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尚
第10章 和尚
關于鬼魂為什麽進不了警察局這事兒卿白也不知道該怎麽和戚小胖解釋,因為這個知識點他也是現問來的——就在戚小胖和明朗兩個沒話找話的時候。
“你不會是在千度上問的吧?”
千度有多不靠譜,端看衍生出的段子玩笑就能知曉一二:千度看病——癌症起步。
雖然這不是看病,但都是生生死死的東西,多少沾點兒。
卿白不知道戚小胖心裏的彎彎繞繞,實話實說道:“不是,問的和尚。”
本來是問的紅老板,但那邊一直沒回信息。也是,正經香燭店老板誰會一直關注外賣軟件裏的消息。
得知是和尚,戚小胖懸着的心終于安分了些許……好歹也算專業對口。
他是知道卿白好友列表裏有和尚的,不僅有和尚,還有道士卦師相師風水大師……有段時間他卿哥特沉迷和這類人士打交道,他那段時間每天做夢都是:不是夢到卿白被騙得傾家蕩産,就是夢到一覺醒來發現他哥四大皆空遁入佛門。
但好在沉迷只是一時的,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麽勸說,卿白就恢複了正常,不僅拉黑了一大片號碼,也不再與那些人來往。
只是戚小胖至今不明白在那場玄學‘較量’裏,滿口‘阿彌陀佛’的和尚是如何拔得頭籌,得以在他卿哥的好友列表裏一直占據一席之地的。
有這疑問倒不是他看不起和尚,畢竟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是無神論者,只信仰馬列主義,只是他覺得,比起‘衆生平等,衆生皆苦’的佛教,明顯‘愛信信,不信滾’……咳咳,是‘清靜無為’的道教更合他卿哥這萬事不過心的性子啊。
再說了,比起禿驢,道長奪帥啊!不僅忌口少,有些還能結婚生子……沒錯,除了從殡儀館退休後去守墓以外,出家當道士是戚小胖為他卿哥想的第二條适合他的出路。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戚小胖把跑偏的思緒拉回來,小心翼翼确認:“這和尚靠譜嗎?”
卿白也不知道判斷一個和尚靠不靠譜的标準是什麽,畢竟什麽佛性、什麽修為對他們這些不懂的人來說都是泡沫,他只能說大部分人都能理解東西:“他今年研究生畢業,正在考慮讀博。”
emmm,這種厲害而又微妙的感覺……
戚小胖好像明白和尚為什麽會贏了,是學歷啊!我佛不渡文盲!
……
直到天蒙蒙黑,卿白才收到紅老板回的信息。
——是一張Excel表格,上面列了半頁鬼魂禁地,警察局也在其中。
卿白默默在心裏給某個和尚加了一點信任值。
說來也奇怪,比起正經在寺廟認識後來發展成網友經常線上‘論道’的和尚,他下意識裏居然更信任今天才第一次見的紅老板。大約是……那和尚死皮賴臉求他幫忙寫作業的嘴臉拖了他高僧形象的後腿吧。
卿白把明朗的情況簡單描述了一番,詢問紅老板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處理,或者說,香燭店接不接這類業務。
紅老板過了幾分鐘才回複,說他香燭店主營的是香蠟紙錢人馬紙紮這些手藝活兒,捉鬼超度這種要和鬼怪正面沖突的體力活兒有點麻煩……得加錢。
卿白了然,已經做好大出血的準備,但還是多問了一句——
有內部員工價嗎?
雖然紅老板說他不是外賣負責人、勉強算是客戶,但卿白總覺得沒那麽簡單,這話也是存了試探的意思。
果然……紅老板不理他了。
卿白嘆了口氣,雖然有試探的意思,但他也是真的窮,是真心在求打折價啊。
聽見卿白這邊的動靜,蹲在門檻邊吸溜泡面的戚小胖警惕回頭,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比如警察局鬧鬼,嫌疑人全家離奇慘死之類的……
“怎麽了?”
卿白也沒隐瞞,把香燭店和砍價失敗的事兒都說了。
戚小胖關注的點卻出乎意料的清奇,他放下只剩湯的泡面碗,表情嚴肅地問:“卿哥,你今天送的外賣也不尋常吧。”
從一開始他就不看好這外賣員的工作,除了大材小用浪費他哥實力,也是因為這外賣公司他聽都沒聽過,怎麽看怎麽不靠譜,現在再一聽領裝備的地方竟然是香燭店,這裏頭要是沒有鬼他戚小胖從今以後就把名字裂開寫!
卿白并不意外戚小胖的敏銳,但他不準備詳細說今天送外賣的遭遇,只輕輕嗯了一聲。
戚小胖有些焦躁,捧着泡面碗踩着在村裏市集上十元三雙買的人字拖‘啪嗒啪嗒’原地轉圈,把煤球都轉暈了後他梆的一聲把碗杵桌上,人蹲到卿白面前,擡着頭看他,圓眼睛水靈靈,看着像是另一只小狗勾。
“卿哥,咱們不幹了行不行?”
