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知了
第13章 知了
卿白下樓就見哀蟬和戚小胖在堂屋高門檻上肩并肩腿碰腿排排坐……啃西瓜。
還不忘給旁邊小板凳上的保溫杯面前也放了一牙,說不清是分享還是上供。
見他下來戚小胖熱情招呼:“卿哥吃西瓜!隔壁李大爺送的,自家種的純天然無污染,可甜!”
卿白擡頭看了一眼天,已經快中午了。
“昨晚休息得好麽?”卿白語氣自然的試探哀蟬。
“托明施主的福,一夜安眠。”
保溫杯晃了晃,不知是認同還是氣的。
所以果然只有他能聽見那鳥鳴?
或許真要挑個時間去醫院看看……卿白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
“哇!知了你好雞賊!居然把明朗當空調使!”戚小胖咋咋呼呼抗議,“你們修行之人不該心靜自然涼嗎?怎麽能投機取巧呢!所以明朗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哀蟬:“我是無所謂,端看明朗應不應了。”
保溫杯一片寂靜,顯然是對這倆不拿自己當惡鬼預備役的狗東西無語了。
卿白有些好奇昨晚他上樓以後這倆人都聊了些什麽,只一晚上的功夫感情就一日千裏,不過……
“知了?”
“哦哦哦哦哦卿哥你還不知道!”
戚小胖激動得像只打鳴的公雞,勾起了卿白不太美好的記憶,下意識擡手揉了揉飽受摧殘的耳朵。
戚小胖手拿瓜皮,眉飛色舞的向卿白解釋:“知了不是想還俗麽?哀蟬只是他出家後的法號,不算正經名字,以後再用就不合适了,是吧?”
哀蟬笑眯眯點頭,似乎十分認同,可卿白看在眼裏只品出了逗小孩兒玩的縱容。
“但知了從小出家,已經不記得從前的名字了……”說到這,戚小胖還有點傷感,“咱作為同齡好友也不好随便給他起名,就先整個外號呗!”
“而且男人之間的友誼都是從外號開始的啊!”
這就同齡好友了?
卿·不喜與活人打交道·白不懂,并大受震撼。但看兩人都樂在其中的樣子,他也沒出聲掃興,興許這世上真有一見如故臭味相投呢。
“反正都是同一個東西,知了多活潑可愛天真爛漫童趣無邪!哪兒不比哀蟬好?”戚小胖表情很是嫌棄,“出家人就是不會起名字,哀字多不吉利啊,怎麽能随便放名字裏呢。”
戚小胖短暫的嫌棄後很快又開心起來,他用力拍了拍哀蟬并不怎麽寬厚的肩膀,然後在陽光下笑出了小貓紋:“所以以後就叫他知了啦!”
被改名成知了的和尚也跟着笑眯了眼。
從前不覺得,現在突然感覺哀蟬這名兒還挺好聽的……
卿白略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戚小胖啃完西瓜就啪嗒啪嗒跑進廚房洗手去了,帶着那些西瓜皮一起,他要把瓜皮切吧切吧給小雞崽兒們添道零食。
卿白拖過躺椅坐在屋檐下,看着哀蟬對着保溫杯念經。
卿白對佛家經文并不了解,也聽不大懂,但念到半截兒不念了還是能聽出來的。
他轉頭,以眼神表達疑惑。
哀蟬搖頭:“心不靜。”
……誰心不靜?
卿白沒問,哀蟬也沒說,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坐在屋檐下虛耗光陰。
“卿哥!知了!你們看見我的小十八小十九了嗎?”戚小胖端着不鏽鋼盆從廚房沖出來,打破了小院難得的靜谧安詳時光。
“……什麽東西?”卿白靠在椅背上沒動,雖然一覺補到中午,但長時間的睡眠并沒有抹平淩晨受的精神折磨,他還是很累……心裏還壓着事兒。
“小十八小十九啊!就是我的小十八小十九!”戚小胖放下裝着西瓜皮小碎塊拌不知名飼料的不鏽鋼盆,着急地比劃,“就崽崽堆裏最小最呆那兩只!”
哦,那些雞崽子啊。
卿白擡起眼皮以示關心:“它們怎麽了?”
“不見了!”戚小胖急得像只上火的老母雞,如果有毛,恐怕已經蓬起來了,“它們太小了我怕它們亂跑,除了吃飯遛彎我都是把它們關在閑置的小柴房裏的,其他的都在!就小十八小十九不見了!”
卿白沒問戚小胖是怎麽精準區分那些小毛球哪個是哪個的,起身陪着找了一圈,最後在院牆邊、移栽回來的花藤後找到了幾绺染血的淡黃絨羽……小十八小十九恐怕是兇多吉少。
戚小胖還呆呆看着土裏的絨羽血點欲哭無淚,卿白已經根據犯罪現場推理出兇手:“院裏進耗子了。”
“不是,誰家耗子這麽缺德啊!咱們家才剛揭開鍋,這就聞着味兒找來了?”戚小胖癟着嘴哭喪,“嗚嗚嗚小十八小十九你們死得好慘啊啊啊——”
等哀蟬給倆不幸遇難的小雞崽子念完往生經,感情充沛且特別容易上頭的戚小胖終于走出‘喪子之痛‘,磨刀霍霍向某寶,什麽耗子藥老鼠夾老鼠粘板捕鼠籠全部放進購物車!
