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9章
一整個下午,簡平安都覺得自己周圍有一道似有若無的視線投過來。
或許是因為方雨成了他的前桌,鐘信好像恨不得連人帶桌子都搬到牆邊來,平常時候他總能找到一些理由來和方雨說話,就算不說話,他也會站在方雨後面弄她的頭發,惹得方雨不高興以後他又笑嘻嘻地離開。
簡平安一度認為他的行為怪異,誰會在別人做作業的時候故意去搗亂呢?真是搞不懂,他才知道方雨的脾氣原來這麽好,被人這麽打斷都不生氣,簡平安不得不佩服。
但從食堂回來以後的鐘信和往常不怎麽一樣,他面色凝重,時不時地盯着簡平安看,被發現以後又迅速移開視線,像電視劇裏那些思考什麽性命攸關的大事一樣的表情,簡平安還以為那種表情都是電視劇裏演出來的,正常人都不會做那麽誇張的表情,讓人一眼就看穿他在深刻思考什麽東西,沒想到鐘信的表情這麽豐富。
簡平安今天也不客氣地細細打量了一番鐘信,他挺高的,頭發看起來很硬,眼睛不是很大,皮膚微黑,像被太陽烤焦了一樣,之前當過體育課代表,但是因為不會教大家廣播體操所以被老師取消了。
簡平安以前基本沒和他打過交道,從和方雨接觸以後才開始交流的。
“你今天幹什麽?”
晚自習下課後方雨去完洗手間以後回來,看見鐘信還在自己位置上坐着,神神叨叨的,便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麽啊?”
鐘信轉過身,擡起頭的瞬間視線剛好和簡平安相接,他立馬看向方雨,說:“沒看什麽。”
方雨錘了下他的手臂說:“你今天真的好煩,有什麽事快說行嗎,別老過來煩我,我卷子還沒寫呢。”
鐘信說:“我借你抄。”
方雨踢了一腳凳子,說:“別說狗話,什麽時候你能考上九十五再說吧。”
簡平安收拾桌面的書,聞言把自己夾在書頁裏的六十二分化學卷子往書裏面塞了塞。
鐘信餘光瞥着簡平安,看見他坐姿挺拔,面上卻不顯喜怒,似乎周圍一切都跟他無關,鐘信一見他這種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就覺得背後毛毛的,不受控制地想起在食堂聽見的話,秋餘聲說簡平安不吃飯就親他,他說的那是什麽話啊?
雖然聽過好多人傳秋餘聲和簡平安關系不簡單,他心裏也潛移默化地覺得簡平安和秋餘聲的确是那種關系,但是……
他真的想不出簡平安和人談戀愛的樣子啊!
秋餘聲說的話也怪極了,為什麽像在哄幾歲的小孩?用那種口吻對簡平安說話,真的好怪啊!
他們是真正在談戀愛嗎?
只要一想到滿臉淡然的簡平安和人接吻的樣子鐘信就想握住簡平安肩膀問問他,他反應這麽慢,真的會明白這其中的含義嗎?他該不會被人騙吧?
鐘信越想越沒譜,回想起以前看過的一些令人惋惜的社會新聞,有很多智力不太好的年輕人被人哄騙傷害後過得十分凄慘,在沒聽到這麽露骨的話之前,鐘信對簡平安和秋餘聲的想象還停留在純潔的友情或兄弟情上,大不了就是因為簡平安體格小性格內向一些,像秋餘聲這種不用花太多力氣補課寫作業的聰明學霸,多的是時間陪簡平安玩。
他不是排斥什麽同性戀,只是今天聽到秋餘聲說的那句話,無端就把簡平安聯想成被高智商男朋友耍的團團轉的無辜高中生。他覺得簡平安對什麽事的反應都很慢,也不是完全沒可能被騙,簡平安又沒什麽朋友可以傾訴,以前的情況大家都有目共睹,也沒見秋餘聲對他那個樣子,為什麽忽然就這麽好了呢。
他今天下午糾結了一陣子,想到一些可怕的猜測時腦海中就會跳出另一道聲音提醒他,萬一不是呢?跟他有什麽關系啊,簡平安又不是他的朋友。可是即使他對自己強調再三,那是很優秀的秋餘聲,還是過不了心頭那關,再怎麽說,他和簡平安半個朋友應該能算吧,思索再三,他決定和方雨商量一下。
無奈今天怎麽也沒在學校找到和方雨單獨說話的機會,還被簡平安警惕地看了幾眼,鐘信只能回家和方雨打視頻電話時簡單說了下自己的想法,卻得到方雨和自己不同想法的回答。
“真的,”鐘信怕她不相信自己,強調說:“我感覺秋餘聲那個語氣,就像對小貓小狗說話一樣。”
“什麽啊,”方雨斥道,“你不也說我有時候叫你好像在喚狗一樣嗎?”
