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5章
星期天,簡平安打算去剪頭發。
他的頭發接近兩個月沒理,本來就夠蓬松了,現在變得更加誇張,攏一攏能紮起好幾個小辮,秋餘聲經常站在他身後用手指纏住他的頭發玩。
天氣涼快了他就不想剪頭發。秋冬季節大多數綠植都會走向枯萎,學校花壇裏的一些樹一到冬天葉子就落了,光禿禿的枝丫讓簡平安看了以後格外珍惜自己的頭發,他早前是不想剪的,無奈秋餘聲笑他紮起頭發像腦袋頂蘑菇,周老師前幾天也有意無意地說起班裏有些人的頭發不符合學生标準,要求大家多注意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問題。
加上頭發多,洗起來有些麻煩,簡平安不喜歡在浴室裏太久,總覺得溫度一高,在裏面就呼吸困難,而洗頭發是很費時間的一件事。
秋餘聲最近每幫他吹一次頭就會調侃一句“我們平安要留長頭發紮小辮了”,簡平安歪着頭聽,本想反駁什麽,等暖暖的風吹過頭頂時他又開始猶豫,如果頭發短了,洗完澡就不需要吹那麽久,他會暫時失去秋餘聲的這項服務。
不過怎麽說呢,最終還是要剪的。
照鏡子的時候簡平安仔細端詳自己的臉,比劃了一下如果頭發長到肩膀那麽長會是什麽樣子。
他想到夏天能爬滿整個院牆的爬山虎,很茂密,但是雜亂不堪,過路的鳥見了估計都想在他的頭發裏下個蛋,那可不行。
正巧賀雲帆這周末休一天假,他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逛過街,所以決定周末那天出去逛逛,帶簡平安剪頭發,順便買兩套新的床品。
三人昨晚聊天時說到秋餘聲放棄申請保送名額的事情,除了秋餘聲本人,都覺得十分可惜。
賀雲帆平時基本不過問他們學習上面的事情,畢竟說得多她也不懂,自然也就不去多問。她經歷過父母插手自己人生的痛苦,當初結實簡雲傑也是父母朋友介紹,現在年紀上去,她總結出一個道理,就是說教作用不大,自己人生的路還是要自己去走,她的作用就是盡量給兒子創造一個将來想停下的時候,能停下來休息的場所。
簡平安全程都聽的很投入,在秋餘聲說到自己理想大學的時候他還默念了兩遍,偷偷用桌上的簽字筆記在手心裏。
秋餘聲說的是一所離江城不遠的城市裏的大學,那所學校賀雲帆都知道,農業專業很有名,但不能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學校,賀雲帆私心覺得他既然都已經決定不出國,完全可以争取一下,選擇更好的學校。秋餘聲卻說他上次參加的全國競賽成績并不理想,而且他的全校排名變動大,不能總是保證在前三,高中期間他參加過的競賽雖然不少,但一直都是随心參與,很多次重要的比賽他都沒報名,他們班裏的人都是好苗子,比他出色的大有人在。
賀雲帆意外的同時又嘆息道:“那不是太可惜了?你們學校的事我雖然我不懂,但我想着你這麽優秀,以前在家裏說笑,老人家提過的幾所大學,說以你的條件那都是随便選的嘛。”
她說的老人家指的是秋餘聲的奶奶,秋餘聲笑笑說,“沒有啊,不可惜,而且大家都太高看我了,哪有這麽優秀的,我們學校成績比我好的太多了,我覺得只要盡力就好了。”
秋悅悅生下他本就不是為了要當一名好媽媽,她年輕漂亮,做不來的事就花錢請人去做,她和孫沛霖都沒指望秋餘聲能做成什麽樣子,孫沛霖也不覺得自己人生中只會有他一個孩子,這個孩子還是外姓。
整個孫家對秋餘聲的關注,是好奇一個私生子會長成什麽樣子,只有奶奶在世的時候對他有過強烈的期待,想看到他優秀上進,不要理衆人的目光。秋餘聲自認為一直做的不錯,可在學校不論是應付考試還是交朋友,他都找不到做這些事的意義,他甚至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執着于為所有事都安排一個“意義”,他就是無趣,感到一切都很無聊,哪怕在剛剛接觸簡平安時,他也沒能及時收獲從這件事中反饋來的愉悅感受。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和簡平安其實像同一類人,他在簡平安身上能找到另一個自己的影子,他想象過自己能做到和簡平安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做任何思考随意地發呆,可這是行不通的,他發現自己更願意成為能夠保護這樣的簡平安的人。