卿白看着他,半邊臉隐于夜色,他沒有說話。
戚小胖繼續說:“明朗這事兒是你遇上了,我又稀裏糊塗添了把火,事到如今不能不管,但沒關系我可以找親戚朋友借點錢,咱們請高僧請道士或者請那香燭店老板出手都行,可這事解決以後,卿哥你能不能離這些東西遠點?”
戚小胖懇切地望着卿白。他和卿白同寝四年,從前總覺得他這無欲無求的性子不好,沒有朝氣沒有活力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沒有想要的、沒有想追求的,所以連喜悅都是淺淺淡淡的……戚小胖總疑心他卿哥過得不快樂。
雖然不知緣由,但作為同學,作為室友,作為朋友、好朋友,他一直擔心卿白的情緒,可卿白總是做得很好,不論是學習生活還是工作,他甚至一直是騰出手來照顧別人的那個,永遠優秀、沉穩又可靠。
但現在,他好像走上了一條充滿危險的路……而作為普通人的他,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卿白終于動了,他垂下頭,黑發遮眼,修長的脖頸在夜色中繃出一道清瘦的弧度,如天鵝垂頸、玉蘭斂瓣,是沉靜無聲的堅持。
他說:“對不起。”
“……”戚小胖抹了把臉,苦笑一聲,故意道,“真的不行麽?咱們可是名校畢業嗳,啥工作找不到?實在不行合夥辦個補習班也成啊,雖然現成的學生只有一個,但可以你一三五我四五六……”
“對不起。”卿白又重複了一遍,然後他擡起頭,眼眸裏的光彩幾乎灼傷戚小胖……與其說堅定,不如說是執着。
于是戚小胖明白了,他卿哥似乎找到真正想做的事了……前面甚至可以加上終于兩字,終于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非做不可?”
“非做不可。”卿白目光如水,浸入遠方茫茫夜色,他聲音輕而低,連尾音裏都是期待,仿佛踽踽獨行多年,終于得償所願。
戚小胖看在眼裏,咬牙道:“行吧!”
心裏已經做好了等工錢下來節衣縮食也要先給他哥買法器的準備,畢竟隔行如隔山,修為不夠,只能裝備來湊!
卿白沒注意到戚小胖的神色變化,手機有新消息進來,是他以為砍價試探失敗不理他了的紅老板。
事實證明紅老板沒有那麽小氣,這麽久沒有回複不是不理他,是要說的字數有些多,打字去了。
總而言之就是:內部員工價,求到了,而且豈止是打折,簡直是大放送——直接清零。
就是操作起來有些難度,要自己動手。
看着屏幕裏滿滿三頁的鬼魂注意事項,與捉鬼指南,卿白心情很複雜,緩緩敲下一行字。
騎手卿白:紅老板這麽信任我?
這次對面回複得很快。
香燭店紅老板:你莫非覺得自己是一般人?
想起今日種種,卿白心頭一動。
騎手卿白:以前我看不到鬼,今天能看見是因為去了香燭店?
香燭店紅老板:時候未到。
時候未到……短短四個字,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沒有回答。
卿白默念幾遍,還是沒有品出其中深意,只好暫且放下,換個問題。
騎手卿白:那見鬼會傳染嗎?
這問題看着有點傻,但戚小胖并沒有去香燭店,今天卻也看見了明朗,可見香燭店應該不是見鬼的充分必要條件?
香燭店紅老板:圖片·jpg
卿白點開,是張海螺照片,正疑惑,紅老板的新消息就進來了。
香燭店紅老板:放個神奇海螺在這裏,有問題問它。
卿白:“……”
這是不耐煩了?
卿白遺憾地放下手機,轉眼一瞧戚小胖已經在某寶搜起了桃木劍。
“……你手機不是摔壞了?”
戚小胖身體一僵,幹笑兩聲:“是啊,可現代社會沒有手機簡直寸步難行,我就搞了個二手機用用……功能一點不差,還特便宜!”
從全球限量機型到二手國産山寨機,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卿白不再多問手機的事,正想叮囑他別亂花錢,買那些所謂法器不如在紅老板店裏買幾把香燭實在,小院大門就突然被敲響。
此刻天已全黑了,村裏向來休息得早,他們又剛搬來不認識什麽人,有誰會在大晚上登門?
反正戚小胖是慫了,不敢一個人去開門也不敢一個人進屋,只能扒着卿白的手臂做個挂件,跟着一步步往大門口磨蹭。
大門打開,還沒看清來者何人戚小胖就先被一道神奇的亮光晃得眯起了眼睛,正想大喊這是什麽□□攻擊,就聽見一聲溫潤慈悲的“阿彌陀佛”。
……大晚上打哪來兒的禿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