一樣拉都拉不回來。
奈何小姨囑托他照顧弟弟,他忙于事業顧不上,只能麻煩喬安沒事幫着多盯兩眼,性取向這塊真是管不了一點。
喬安也拿李格當弟弟,勸道:“好了,煩也沒用,不提這些糟心的,今兒你哥不過來,我陪你喝個痛快。”
“痛快不了。”李格琢磨着找個什麽借口不回去過年,又怕傷了他奶奶的心。
春節哪有不團圓的,可一團圓面臨的就是被催婚。他奶奶催就算了,他爸媽也積極配合,老太太前腳說相親,兩口子後腳就給他物色。
不久前的電話裏正好談起了這樁事,跟他誇誰家姑娘多麽水靈性子多麽好。
所以李格煩。
煩的時候看什麽都煩,偏偏桌上手機還鬧哄哄地唱了起來,一瞧來電顯示不知什麽時候被小情兒偷改成了“老婆”,給他煩得鬼冒火,接起來就訓。
“誰允許你亂動我手機了?”
小明星被金主突然冰冷的态度吓一愣,立馬撒嬌認錯:“對不起嘛老公,我下次不動了,你別生氣。”
“我光棍一個,別他媽瞎叫。”
“……”小明星稀裏糊塗,覺得委屈,金主明明上周還好好的,帶自己去了國外,也答應陪自己過明天的情人節。
他試探問:“你怎麽了呀?我過去陪陪你好嗎?”
聽着電話裏又夾又膩的尖細小嗓子,李格一瞬間莫名犯惡心,确切地說是有點恐同了。
但凡自己能對女人産生感覺,也不至于這麽心煩,春節直接阖家歡樂,喜氣洋洋。
“輪得到你陪麽,滾。”
生怕金主為自己投資的電影要黃,小明星老老實實改口喊“李總”,低聲下氣認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雷區上蹦迪,喊什麽都沒用了。
“咱倆關系到此為止,以後再煩我,大嘴巴抽你。”李格掐斷通話丢開手機,又一口悶了剩下的酒。
勸不動,喬安給李格倒酒,随口問:“後天除夕了,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李格懶散地靠着沙發,自言自語起來:“我怎麽就是個同性戀呢?一樣都是洞,為什麽對女人不行?”
喬安&費凡:“……”
李格轉頭,看向邊上倆無語的兄弟,明知故問:“你倆對女人行麽?”
喬安&費凡:“……”
李格:“怎麽行的,跟我細說說。”
費凡:“喬哥,他喝多了!”
喬安:“看出來了。”
李格:“別逗,我很清醒。”
酒過三巡,李格還是醉了,嘴裏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廢話。
他身形挺拔,一米八三的個頭,喬安一個人弄不住,和費凡一左一右架着他出了酒吧,費老鼻子勁兒才塞上車。
等李格再睜眼,卧室裏亮得像天堂,照進來的陽光實在刺眼,差點瞎了,喬安和費凡那倆貨昨晚就不知道幫他把窗簾拉一下。
他半眯着眼坐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緩了好半天,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黑屏沒反應。
“操。”李格低罵,忍着頭疼下床給手機充電,開機後沒多久,蹦出數條短信和未接電話的記錄。
看到短信全來自沒改回備注的“老婆”,他還有點犯惡心,一條沒打開,索性把人删了,新鮮勁兒比龍卷風還來得快去得也快。
至于未接電話,來自闵女士。
李格回撥過去,通了後搶先道:“媽,手機出了點問題剛弄好,在路上了,甭催我,情人節快樂,先挂了。”
“……”那頭的闵女士還沒反應過來,“欸兒子——”
過年又長一歲,二十八了。
李格潇灑慣了,難得對生活發出感慨,此時此刻不免感嘆一句:歲月啊,你是如此匆匆,如此無情。
帶着煩躁的心情,他老實回了江城過年。
北城另一端的單身公寓裏,陳碩開啓了他的假期。
春節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他也從不過節,但諸事不順後想讨個吉利,于是去超市買菜時順手拿了一副喜慶的對聯。
寂靜的除夕夜,陳碩網上找來菜譜,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又挑了部熱鬧的宮鬥劇應景。
白灼大蝦寓意“紅紅火火”,蒜蓉生菜寓意“生財有道”,雞蛋湯則寓意“吉祥如意”,兩菜一湯都是好兆頭。
他安靜地過完了春節,等着初五的備忘錄提醒。
不巧初五迎財神這天,是李格相親的大苦逼日子,心情比上墳還沉重,到了西餐廳的停車場他遲遲未下,看誰都不順眼。
正好女方還沒到,就坐在車裏抽着煙。
可惜煙不解悶,李格仍覺憋得慌,手機及時響起,他一瞥,不是老太太昨晚逼着存下的相親對象,是個陌生號碼。
被之前包的小明星變着法兒纏了好幾天,李格正愁沒處發洩,接起就開罵:“你他媽的還沒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