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魔女 這種失控,正是他不能接受的
第74章 魔女 這種失控,正是他不能接受的。……
“你說什麽!!”
一大早被傭人叫醒, 杜子樾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個好消息,“那個家夥真的被顧二哥趕出來了!?”
“千真萬确啊城主,”監視的傭人忙不疊彙報詳情, “他一離開,顧少城主住的那一層樓突然信息素爆發,失控的能量差點将整個行館樓都毀了!”很多人都因此受傷!
顧家的人還在那裏收拾殘局,按理說自家地界出事, 杜子樾也應該派人去查看慰問,至少給惶惶不安的周邊居民一個交代。
杜子樾卻渾不在意,此刻暢快不已, 只想把昨晚讓自己丢臉的人抓過來羞辱。
“杜城主!”不必他來找, 紀綸主動找上門了。
尚在床上未起身的杜子樾瞪大着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兩手空空的紀綸竟然就這麽走進來了, 一路暢通無阻。
好像經過昨晚, 整個城主府的人都知道他和顧容與關系匪淺,無人阻攔。
“杜城主!”紀綸一聲高喝, 杜子樾驚得屁滾尿流從床上爬下來, 顫巍巍舉起胖手指, “你要幹什麽!”
眼前的人分明只是個柔弱Omega, 氣勢卻如虹磅礴, 黑眸似星, 一身凜然正氣伫立于他幾步之外。
“杜城主, 我有幾個問題, 不知你是否願意為我解惑?”
“你是什麽東西!滾出去!給我滾出去!來人!”
往日簇擁在他四周的傭人婢女竟不約而同消失, 他避無可避,只能看着紀綸一步一問,以種勢不可擋的氣勢朝他逼來。
“杜城主, 我想問,你的領土上正發生駭人聽聞的害人慘案,你是否願意阻止他們!?”
“什、什麽……”
“我還想問,你治下的子民愚昧無知,草菅人命,你是否願意教化他們!?”
“你底下的官員鄉紳正屍位素餐,對不平之事坐視不理,你是否願意懲治他們!?”
“我、我不……”
“回答我!杜城主!”
“我不知道!!”
杜子樾滿頭大汗再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嘶吼驅趕人,“滾!滾開啊!”
眼前清瘦的少年身影恍然與另一個身影重疊。
多少年前,他就是這樣看着一個女人身影奏響登鳴鼓,一步一個臺階登上城主府的高臺,伴随字字犀利入骨的铿锵質問,天地黯然失色。
“城主大人!”外頭的人終于發現動靜跑進,領頭的大總管帶着衛兵身先士卒,氣勢洶洶沖向紀綸。
“大膽紀綸!你對城主做了什麽!”
紀綸波瀾不驚的黑眸掃過他,落在地上癱瘓一團毫無形象的杜子樾身上,失望不已,“你一事無成,沒有絲毫奉獻,何德何能坐上這個位子。”
杜子樾面孔驚懼扭曲,駭然驚慌失措,不斷叫嚷:“不準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紀綸那一眼仿佛是在質問他的列祖列宗,明知德不配位,坐不好這個位子,當年又為什麽要在何夕洛風改革之際發動政變奪了常家之位。
總督制成立幾年後,又為何要聯合衆人打壓對晉王城建設有功的那位博士。
“趕走他!趕走他!”侍衛響應着他的命令齊聲大喝。
一時四面八方都是驅逐紀綸的聲音,它們鋪天蓋地朝他湧來,仿佛他是多麽兇煞恐怖的惡魔災殃。
紀綸如他們所願,轉身毫不留戀離去。
杜子樾的表現用一句他有權有勢,怎麽就沒腦子形容他再合适不過。
來之前對這個爛透了的城主府,他原本還抱有一份期冀。
期望有人能出面為相雪秋主持公道,鎮壓教化萬民。
當現實血淋淋揭露在他眼前時,他才不得不相信。
這個草包就是生殺大權在握,決定着整個晉王城福禍去留的最高上位者。
整個晉王城從上到下的食祿者更是視錢權交易,黑白不分為常态。
江泠去尋的總督府也不能抱有期望。
總有些人将公事視作自家門戶私計,卻又不願管好這個家庭。
“放肆!放肆!!”
婢女傭人哆哆嗦嗦伏地而跪,在一陣噼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響中,不時被重物誤傷,仍不敢有分毫躲避。
他們的少年城主還在發瘋似大罵方才的挑釁者。
紀綸怎麽敢、怎麽敢!!!
可惜杜城主何等紙老虎,爆發不到一刻,一個推門的動靜傳進就吓得他鑽進床底下,“她來了!她來了!長老!長老救我!!”
“哎喲我的祖宗!”一旁大總管心疼地想把他拉出來,“那已經過去啦,那個魔女已經不在啦!”
“你不要叫她的名字!”杜子樾近乎崩潰,“她會聽到的!她什麽都知道!!”
大總管無奈看向身後裹滿繃帶的黑袍人影,“您養着傷怎麽來了?”
來人臉上的油彩臉譜在卑微醜角和威嚴君王之間無縫切換。
摘下黑屏兜帽,他在魚頭人面前谄媚讨好的聲線在此刻也變得陰沉冷酷,“大總管說的沒錯,杜城主你用不着害怕,她已經不在了,如果她還在,她不會看着變成這個樣子的晉王城而遲遲不現身。”
“真的嗎……”從床底下探出肥胖滾圓的身子,杜子樾還是不信。
“啧啧,杜城主,你對那個魔女太看高了,她再厲害,她也只有一個人,她人一消失,這個王城不還是在你們常家的控制之下?她什麽也沒留下!”
