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陸端寧驀然想起了他一直想要對陸挽晚做的一件事情——給她自由。
可機器人也像人一樣,生來就被賦予了諸多意義,如果不同大多數人一樣選一條路走,難免成為異端,或者被判定毫無價值。
陸端寧自己也知道他太急躁太矯枉過正了,他偏執地用陸析影響他的模式去對待陸挽晚,就顯得格外冷漠不近人情。小姑娘滿腹委屈,只會覺得是自己錯了,不讨哥哥喜歡。
可他連自己都顧不好,又哪裏能看出她的委屈。
陸端寧的目光停在李與雀臉上,剛見面他就覺得李與雀顯小,現在換下襯衫長褲就更明顯,難怪班裏那群人都叫他小老師。小老師一笑,襯着黃澄澄的皮卡丘衛衣,整個人就甜得不成樣子。
他心思不自覺飄了,想着如果這位老師如果哪天改行要出道,估計也能心甘情願給他打榜投票做數據,說不定還能超越陸挽晚這個牆頭遍地的假粉頭。可惜小老師本人的個性不甜也不軟,笑裏全是不懷好意的陷阱,實在讓人遺憾。
“這件事我會保密。”陸端寧正色道,“作為交換,你也別管我了行嗎?你既然是自由身,何必聽老頭的使喚給我操這閑心?大家皆大歡喜,你也別拿挂科壓我,成嗎?”
李與雀毫不動容:“陸端寧,我現在還是你的專業課老師,帶好你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所在。”
陸挽晚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
陸端寧煩躁地皺起眉,他壓抑着自己不去注意陸挽晚:“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李與雀面不改色:“在我眼裏沒有分別。”
“老師,你能不能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陸端寧都快要氣笑了,“你現在住着我家,睡着我的房間,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我跟校長打個電話就能讓你呆不下去。你還跟管兒子似的管着我?”
作為一個有骨氣的機器人,李與雀應該當場嗆回去,說些諸如“你去打啊誰怕誰”之類的話,但他只花了一秒就想明白“人在屋檐下”這個道理,立馬改了策略。
他放緩了語氣,近乎溫柔地說:“我還在研究所的時候經常聽說你的事情,好像所有人嘴裏都會挂一兩句你的名字,所以我一度非常好奇你到底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陸端寧有點莫名其妙,搞不懂這是什麽意思,算是你是個好人我相信你不會這麽做的,還是我是聽着你的故事長大的想不到你是這種人。他咂摸了一下李與雀的話,順着這個思路想下來,說不定小老師還真比他小,得叫自己哥哥那種。
“依照你們的情感來說,我其實非常喜歡你。甚至試圖依照他們給我講的故事,推算你會有的行為模式。但是很遺憾,直到現在我都沒辦法說我了解你。”李與雀看着他,“我确實沒法阻止你做任何事情,可眼睜睜看着你傷害自己我也很難接受。”
陸端寧處于一種有點懵又有點想笑的狀态裏,也不說話,看起來相當鎮定。但陸挽晚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她默默移開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吞了個檸檬,酸得不成樣子。好看的大哥哥竟然跟表白似的對哥哥說話,傷害程度堪比愛豆公布戀情。又酸人家态度一軟,那個只會怼她氣她的混蛋哥哥竟然害羞了!
陸端寧慣常吃軟不吃硬,這會兒不太自然地把視線從李與雀身上移開,停在茶幾上的一對陶瓷馬克杯上,小飛象和史迪仔親昵地挨在一塊,有種詭異的萌感。
他這才想起來李與雀哪次講課的時候用過這兩個杯子,當時他只覺得眼熟,還以為是湊巧,沒想到還真是這倆。搬家前陸析和他一起把這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收拾進了儲藏室,他自以為過了要和這個幼稚的小世界作伴的年紀,卻沒想到他們還有被人翻出來的一天。
陸端寧眼神飄忽了一下,含糊地“哦”了一句,頃刻間熄了火。
李與雀輕輕一笑,眼角劃出一道柔軟又多情的弧度,他溫溫和和地問:“不要這麽随便地放棄自己,行嗎?”
他的目光有如實質,看得陸端寧如坐針氈,腦子裏放煙花似的劈裏啪啦地炸起來。胡亂找了個由頭,說了幾句自己都沒聽明白的理由,他扯着陸挽晚落荒而逃。
陸挽晚不滿地皺眉,想掙開他的手:“哥哥你好慫哦。”
陸端寧惱羞成怒:“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