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名快遞
31、無名快遞
◎在淨化。◎
許陽秋走進玄關,把車鑰匙塞進包裏。前天在餐廳吃飯時,葉一被她惹毛,兩人不歡而散。昨天葉一又加班很晚,那之後兩人都沒正經說上幾句話。
但她對葉一無害的倔脾氣十分了解,并沒着急,任由他氣着。
玄關旁的鞋櫃上放了三個快遞,快遞裏都是'保險箱'女士的藥,管家大約是搞混了,沒送到樓上,送到了她這層。
這些進口藥是她托人從英國帶回來的。'保險箱'女士對上一種藥産生了抗藥性,醫生建議換藥看看效果。
她沒洗手,幹脆在玄關處用小刀一一拆開,又發了條信息叫護理阿姨下來拿藥。三個方盒子都拆完,許陽秋才發現,下面還壓着一個文件袋模樣的快遞。
孫叔有時會派人給她送些重要的紙質文件,但基本不會發快遞,風險太高。許陽秋把文件袋拿在手上,仔細端詳,她确認自己不知道這個快遞的來源。
想了一會兒,她還是用小刀劃開包裝,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在拿出來的瞬間,許陽秋臉上松弛的神色瞬間緊繃,眼裏透着不甚明顯的陰沉,她嘴角勾起一抹譏笑,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憤恨。
叮。
護理阿姨從小電梯裏走出來,看到許總神色不虞地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幾張照片模樣的物什,她忽然有點不敢上前。
她跟着許總不過幾個月,許總一直是一副春風和煦的樣子,對她說話也客客氣氣,很多時候都很好說話。
但此刻的許總垂着眉,整個人從下颌線到身體都繃得像一張弓,不知是即将爆發還是崩潰。那雙總是含着笑的鳳眼裏,此刻只有怒氣。
誰知許總突然擡頭看她一眼,那些複雜的情緒幾乎是瞬間煙消雲散,許總和善地笑道:“阿姨辛苦,藥在這兒,拿上去吧。”
護理阿姨眼見着許總不露痕跡地把手裏的東西擋在身後,她不敢再窺探,忙不疊答應道:“好嘞。”
許陽秋左手把照片藏在身後,右手把三瓶藥遞給護理阿姨,問她:“我媽今天狀态還好嗎?沒有鬧人吧。”
“錢女士......有點糊塗。”護理阿姨盡量委婉道,“她表達不清,可能思維也有些混亂,下午鬧了一陣,砸了些東西,但人沒受傷。”
“......辛苦。”許陽秋問道,“你們兩個人忙得過來嗎?”
許總的媽媽力氣不算大,真鬧起來,兩個人還能照應過來。可要是再來個人,她能少幹不少活兒,哪有拒絕的道理?
護理阿姨立馬說道:“有點困難,加個人能好些。我來找您拿藥,樓上就只有胡阿姨一個,會勉強一些。”
“如果情況再惡化,我會考慮加人手。”
許總沒答應馬上加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能越過她的話看透她心底深處。
護理阿姨懷疑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有些心虛,讪讪地抱着藥按電梯上樓。臨走前阿姨又回頭看了一眼,許總皺眉站在原地,隐約有些顫抖,不知在想些什麽。
等到葉一進門回家的時候,他聽到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他沒放在心上,因為他記挂着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他進核心項目的第一天,【0號算法】就在眼前,與他一門之隔。只要解開門上複雜繁瑣的密碼,她就能達成所願。
他抱着電腦開始加班,之前用來試探她的那個文件夾:Core Project-Algo 0,此刻不再是個空文件夾,而是裝滿算法文件和說明文檔。
他的心和文件夾一樣,也是滿滿的。
他梳理了目前為止B組前人的失敗經驗,很快就意識到:許陽秋的父親并不像小徐董說的那樣,是個只會研究算法的無用之人。
哪怕只看外層加密,都能發現許魄是個浪漫又有趣的人,算法裏面包含很多巧思。
他莫名有種感覺:他們努力破解的東西,并不是想要把【0號算法】層層鎖定、防止外洩的屏障,而只是許魄一時興起的玩鬧,初衷恐怕只是想給枯燥的算法加一些趣味彩蛋。
可許魄随意套上的華麗殼子,難住了一屋子的算法精英。
如果許魄還活着,那麽今天的科技行業,是否會是另一幅景象?如果他還活着,許陽秋是不是也會是另一種樣子?
他想象力匮乏,想不在父親庇護下長大的許陽秋該是什麽樣子。但他知道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是現在這樣,不會過得這麽不好。
他這話要是說給許陽秋聽,她大約會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半調笑半審視,似笑非笑地問他:我過得還不好?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可惜他沒法說。至少在真正幫到她以前,他沒立場說。
思緒猛地終止,因為葉一發現了一件十分不對勁的事情。從他進門到現在,少說也過了半個小時,可水聲到現在都沒有停止。
他丢下電腦快步沖出房間,洗手間的門關着,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咯吱咯吱”的洗手液聲音。他用力敲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才勉強蓋過另外兩種聲音。
“許陽秋?”
