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 第Delicate
◇ 第73章 Delicate
張浩然表哥的弟弟的同學加上了彭予楓的微信,彭予楓偶爾和這個男生打打游戲。
兩人之間沒什麽越界的行為,彭予楓和他相處起來的感覺還挺輕松。只不過,他又不怎麽記得對方的名字,只是叫他的微信名:大米。
大米青春年少,以前練過一陣子體育,但最終還是沒走體育生的路子。他運動很好,會打網球、會游泳,高爾夫的水平也不錯。
彭予楓:[高爾夫到底有什麽好玩的?]
大米:[我也不知道。但我爸爸經常讓我去打,有時候他就和別人談生意。]
彭予楓:[聽起來很高級。]
大米:[還好。你想試試嗎?我可以帶你去。]
彭予楓沒有去,他找了個萬能的理由——“工作忙”——搪塞過去,依然在網上和大米當個游戲搭子。
有一天彭予楓忽然問大米:[你為什麽取這個名字?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男人的名字和姓氏都是大米嗎?]
大米:[我知道。]
彭予楓有點驚訝:[你知道?]
大米:[那個歌手是不是,Damien Rice?]
彭予楓:[對,dami,Rice。]
大米:[我很喜歡他,第一次聽到他是我哥哥的磁帶……你知道磁帶嗎?]
彭予楓看到這句話不免笑了起來,他當然知道這個,怎麽這個小孩總是覺得自己年紀很小嗎?
彭予楓:[我知道,我用過。]
大米:[第一次聽過就很喜歡他,《O》是我心目中的神專。]
那天晚上,彭予楓下了班睡在沙發上,打開音樂軟件,找到了大米心目中的神專,播放後的第一首歌便很熟悉。
彭予楓安靜地聽了一會兒,讓整個人舒緩下來。他拿起手機看到這首歌的名字叫做——Delicate。
原來是這首歌啊。彭予楓身體深處的某些記憶又不經意地浮現出來。他記得這首歌和陳禮延相關的場景。第一次是在理發店,兩人都頂着淩亂的頭發,大晚上忽然決定去剪頭發。第二次則是在那時候張浩然剛剛開業的酒吧裏,陳禮延喝得醉醺醺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卻亮得可怕。他無可奈何地帶着陳禮延一直走路,一直走到了太子灣公園。
Delicate。
Delicate。
Delicate……
精美的、易碎的、脆弱的……兩個人。
彭予楓久違地失眠到淩晨兩點,最後是從列表的深處,找出一個積滿灰塵的古典樂歌單,戴上耳機後才慢慢有了睡意。
可是不久之後,彭予楓沒想到的是,他卻偶然地和陳禮延聯系的更多了。
兩人分開的這些年,除了節假日彼此問候一聲,就是時不時在朋友圈裏幫忙點點贊。陳禮延很少找彭予楓聊天,更不會像是以前熱戀時候的那樣,一天能聊上那麽多沒有意義的內容。
這回陳禮延倒是沒找彭予楓說些別的,只是拜托彭予楓做了一個巨長無比的調查問卷——有關之前陳禮延做出來的潮牌。
彭予楓看了又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耐心快耗沒之前,忍不住在微信上對陳禮延冷嘲熱諷:[太長了吧,不會我填完之後抽獎又給我抽個蘭博基尼5元代金券。]
陳:[不會。]
陳:[填完了我給你發獎。]
陳:[張浩然他們都拒絕我,只剩下你了,彭彭。]
彭予楓:[……]
他是什麽可以搓圓捏扁的怨種嗎?
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地填了,甚至還給陳禮延寫了改進建議。要知道,彭予楓以前填這種東西,一看到有無改進建議這一欄,他都是填的無。
陳禮延給他寄了個禮物,沒有問他要不要,直接寄去了公司。這地方他熟悉,畢竟以前他也在這兒工作過。那天彭予楓吃完午飯去公司的快遞驿站,拆開陳禮延給他寄的東西。
彭予楓嘆了一口氣,又笑着搖了搖頭。
他站在以前放自動販賣機的地方——後來這塊地方一直空着——打開手機找到陳禮延,給他發謝謝。走上樓之前,彭予楓又有點後悔,想要趕緊撤回,卻看見陳禮延給他發了語音。
5s。
怎麽就,忽然開始給他發語音了呢?
彭予楓微微愣住,手心捏着手機竟不自覺地開始出汗。他猶豫着,心跳不知道因為什麽而陡然加速,等到坐回工位上,他才決定聽一聽。
陳禮延那邊的風聲特別大。
他說:[不謝,喜歡的話可以再給你寄,樣品做多了。]
哦。彭予楓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樣品做多了……大概每個人都有。
周六他去Abyss,果真看見吧臺後面放着陳禮延做的玩偶——彭予楓的臉不自覺地黑了一些,心想,啊還真是每個人都有!