錢沒多少,滅鼠氣勢挺足。
卿白提醒:“在農村,這些用處不大。”
雖然未名新村嚴格來說并不算農村,但周遭環境建築風格都大差不差。
滅鼠只有氣勢全無經驗的城裏小孩戚小胖及時停住已經放在付款鍵上的手,虛心求教:“那什麽用處大?”
卿白:“貓。”
戚小胖評估了一下自家現在的經濟狀況,有點遲疑:“……狗行嗎?”
既然有老話說‘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那就說明狗應該是可以逮耗子的……吧?
卿白:“狗可以,煤球不行。”
就那牙都沒長全的小奶狗,真和耗子對上誰咬誰還真不一定。
戚小胖瞅了一眼旁邊正‘汪嗚汪嗚’超興奮啃球鞋的黑黢黢小毛團,不得不承認他卿哥是正确的……等等,它哪兒來的球鞋?
“啊啊啊煤球嘴下留鞋!這是爸爸現在最貴的家當了!!!”
……又是雞飛狗跳的一天呢。
卿白一邊嘆氣一邊拿出手機,原本想休息一天,養養精神順便仔細梳理一下思緒,現在看來還是算了,窮逼不配……嗯?賬戶餘額三千零二塊三毛五?
卿白:“???”銀行抽了?
再仔細一看,居然是昨天那單外賣的配送費……饒是卿白早已經有心理準備也被這高昂到不科學的配送費驚到了。
這就是玄學世界的物價麽?
卿白想了想,給戚小胖轉去了兩千九。
然後又慢吞吞坐回躺椅……現在可以休息了。
“……哥你買彩票了?”
腿腳曬着太陽,旁邊冷氣環繞,正昏昏欲睡,耳邊突然響起戚小胖緊張的低語。
卿白沒睜眼,嗯了一聲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啥。
“昨天的工資。”
一陣沉默過後,戚小胖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壓抑的興奮與雀躍:“哥,咱們公司還招人麽?你看我行嗎?”
“……”
見卿白實在疲憊,眼下青黑這些天就沒消下去過,戚小胖也收了聲,不再玩笑。
朦朦胧胧間,卿白模糊聽見戚小胖說要去村裏轉轉,看能不能綁架代替購買只田園貓回來抓耗子。
貓啊……卿白思緒如斷了線的風筝,漸漸飄遠。
‘傷——’
又來了!
卿白猛地睜開眼,目之所及之處陽光燦爛,藤影搖曳,一片安然。
……時間只過去了十分鐘。
然而耳邊悲鳴不停,聲聲哀恸,與昨晚惡作劇般的幹打雷不下雨式小孩撒潑叫法完全不同。
卿白皺緊了眉,問哀蟬道:“你聽到了嗎?”
哀蟬眸光平靜:“聽到什麽?”
“有人……”卿白側耳,語氣篤定,“有人在哭。”
“真的是‘人’在哭嗎?”
卿白沉默片刻:“是人,也是鳥鳴。”
哀蟬笑了,沒有一絲驚奇,像是早有預料。他并沒有回答卿白最初的問題,反而問:“你要去看看嗎?”
卿白沒有猶豫,起身換鞋。
臨到出門,一直坐在門檻上舍不得動彈的哀蟬突然喊住卿白。
“外面太陽毒,帶把傘吧。”
卿白擡頭看了看天上似火驕陽,又轉頭看了看哀蟬手裏的透明雨傘。
傘是那種最普通的直杆傘,薄薄的透明塑料傘布,細細的金屬傘撐,傘帽和傘柄是中空的塑料,瞧着十分伶仃,只能遮遮小雨或者用來拍照凹凹照型,風只要稍微大點不是傘骨折就是傘骨折。是各大商業街小販賺外快必備,只要天上一打雨點子立馬就會有人推着裝滿這種透明傘的小車車從各種不可思議的刁鑽角落竄出叫賣,價格十到二十塊不等,一般取決于雨的大小和被雨困住的人多人少。
像444宿舍這種從不看天氣預報、揣着手機就敢出門的标準男生宿舍,一學期就能實現透明雨傘自由還有富餘……這傘一看就是戚小胖的。
無言與笑眯眯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和尚對視片刻,卿白最終還是默默接過透明雨傘。
……這光頭雖然看着不靠譜,但認識這麽多年除了做高數題,其他時候并非是無的放矢的人,說不定這傘是什麽關鍵道具。
出了小院大門,視聽更加開闊,卿白四下望了一圈,此刻正是一天中太陽最毒辣的時刻,不管是大路小路都不見人影。
白花花的太陽光直晃得人眼睛疼,卿白正猶豫要不要回去找副墨鏡,手機突然震了兩震——
‘叮~您有新的陰間外賣訂單了~請及時處理~’
卿白:“……”
現在是已經這麽直白了嗎?
卿白不太想接,耳邊鳥鳴一聲比一聲催得急,他現在根本沒心思去幹別的,點開訂單打算拒絕,卻在看到外賣詳情的那一秒停住了動作。
外賣物品,傘。
配送時間,盡快送達。
收貨地址……未名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