沒反應。
他大力敲門:“許陽秋?!”
還是沒反應。
葉一的手砸在門上,急切道:“你幹什麽呢?!”
只有連續不斷的水聲回應他。
“我......我進來了!”他猛地一推,門竟然沒鎖,他用了十足的力氣,強大的慣性讓他往前沖了幾步才站穩。
許陽秋背對着他,正在洗手。
他透過鏡子看向她,那雙淡色瞳孔無悲無喜,被眼皮和睫毛遮住一半,她神情專注,神色如常,就仿佛她只是純粹地來洗個手。
她手上的動作有條不紊,先是将兩只手放在水下沖洗,接着伸出左手,“滋滋”洗手液機自動吐出一點泡沫,她兩只手搓洗良久,接着放到水下沖洗,然後再伸出左手......
“許陽秋?”葉一氣息不勻,遲疑地喊她。
她沒理會,仿佛陷入了某種循環,又被循環困在另一個次元,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
眼見着許陽秋又接了一捧洗手液,用力搓洗,她手腕以下泛紅脫皮,手指因長時間泡水而變得皺皺巴巴。
葉一沒再徒勞地叫她,單手握住她兩只手腕,他只敢碰那塊沒搓紅的地方,将她雙手在水下沖洗三秒洗淨泡沫後,另一只手關掉水龍頭,不讓水再傷害她已經十分脆弱的皮膚。
許陽秋無意識地掙了兩下,但沒掙開,這才緩緩地側頭看向右上方,與他四目相對。她眼神有些失焦,散散地落在他臉上。
他看着鏡子裏的她,而她茫然地看着他的下颌線,水聲消失後,世界格外安靜。那股熟悉有溫暖的味道生拉硬拽,把她從虛無拖回現實。
“許陽秋。”等她視線聚焦後,葉一才開口。
“嗯。”許陽秋回過神來,移開視線,“松手。”
葉一沒立馬松開她:“別洗了。”
“不洗了。”
誰知葉一放開她雙手之後,她直接将冰涼的雙手伸進他襯衫的領子裏,冷得他瑟縮一下,但梗着脖子沒動,任由她拿他後脖頸暖手。
她擡眼與他四目相對,勾起一點難辨真假的笑意:“潔癖犯了。”
“嗯。”葉一感覺到她冰涼的手逐漸被他的體溫加熱,“暖和了嗎?”
“不是在暖手。”她輕笑,“在淨化。”
葉一其實沒聽懂,但配合地保持這個姿勢。
她臉上笑意更盛,按照以往經驗,她露出這個表情之後,緊接着就要做些讓他不好意思或是無法自控的事情。
“那個。”葉一慌亂地用正事岔開話題,“我今天看到了B組的項目進度。目前B組已經解開了第一層加密,但沒得到什麽有用信息。【0號算法】套着層層疊疊的加密邏輯,想要徹底解開沒那麽快。”
“這麽想岔開話題?”許陽秋挑眉道,“好吧,那先聊正事。”
葉一沒敢細想她那個“先”是什麽意思,繼續說道:“錢桂阿姨走失那次,你毫不猶豫地認為她想去虹彩商業街。這個地方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那地方變成商業街以前,是我爸媽的第一個家,也是'桂魄'誕生的地方。”許陽秋偏頭問,“怎麽了?”
“第一層加密的密鑰,是虹彩商業街的經緯度。”葉一盡量讓語氣和緩一些,“許魄叔叔他......是不是個很浪漫的人?”
浴室的冷光燈照下來,她眼裏閃着晶瑩剔透的光,難得露出一點俏皮的神色:“對,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不是什麽.....只知道研究公式的數學狂人,他自由包容,有時候比我還貪玩。”
說完她露出一點玩味的神色:“從代碼裏也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這麽神奇嗎?”
“如果個人風格很明确的話,确實能看出來一些。”葉一問她,“你之前說,【0號算法】是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我以為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想在你十八歲時把這部分算法和公司交給你。”
“但現在看來,【0號算法】也許真的是一份禮物。從第一層解密來看,許魄叔叔沒有把加密看作對這套知識産權的保護,而是多少有些玩票和紀念的性質......”她胳膊沒力氣,手有些下滑,葉一隔着衣料扶住她的手臂,任由她的手在他脖頸裏塞着,繼續說,“我猜測,後面幾層加密的密鑰,大概率也跟錢桂阿姨、你還有他自己有關。”
“這聽起來确實是我爸會做的事情。”許陽秋笑道,“我整理一下可能被他設為密鑰的信息,這些對你的破譯會有幫助嗎?”
葉一颔首:“會有很大幫助。”
“正事聊完了?”她問完自顧自說,“那聊點別的?”
葉一把她的手拽出來,生硬笨拙地轉移話題:“手疼嗎?”
許陽秋任由他捏着手腕,沒理會他的問題,直接問:“為什麽不願意跟我更親密一點?”
葉一腦子“嗡”得一聲炸開了。
作者有話說:
女非男C真的,太有顏色了啊啊啊啊啊啊!但是11怎麽天天生窩囊氣,好氣好氣,後面讓他支棱起來(逐漸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