猛然排碎茶幾的動作牽扯到身上傷口,臉譜男人的氣息愈發恐怖。
“不,她有!”在大總管從旁附和他的聲音中,杜子樾想到什麽喃喃道,“她有!當年百階高臺敲響登鳴鼓時,她手邊還牽着一個小孩,她們有一樣的白發,我記得的……”
十四年前那個女人面向他們一步步登上臺階,明明只是個普通的Beta女人,她一人卻似有千軍萬馬的氣勢,駭得已經身為城主的父親還有一衆公卿驚恐萬狀。
僅僅六歲的他躲在父親身後瑟瑟發抖。
那一幕歷歷在目,如在眼前。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說不定繼承了她的思想,承襲了她的本領!長老!長老你去殺了她!殺了她!”
“哼,放心,鯉魚鄉的一切如計劃中進行。”
“不!不夠!還有那個紀綸!”杜子樾遽然尖叫,又驟然收聲,生怕被人聽見一樣,“他跟那個女人一樣可怕,長老,你要一起把他處理掉!”
許久城主卧室靜寂下來,不到片刻,又響起一道痛苦憤怒的嘶吼。
“他們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父親的命給了他們還不夠嗎,他們還想要我的命!”
聲響傳至幽暗走廊,紀綸的腳步聲正和這道聲音背道而馳。
“常雍?”餘光瞄到角落蹲坐的Alpha,紀綸伫步詫異,“你不高興?”
常雍背對着他在柱子旁畫圈圈嘆氣,“我讨厭那個家夥。”
“是嗎,那挺巧,我也不喜歡,”紀綸好像知道他說誰,踱步走向出口,身後無數衛兵湧來,“我是不喜歡他不幹事,那你是為什麽?”
常雍腮幫子重重鼓起,“他肥膩得跟頭豬一樣,色眯眯又惡心,還總纏着少主,每回少主來這裏,明明跟我們一樣不喜歡他還不得不應付他。”
這樣的理由,紀綸笑了,“難道你們每次來晉王城跟杜家合作談生意,沒有從這頭豬身上咬下一大塊肥肉嗎。”
“有、有吧……”常雍目光飄虛。
“那就是了。”紀綸想說什麽又覺得疲憊,想到已經選擇停下,幹脆和他多說兩句話,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說,“你、你背後的少主,整個黎王城都是得利者,又怎會在意那些被剝去權利的人。”
“你就非要分這麽明白嗎?”常雍起身眼神透着不解。
“你明明可以不用這麽辛苦!”
依附于他們黎王城,他一輩子都可以高枕無憂!
“紀綸,跟我回去吧。”常雍眼神含着哀求。
初識在新陽東院,他曾經對紀綸有許多不屑,後來那一群傲慢的東院學子中,沒有誰比他更喜歡紀綸。
紀綸很有意思,也很善良。
就像他那個本家兄弟一樣,他們都在默默關注紀綸。
這是他,也是他心底的最高評價。
他們都不想他出事。
紀綸明白,還是搖頭指向窗外,“你看到那片山了嗎,那座山裏有個不僅首都沒去過,連那座山她都沒走出過一步的女孩,她都知道不能稀裏糊塗做人,我還有什麽資格認輸。”
從出口斜斜投射進來的陽光照着他的身影,凜然伫立的姿态讓人敬畏,也令人憧憬。
常雍目送着這道背影走遠,孤零零的身形夾在紀綸和背後一衆追來的衛兵之間,好像一道劃開銀河的界線,後者逡巡不敢進。
遠遠暗處,無數尖兵高手悄無聲息做着和他相同的事情。
紀綸踏出城主府最後一道大門,看到路口長身玉立,冷臉滿覆寒霜的人幡然醒悟,難怪他出來這一路暢通無阻。
原來是有人護佑。
氣息紊亂如黑雲壓城,好似頃刻就會失控爆發的Alpha沉聲喚他,“紀綸,過來。”
紀綸擡頭仰望,天空一碧如洗,陽光明媚,他卻感受到一種刺骨的寒意正從四面八方襲來,慢慢從腳底滲透他全身。
無數次想過宮璟為什麽會死,何至于死。
想來想去不明白,他借着給特偵處做暗訪的任務,想親眼來見見宮璟生長的家鄉,踏上晉王城這塊土地他才明白。
是他們,那些高居廟堂,玩弄權術的人害死了宮璟。
宮璟是看透了這個國家本質,百般絕望而死的啊。
他們已經害死了一個宮璟,難道還要讓他們害死更多的人嗎?
他做不到,讓相雪秋落得同樣的命運。
宮璟臨死前那句無聲呢喃的未盡之言,他這一刻才看懂。
願天街踏盡……公卿骨!
“顧容與,沒有誰求着你理解。”
被顧容與激起的上頭情緒在杜子樾那得到平複,他這一會倒是無比平靜,甚至想跟顧容與道個歉。
他不該把自己的自責無能遷怒到顧容與身上。
他今天做了很多沖動的事。
熱血冷下來,望着顧容與涼薄冷峻的面孔,反而生起更加清醒的惆悵。
總有一天,顧容與也會看着他墜入深淵而面不改色吧。
“再見。”
“少主……”身後常雍等人驚恐的眼神,顫抖出聲提醒。
他失态了。
幾次被三言兩語擾亂氣息,他已經不像自己。
原本簡單粗暴的标記他沒有做,游戲裏雙雙失控那次還讓紀綸咬傷他手心……
常雍還記得的事,顧容與也知道。
曾經被紀綸咬傷的手心,敵不過發作時的頭痛欲裂,現在又好像敵不過心口某處空落落的地方。
所有疼痛他都能容忍,也會習慣,見到紀綸那一刻卻還是不受控制動搖,抑制不住生起親近的欲.望。
這種失控,正是他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