秋餘聲想了會兒,又說:“那個學校離家近,到時候回家方便,專業也是我感興趣的領域,我各方面對比了一下覺得挺好的。而且濱城的冬天沒有我們這邊冷,冬天不會下雪。”
他說出自己的想法,賀雲帆肯定不能再幹涉什麽,也無權幹涉,她對秋餘聲點點頭,表示自己的支持,因為對她而言有個最現實事實擺在眼前,就是以秋餘聲的能力和家庭來說,他有充分的理由做自己的決定,哪怕錯了也不要緊。
而傻傻的簡平安沒能立即想到別的什麽,他盯着秋餘聲看了幾秒,有些心不在焉地說:“我就說你冬天也怕冷。”
“也”字讓秋餘聲又抓住打趣簡平安的機會,“是啊,明年冬天我也和平安一樣留個長發,可以過個暖冬了,買圍巾的錢都可以省一省。”
需要承認的是,簡平安在那一瞬間想過幹脆拿剪刀自己把頭發剪掉,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最不喜歡沖動做決定,想想便算了。
星期天一大早賀雲帆就起了床,整理了一下家務,把換下來的床單被罩洗了。
簡平安還在睡夢中,以為夢到打仗的情景,恍惚睜眼,看見是自己的媽在掀自己被子,凍得他蜷縮成蝦米,趕緊去找秋餘聲來抱抱取暖,可惜摸了半天沒能摸到身邊的人,沒等他思考這麽早秋餘聲去了哪裏,賀雲帆已經抱着拆完的被罩出了房間。
等簡平安睡醒起床已經是上午十點。秋餘聲已經跑完步回來了,回來時還帶了早飯,給簡平安留的紅糖餅和南瓜粥已經冷了,他起床後自己用微波爐熱了一下,吃到一半想起來做夢還夢見秋餘聲不見了,放下勺子便去找。
秋餘聲在陽臺上聽英語聽力,今天出了太陽,陽臺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經能曬到太陽,他就在坐在光的底下。
“早啊平安,梳頭發沒有?”
聽出他語氣調侃,簡平安于是沒有理他,關上陽臺的門又回到客廳把粥給喝完了。
肚子被粥撐得很飽,簡平安喝不下牛奶了,他把牛奶端出去給秋餘聲喝,又喂他吃了剛才掰開剩下的半塊紅糖餅。
簡平安搬了個小凳坐在他身邊,伸長了脖子去看他手裏拿的聽力材料,簡平安安靜而快速地認了一番,只能翻譯上面很少一部分單詞。
秋餘聲戴着耳機,曲腿坐着,背靠在牆上。耳機裏的機械聲音不大,也屏蔽不了周圍的噪音,簡平安動作時發出的微弱聲響都能被聽見。
無所察覺的簡平安還以為他在全神貫注地聽聽力,盯着他的眼睛用嘴型問:還有多少聽完?
秋餘聲忽然擡起頭,摘下耳機,問:“你說什麽?”
簡平安一愣:“我沒說話呀。”
秋餘聲說:“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
簡平安還是很震驚,他難道有什麽氣音神功嗎?
“我沒說話啊。”
秋餘聲直直看着他,說:“你問我,還有多久可以聽完,對嗎?”
簡平安點點頭,感到有些奇怪,“你怎麽聽到的?”
“就那麽聽到的。”
簡平安撓了下臉,嘟囔着秋餘聲是順風耳,秋餘聲把資料放在腿上,像很專心地看着簡平安,然後偏過頭,彎可彎腰,輕輕地在他臉上親了下。
“額……”
簡平安一片茫然,他的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指頭不安地扭動,想對秋餘聲說些什麽,又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只把脖子縮進自己厚厚的圍巾裏。
秋餘聲笑着說:“我早就沒放聽力了,你一來我就關掉了。”
“哦哦,我不知道。”
簡平安敷衍地答應着,他踩了幾下地面,手又不知道該做什麽動作,四肢變的不怎麽協調。
“平安,”
秋餘聲拍拍他的肩膀,問:“你在緊張嗎?”
簡平安說:“對的。”
他的心肝都要糾在一起了,胃裏也苦苦的,他緊張地都有點想吐了。
“我有點想吐,”簡平安又不安地搓了搓手,說,“我感覺胃不舒服。”
作者有話說:
秋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