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會緊張嗎
陶瀾的父母是雙職工,都在國營企業。陶母與楊愛美以前是同事,後來企業買斷工齡,陶母和楊愛美同時下崗。下崗後楊愛美自己開起了飯館,而陶母則托人進了銀行工作。陶母本來也是學會計的,在銀行工作沒幾年就轉正了,可轉正才五年身體出了問題,只好辦了內退。
全家靠陶父一個人的工資也能過得去,畢竟是事業單位,工資不是很高,不過福利好,但是陶母時常看病,家裏并沒有多少結餘,如今攤上這種事,能拿出兩三萬就算很不錯了。
“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安靜道,“這都什麽時候了,又不是外人。”
“安安,”見安靜要打電話,陶瀾一把拉住她,“別打了,我知道,你只要打了這個電話,你爸媽一定會幫忙,可是,我希望你也考慮一下我爸媽的感受,他們不想一輩子都受人恩惠,這一次讓我們自己解決好不好?”
安靜再笨也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她父母或許從未想過要陶瀾爸媽的回報,是真心的想幫他們,都說施恩不圖報,我們總是贊賞施恩的人,可是誰考慮過接受恩惠的人的感受,但凡有點能力,誰願意接受別人的恩惠,他們一邊還要對施恩人感激涕零,一邊要接受旁人同情憐憫的目光,接受監督,時時要受着良心的拷問。
“我去跟姐夫說……”
“不行,你媽一向反對。”
安靜看向陶瀾,“宋師兄知道嗎?”
陶瀾搖搖頭,“告訴他幹嘛。”
“你還跟他鬧着別扭呢?”安靜沒好氣的笑了,“人家情侶之間鬧鬧別扭,可以理解,你跟宋師兄還沒确定關系呢,你鬧什麽呀,真有你的。”
說是不麻煩安靜的父母,可是不麻煩他們,同樣也要借錢,不過換個人而已。陶瀾要回家一趟,安靜和賈述文湊了一小部分,給陶瀾帶回去。并囑咐陶瀾不要擔心,她會想辦法。
安靜和陶瀾兩人平時相處時,都是安靜依賴着陶瀾,可到了大事,到了關鍵時刻,安靜就成了陶瀾的主心骨。安靜說想辦法,可是跟誰想辦法,想了一圈,只有嚴雲起了。
好吧,她承認,她就是想把嚴雲起牽扯到她的事情中來。
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安靜走了進去,也不等嚴雲起開口,徑直地将陶瀾家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我就想借八萬塊,你可不可以跟財務說一聲,從我每個月的薪水裏扣。”安靜的氣勢有些弱了,她那可憐的薪水,扣到哪一年才能扣完。
嚴雲起沒有回答借不借,反問問道,“對方傷到哪兒了,幾級傷殘?認定書看了嗎?診斷報告看了嗎?”
安靜被嚴雲起問的愣了又愣,“我哪兒知道,我又沒回去。就聽陶瀾說,對方要十萬,說要是不給,就打官司告她爸媽。”
嚴雲起皺起了眉頭,“你去把宋遠聞叫進來。”
安靜老實的将宋遠聞叫了進來,聽嚴雲起道,“你跟陶瀾回去一趟。”
宋遠聞莫名其妙的看向嚴雲起,安靜只好将陶瀾家的事情又說了一遍,沒想到宋遠聞急了。
“你們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啊。她現在人呢?”
“剛走,現在差不多快到火車站了。”
宋遠聞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嚴雲起叫住,“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多說了,如果真需要錢,你打電話給我。”
就在宋遠聞向外沖去,差點撞上門框的那一剎那,安靜相信宋遠聞是喜歡陶瀾的,不然不會這麽焦急。為陶瀾高興的同時,安靜莫名的有些失落,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嚴雲起。
嚴雲起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安靜,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陶瀾糊塗情有可原,你怎麽也跟着糊塗。”
安靜走到嚴雲起的對面坐下,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嚴雲起的臉上,片刻之後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家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會像宋遠聞一樣,這麽緊張着急嗎?”
嚴雲起目光低垂,落在桌面上,隐去了眼底的波瀾。兩手交叉,沒有說話,冷漠的神色與超市那天判若兩人。
“一個新年都過去了,你對我沒有就沒有一點感覺嗎?”安靜突然覺得心酸,那天是她的錯覺嗎?
嚴雲起語氣深沉,目光黯然,“安靜,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不值得。”
“你們男人拒絕女人的時候,都喜歡用這三個字,可是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情,你就告訴我,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嚴雲起又不說話了。在安靜看來,但凡嚴雲起說不出的話,或者會傷到別人的話都用沉默代替,可是沉默這種方式讓安靜抓狂。她寧可嚴雲起說出來,就是不喜歡她安靜,她也好死心。
“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安靜不甘心,那天,她明明看到他眼裏的擔憂和溫柔。
嚴雲起依舊沉默,目光如寒潭幽寂,死氣沉沉,卻又堅毅無比。
“我到底哪裏不好?”安靜看着嚴雲起,幾近哀求,“如果我哪裏不好,你可以告訴我,我願意改,你如果嫌我太吵,我也可以變得很溫柔,若果嫌我不好好工作,我以後一定會認真工作,如果……”
“安靜,”嚴雲起喚住自我批評的安靜,眼底沉郁漸濃,“你很好,真的,你真的很好。”
聽完,安靜笑了,笑的很大聲,笑的很凄涼,仰起頭想讓眼淚回流,但眼淚還是不争氣的流下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失敗,她雖然懶,對很多事不夠堅持,也真是因為如此,她才更堅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所以對于愛情,她很執着,她相信付出就會有回報,何時回報只是時間的問題,可如今看來,她錯了。
她錯的還不止一次,鐘灏與宋遠聞是室友,當初追鐘灏,雖然兩個星期就确立了戀人關系,但是一年後鐘灏就畢業了。鐘灏跟她說如果她願意,希望她能等他,一年後,他就能回來。她說她願意,可是她等了他三年,也沒見到他的人,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