“那能一樣嗎?”鐘信說,“那又不一樣,我是你男朋友,你可以那麽跟我說話。”
方雨說:“你看看時間行嗎。十二點了,別亂吠。”
鐘信別扭地撇了下嘴,又聽見方雨說,“你別亂想了,我就感覺簡平安很喜歡秋餘聲,他倆剛開始走到一起的時候我和簡平安放學一起坐公交車,他一看見秋餘聲,魂都要跟着去了。
鐘信半信半疑,“他不是一直都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嗎?”
方雨不喜歡聽他這麽說簡平安,讓他閉嘴,又補充說,“你沒覺得簡平安雖然笨笨的,不聰明,但是是另一種程度勇敢嗎?他好會拒絕別人,誰真的惹他不高興了,他馬上當着人家的面就說出來,有一次升旗儀式胡岳站他旁邊,說話聲音大了點,他當着人家面就說胡岳聲音吵到他耳朵了,還有上次換座位,菜菜想坐他個位置,問能不能借她坐一個星期,他立馬就說不能。菜菜也沒辦法,他坐的哪個位置本來就是多出來的,也不在換位置的選項裏面,後來不是周老師想給他換回去重新調他也不肯嗎?反正就挺倔的,不像是那種被人欺負了不敢吭聲的類型。”
鐘信給她一說,突然間豁然開朗,細想還真是這樣,他怎麽就沒想到。
“而且這也不好問啊,你想怎麽跟簡平安打聽秋餘聲啊?照簡平安的性格,說關你屁事都很有可能。”
方雨嘆了口氣,說,“怎麽管啊,管不了的。”
“好吧……”
鐘信緩緩開口。
同一個夜晚,被盯了一下午的簡平安洗完澡以後坐在床上,一邊扣着睡衣扣子一邊忍不住和秋餘聲說今天班裏有個莫名其妙的男生,讓自己交卷子,等他交的時候又被問去幹什麽,那個人還一直看他,欲言又止的。
“你說的是鐘信嗎?”
秋餘聲眼睜睜看着他從第二個扣子就扣錯,到最後才發現,又全解了重新扣上。
“嗯是的,”簡平安做事情慢,說話也慢,“我懷疑是不是中午在食堂吃了不好吃的魚香茄子。”
秋餘聲問:“你怎麽知道他吃了魚香茄子?”
簡平安面上有些小得意,為自己觀察到旁人不容易觀察到的地方,“他今天在食堂轉過來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看見的,我打飯的時候就說那個茄子不新鮮,所以我沒打。冬天不能吃茄子,反季的蔬菜身上有叛逆,吃了肯定不舒服。”
秋餘聲被他的聯想逗得發笑,卻說:“有可能吧,他還說了什麽嗎?”
簡平安搖搖頭,也終于扣好了扣子。
秋餘聲坐在床沿上撐着手臂傾身靠近他,用臉頰挨了一下簡平安。
簡平安以為他要親過來的,不知怎麽的,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沒有秋餘聲的提前商量他也不那麽緊張了,可秋餘聲沒親下來。
“他聽到我今天說的話了,”秋餘聲說,“他大概擔心你,所以才一直找機會,想問你。”
“他想問我?問我什麽。”
秋餘聲笑着說,“和我的關系啊。”
他的下巴搭在簡平安的肩膀上,呼吸間有淡淡清香氣息,秋餘聲閉着眼睛靜靜靠了一會兒,說:“他應該好怕你被騙。”
簡平安想了想,抿唇道,“不會的,我去告訴他就好了。”
秋餘聲擡手捏了下他柔軟的耳垂,說算了,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