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賦他們回來後,尹辛先傳了班裏全部人的攝影作業,在結尾公報私仇,批評陸端寧無組織無紀律。她知道這封郵件八成要經李與雀的手,肆無忌憚編排了一溜沒影的廢話。
李與雀匪夷所思地看着那一行“亂搞男女關系”,陸端寧在旁邊差點沒炸起來,氣急敗壞道:“她有毛病啊!瞎說什麽!”
李與雀覺得好玩,等着看他炸完,才不緊不慢地删了那段話,摁下提交。
過完最後一個休息日,緊接着就是周一上課了。
李賦打着哈欠上完了兩節英語課,拉着陸端寧下樓透氣。正巧撞見不遠處,李與雀從攝影系專業樓走過來。見到伸直了腿攤在長椅上的兩人,小老師久違地迎着陸端寧的目光,彎了彎眼睛,笑得可愛又動人。
李賦忍不住拿手肘搗了陸端寧一下,小聲說:“你個禽獸。”
陸端寧:?
李與雀簡單和他們聊了兩句,便說自己要去開會了。
陸端寧看着他往行政樓走。
有個人,他披了一件長款黑風衣,大步往前,走路帶風,酷到沒朋友。
可底下偷偷套了件皮卡丘衛衣,任由兩條黃澄澄的尖耳朵垂在後邊。
李賦聽到鈴響,站起身想回教室,轉頭看到陸端寧的笑,頓時毛骨悚然。
李賦:“單戀也會掉智商?”
陸端寧沒說話,擡腿踹了他一腳。
學校校慶定的是第二天,但攝影展在周一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有不少人聚在攝影系系樓圍觀。正好上完最後一節課,陸端寧聽他們聊着,也來了興趣,跟着他們一起溜了一圈。
從數量上看,陸神的作品并不多,但也占了百分之三。
建校七十年,攝影系成立也有六十餘年,來來去去那麽多個教授和學生,陸端寧只是一個大二學生,在業內連沒出頭的菜鳥都算不上,能有這個成績,也是相當驚人的了。
趁着還沒到正式展覽的時候,不少人偷偷拍照——作品不重要,但“陸端寧”三個字必須清清楚楚。
有人一顆心蠢蠢欲動,只想喊一嗓子:陸神牛逼!
也有人大肆談論:他一個陸端寧,何德何能跟一衆大師出現在一個地方?有錢真是了不起哦。
死灰複燃的陸神粉毫不相讓:別老盯着陸□□字酸,長眼睛就看看作品,比不比得過大師難說,吊打酸狗可就綽綽有餘了。以及,有錢确實了不起呀,尤其是你卻沒有^^。
陸端寧對他們的争吵一無所知,也沒有理會別人熱烈、豔羨抑或是嫉妒的目光。他草草轉了轉,才發現選中展覽的作品和他以為的那些出入很大。有一大批相當優秀的攝影師他本以為會在這裏出現,但卻因為種種原因被放棄。
尹辛過來恭喜他。
陸端寧并沒有太高興,跟她說:“我只是比較‘正确’。”
不過李與雀的星軌沒有在上面,他還覺得挺奇怪,雖然見過他作品的同學們都表示理解……
他見過那幅星軌的成品,就算不加愛的濾鏡看,他也覺得挺漂亮的。比起別的片子,小老師反而更适合拍這種純記錄的題材,畫面構圖會非常精準。
直到他走到角落裏屬于新聞攝影那一欄,他才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李與雀選的組題不是采風期間的任何一個,而是早就完成的作品。
沒有相框把他們一幅一幅挂起來,只是洗出來的八寸照片,一張一張都貼在白板上,卻組成了令人震撼的一組紀實專題。
那是廢城區,陰暗的角落只能生長着油綠的苔藓,沒完沒了的污水找不到歸處,蠅蟲繞着囤積着的腐爛食材打轉,來來往往的外賣小車飛馳而過,還有不良青少年麻木不仁的臉龐……
他在介紹裏寫道:
人類需要情感,依賴熟悉的事物以獲得安全感,這無可厚非。人情味是一個很好的詞,可它卻實實在在地把人的情感取向和歷史選擇分隔開,結果是兩敗俱傷,誰都沒有過好。
我們需要關注同類的生存,設身處地去思考他們需要什麽,而不是被喊得最響的聲音所蒙蔽,以至于放任“溫情”一再變味,最終成為欺騙的借口。
李賦站在他旁邊,舉着手機對他說:“今天的頭條,廢城區美食街臨時質檢,百分之九十的店鋪都不過關,全部關停整改,有一些特別黑心的店老板直接被抓了。小老師幹的?太剛了吧!”
有個女生走過來,站在陸端寧面前,鼓起勇氣問他:“學長,你還會再回風神嗎?”
陸端寧笑了笑,小聲對她說:“我喜歡一個人,如果有一天他答應我了,我就回去。”
女生睜大眼睛,表情說不出是驚訝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看不過去的李賦一把拽走陸端寧:“情聖,快別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