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旋渦 白和禮說出的……
第19章 chapter19旋渦 白和禮說出的……
白和禮說出的話過于驚人,反而讓聞暨白一瞬間冷靜下來。
掐在白和禮脖頸間的力道漸松,以至于白和禮輕松掰開聞暨白的手。
聞暨白深吸一口氣:
“多久了?”
白和禮從容地抿了一口茶。
聞暨白再次問道:
“我問你,”
“他死多久了?”
白和禮輕輕地放下茶盞:
“不重要,”
“反正很久前,他就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聞暨白皺起眉頭:
“這不是你把無關人士牽扯進來的理由。”
白和禮有點驚訝,随即展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表情:
“你說誰是無關人士?”
“我們和星星,很快就會是一家人。”
聞暨白鴉羽般的睫毛下壓,在眉眼間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神色。
*
休息室內暗流湧動,休息室外已經完全沸騰了。
楚星野站在臺上,八臺攝像機同時對準他,數不清的閃光燈像爆炸在他眼前的蘑菇雲,把他的大腦轟炸得幹幹淨淨。
“這是一項劃時代的發明,想象一下吧,在未來的某一天,這臺機器像ATM一樣遍地都是,只要你擔憂自己的身體狀态,下個樓取一滴血就能做完全身檢查——”
“到那時,優質的醫療資源遍地開花,人人都能輕而易舉地享受到。”
“人類社會本該如此的,醫療資源本該廉價的。”
“我是說,我們人類已經遲到到太久了——”
司哲雅激情澎湃,很難想象一個心髒先天不足的人能如此有活力。
活力并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就比如現在,活力從楚星野轉移到司哲雅身上。
楚星野現在很平靜,平靜得和死了一樣。
感覺眼睛一閉鼻孔一塞,全村老少就能等開席啦。
怎麽什麽屁都要遵守物理規律,
這個世界對他之外的東西都好講理。
爹的。
楚星野看着司哲雅,想要把他的嘴撕下來。
司哲雅注意到楚星野在看他,眼睛亮了亮。
在攝像頭看不到的角落,悄悄地碰了碰楚星野的手背。
楚星野手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難受,可能是對司哲雅過敏了吧。
楚星野受不了了,他根本沒發明過這個什麽愛迪生什麽滴血檢測儀。
不管了,這是白家人在發瘋,管他什麽事。
他要對下面的人說出實話——
“想想吧!”
“再也不會有親人延誤治療,再也不用面對高昂的賬單懊悔——”
“你愛的人,不會提前與你告別——”
司哲雅十指緊捏話筒,關節用力得發白。
砰地一聲,一束燈光打在一位中年女士身上。
她看起來飽經歲月風霜,和身上質感高級的禮服形成割裂,身體幹瘦、肌膚幹癟、頭發幹枯,但依稀能在歲月摩挲她的痕跡中,瞥見一絲青春時的美貌。
楚星野的心髒幾乎停跳——
“這位就是發明這項偉大專利的天才,楚星野同學的——”
“母、親。”
媽媽!
楚星野緊咬着下唇,不讓自己太過失态。
腦子裏打算說出的實話又咽了下去。
“很榮幸,她是這臺機器的第一名實驗對象。”
“命運眷顧這位女士,她恰好因此被診斷出子宮內膜癌,并第一時間接受了治療。”
!
這個消息太有沖擊力,以至于楚星野整個人直接楞在了臺上。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瞳孔難以抑制地緊縮,眼眶酸澀發幹,進而在微微發紅的眼眶中分泌出濕潤的淚液。
而這個瞬間恰好被記者捕捉到。
“現在,讓我們有請這位女士上臺。”
司哲雅重重鼓掌。
排山倒海般的掌聲随之響起,分貝太大,以至于楚星野的耳朵嗡嗡作響幾近罷工。
他的母親面帶微笑地走來,
不,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亢奮。
女人接過話筒,激動地講起她是怎麽被人找到,又是怎麽心甘情願地成為第一名實驗者,怎麽得知自己患上子宮內膜癌,最後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兒子發明出這樣無與倫比的機器。
她說,
她現在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說,
她現在能活到九十歲。
她說:
“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這是楚星野第一次聽見這句話。
楚星野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到地上,整個世界在他的眼睛裏天旋地轉,臺下那麽多陌生的面容擠在他的視野裏,整個富麗堂皇的大堂像一座吵鬧的萬花筒。
他看着母親走過來,然後用力地抱住自己。
太溫暖了,就像回到媽媽的子宮裏一樣。
好吧,就算一切都是假的,
至少,這一刻是真的。
媽媽的體溫不會欺騙他。
楚星野的淚水徹底失控了,一瞬間回到了三歲,他似乎沒有真正長大,永遠在渴望媽媽的懷抱。
一張手帕輕柔地貼上楚星野的臉頰,
他擡頭,看見了司哲雅的笑臉。
司哲雅對他比着口型:
家、人,
很、棒、吧。
楚星野下意識地後退,瘦弱的脊背碰上結實的胸膛。
一雙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楚星野的後背。
就像安撫嬰兒那樣。
楚星野回頭,是白和禮。
好吧,他被兩面夾擊了。
白和禮在他耳邊低語:
“不要說不該說的話,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
“阿姨還在康複期,要是被刺激到了……影響到身體就不好了。”
楚星野明白了,
這是要挾。
母親松開懷抱,一手牽起司哲雅、一手牽起白和禮。
三個人同時對楚星野露出微笑,手拉手環成一個圈,把楚星野放在中心。
楚星野發現,
媽媽看向司哲雅與白和禮的眼神中,愛意不比看着他時少。
太離譜了,
楚星野心裏咯噔一下。
三人圍成的圈子不斷縮小,最後幾乎是共同環抱住了楚星野。
楚星野發現自己一步也不能移動了。
司哲雅的眼睛暗了暗,臉上是幸福的笑容。
畢竟,
誰叫家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最重要的呢?