彭予楓問:“阿譚,你做陳禮延的問卷了嗎?”
阿譚說:“怎麽可能,那問卷傻子才填。”
彭予楓:“……”
阿譚忽然明白過來,笑得花枝亂顫:“你就是那個傻子。”
彭予楓:“…………”
是啊。彭予楓就是那個傻子。才知道無論做不做,陳禮延都會送給他們。才忽然明白,他和陳禮延好像又可以重新當朋友了。不,或許很早以前就可以了,只是他們不再是很親密的那種朋友。
或許。彭予楓糾結起來,或許他可以真的去考慮一下大米弟弟?
不不,大米弟弟實在太年輕了……
但是大米弟弟的臉他還是挺喜歡的。
啊,彭予楓,啊!你要幹什麽啊,你終于變成一個俗不可耐的人了嗎?你終于理解那些大人們在忍受孤獨之後的選擇了嗎?你終于,你終于……
你終于想着,還是試一試別的戀愛吧。
這念頭一旦浮現出來,就讓彭予楓再也無法忘記。他看着鏡子裏面的自己,看着看着,覺得裏面的那個彭予楓開始不再随着他的動作而動作。
鏡子裏的彭予楓先是晃了晃身體,然後動了動肩膀,接着再深深地嘆一口氣——鏡子中的彭予楓好像變得年輕幾歲,他開口說:“彭予楓。”
“彭予楓,你想好了嗎?”
“彭予楓,已經過去很久了。”
“不是說讓陳禮延變成一個溫暖的朋友嗎?”
“他在你的心裏住了這麽久,你到底在和誰較勁?”
“如果想重新在一起,那就去找他。如果不想,那就算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麽多年,一直沒聽到陳禮延身邊有其他人,所以你也不去找別人?”
“可萬一陳禮延只是在忙工作呢?他是真的忙……你知道的。”
“彭予楓啊。”
鏡子中的他忽然笑了起來,他湊到真實的彭予楓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快醒來吧,彭予楓。”
彭予楓用冷水洗了把臉,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勇氣,或者說……怒氣?他打開手機,給大米發:[大米,周六一起去打高爾夫吧?]
大米:[啊?]
彭予楓:[你教我打高爾夫吧。]
大米:[好啊。]
大米:[這麽突然。]
大米:[哥你等一下,我看看時間。]
彭予楓坐在床上幹等着。
大米:[可以!]
大米:[我去接你怎麽樣?我們先吃個飯。]
大米:[哥……我能問問為什麽嗎?之前你一直拒絕我。]
彭予楓在對話框裏打字,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後說:[就是忽然想去了。]
大米弟弟發來一個表情包,不再說話了。
他不是陳禮延的替身,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彭予楓的沖動過去,留下一地對于自己的無奈。剛才他只是感到一點點害怕,害怕自己會一直一個人。
有些恐懼是很小的。
不會經常出現,只是偶爾閃過。
彭予楓越來越覺得人類真的很脆弱,所以他最近越來越能包容許多。
和大米約好了周六一起打高爾夫,就讓他試試從前沒試過的新東西。大米要來接他吃飯,彭予楓便選了一家最近新開的餐廳。 他們一起坐地鐵去熱鬧的商場,彭予楓聽大米分析了一路昨天晚上游戲中的失誤點。
餐廳在六樓,商場裏人滿為患,正是不巧地趕在了飯點,彭予楓和大米硬是擠不進去電梯,只好退而求其次,慢慢地找手扶電梯上去。
餐廳很幸運的沒有踩雷,彭予楓提前預約了座位,和大米一起吃得十分開心。飯後大米要去買單,彭予楓一把按住他的手,笑道:“不用不用。”
大米無論如何地争不過彭予楓,彭予楓去結賬的時候,大米只是低着頭在小桌上拿了兩顆薄荷糖。出去之後,大米遞給彭予楓一顆薄荷糖,彭予楓拆開含進嘴裏,說:“……下次給你推薦一個更好吃的牌子……”
兩人同樣不想去擠電梯了,吃飽了正好消消食,于是又再一次地去搭手扶電梯。也就是在這個時刻,電梯帶着彭予楓緩慢地向下。而另一邊上行的電梯上,陳禮延和一個穿着黑色職業裝的女人正往上走。
大米在彭予楓的身邊毫無知覺地笑着說話,黑色職業裝的女人在陳禮延的身邊看着手機,商場裏播放着歡快的樂曲,陽光從天頂的縫隙灑下來,陳禮延擡着頭,和彭予楓對視的那一刻也微微愣住。
“哥,等會兒我們就……”大米的聲音越來越遠。
彭予楓無法控制自己,陳禮延好像也沒有反應過來。
兩人目不轉睛地對視着。
一人往下,一人往上,身邊都站着其他的人。
一點,一點。
再靠近一點。
相互錯身的那一秒,彭予楓和陳禮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