那些微不足道的不适,那些不值一提的自由,
根本不配合家人相提并論。
對吧?
而楚星野根本不明白身邊幾個人臉上的幸福從何而來,眼睛裏竄過慌亂,無意間在臺下瞥到一個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聞暨白,
在洶湧的世界裏,他難得地平靜,神情淡漠如常。
只是有那麽一個瞬間,楚星野在對方的眼睛裏讀到了同情。
那一絲同情像石中火、隙中駒,稍縱即逝,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楚星野要窒息了,但沒有人會知道。
他多想一口氣把真相說出來,把這個所謂的天才包袱一腳踢到十萬八千裏外。
下面的人為這溫情的一幕起立鼓掌,掌聲如雷,記者們變幻着機位地用鏡頭記錄下這溫暖的一刻。
不出意外的話,這溫情脈脈、喜聞樂見的一幕将會是所有報道的封面配圖。
天才,一個幸福的天才!
比健康的歐洲鳗鲡還要稀少,比成年的金裳鳳蝶更加珍貴。
人們喜歡天才,
不,是人們需要天才。
就像空曠的酒店大堂需要巨型水晶燈點綴,至于水晶是合成的還是天然的、燈是手工的還是流水線的,無傷大雅。
顯而易見,除了天才本人之外,
所有人都很快樂。
于是,這場華麗的、激動人心的、或許要改寫醫學發展歷史的晚宴,
就在所有人的快樂中,落下帷幕。
直到被人簇擁着離開酒店,楚星野都在恍惚。
他?
天才發明家?
他是窮瘋了還是怎麽樣?夢個這麽大的。
老天,再愛他一次吧。
這個夢他有點不适應,下次還是直接讓他夢到中彩票吧。
楚星野走出酒店大門,更多沒有拿到通行證的記者在蹲守。
他一出場,所有的鏡頭都怼着這位美貌的又瘦弱的天才拍。
楚星野整個人清瘦單薄,肢體柔韌、肌膚雪白,站在那裏就像一束芬芳的百合。
粉面桃腮、雙瞳剪水、口如含朱,臉蛋漂亮得不像話,一雙不适應閃光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在鏡頭裏像個洋娃娃。
鏡頭偏愛生澀的美人。
司哲雅在左邊對楚星野耳語:
“他們太冒失了,”
“稍稍忍一下就好。”
白和禮在右邊對楚星野耳語:
“家裏的司機很快就到了。”
楚星野木木的。
家?什麽家,他沒有家。
該死,這倆人不會想把他帶回白家吧。
得找個辦法脫身。
此時,一輛車身修長的深色邁巴赫AMG S900恰如其分地停穩在酒店大門前。
人群中發出尖叫,記者們調轉鏡頭,交談聲與腳步聲交響,嘈雜的噪音引來交警,現場徹底亂成一鍋粥
看清車牌號後,白和禮與司哲雅臉色微變。
後座的車窗下降,一張冷淡俊美的側臉出現。
聞暨白淡淡道:
“上車。”
楚星野愣住了。
聞暨白冷冷重複:
“上車,”
“這是上級的要求。”
飛鷗的規則真是好東西。
楚星野順理成章地坐上了車。
至于身後兩雙一瞬間溢滿怨毒與嫉妒,又在一瞬間埋藏在眼底的眼睛,以及奔流而不停歇的閃光燈與流言……
全部被楚星野抛之腦後。
車門自動關閉,真皮座椅微微陷出一個柔軟的凹面,楚星野坐在聞暨白邊上。
兩人相對無言,
楚星野掏出手機來轉移注意力。
屏幕亮起,數十條推送狂轟濫炸他的手機。
《天才少年改變世界!——關于滴血檢測機的未來與醫學分析的前景》
《利明集團繼承人發表重要講話:楚星野是生化科技方面的鬼才》
《從閩省山村到天才發明家:你不知道的楚星野》
《他!震驚了整個醫學界!》
《溫情三人手牽手,天才落淚惹人憐》
……
《扒一扒天才美少年和白家兩兄弟千絲萬縷的關系》
《天才少年和他背後的男人》
《楚星野同款清冷天才美少年穿搭——如何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你~》
楚星野一個頭有兩個大,
這都什麽啊?!
他往下滑,發現還有一大堆關于自己的推送,幹脆一股腦滑到底。
指尖停留在一個加紅加粗的标題上——
《邁巴赫無懼閃光燈深夜接人,天才美少年疑似與聞家大少不清不楚~》
“你看的都是什麽垃圾?”
聞暨白語氣冷冷。
楚星野被吓到,手機從手掌中滑落,手指在慌亂間誤觸了文章詳情,并一路劃到評論區。
最後,手機的界面停留在一條高贊評論上:
“只有我覺得聞少和星星寶寶超級好嗑嗎?!高冷清貴富少X倔強天才小白花,眼神拉絲瞌死我了!”
(9789贊)
聞暨白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