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壘土竈
第15章 壘土竈
◎炒蘿蔔絲◎
外面的流水聲一陣,江淼摸着床上的薄被子,手在火爐上烘烤,現在天氣比一個月前冷多了,他和阿爸兩個人睡倒是不冷,不知道雲飛哥……會不會冷。
應該不會吧。他……他摟住自己的時候,那胸膛都火熱的。
江淼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一個小哥兒想這種事,是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大哥在這就好了,還能和他說說。
周雲飛……會不會喜歡自己?他從醫坊裏出來,那麽快就摟着自己走,那麽幹淨利落,表現得真的很像他們是夫夫了。
“淼哥兒,你在傻笑什麽?”
江淼啊了一聲,見倒完水的阿爸從外面進來,他搖搖頭,上了床。雲飛哥在那個熟人問的時候,不是很快就澄清了麽?
他翻了個面,睡在床那邊的阿爸也翻了個身,忽然間小聲道:
“淼哥兒,睡不着嗎?是不是今天去縣上……遇到什麽事了?”
江淼撓了撓有點發熱的臉蛋,他伸手抓住阿爸冰涼的腳,替他暖腳,然後小聲開口:
“阿爸放心,沒有遇到江家的人……就是聽說江家醫坊有了老板娘,是邵婷。”
夏清冷笑了一聲,邵婷……呵呵,他忍不住道:
“淼哥兒,遇見她你別去招惹她。她……她的哥哥聽說在縣裏做縣丞,反正我們現在已經從江家出來了,不用再去理會。”
“阿爸,我知道的……你放心。這個月挖藥材就掙了一兩銀子,等開春了,我們肯定能找到更多藥材。”
夏清嗯了一聲,白天幹了些活,兩父子說着說着,也都睡着了。
……
早上夏清都是早起的,雖然材料不多,但總得給兩個年輕人都做點朝食,這樣一天才有勁呢。他拿着爐子到外面去,才看到周雲飛已經起來了,正在把柴火劈細。
“雲飛啊,今天要去做事嗎?這麽早就起來了。”
周雲飛搖搖頭,柴火細了,才能更好地放進爐子裏。他幫着生起了爐子,夏清把米和曬好的番薯粒淘系好,放在一邊,他從旁邊拿起一個大胖蘿蔔,這是從張家買來的。
冬天鄉下的菜并不多,更何況周雲飛之前根本沒種菜,因而他拿出銅板朝着張家買了些蘿蔔,堆在草棚的角落。夏清剛想給蘿蔔削皮,周雲飛忽然道:
“夏叔,你教我做菜。”
“啊?好啊,行啊,那你來削個蘿蔔皮,把蘿蔔切成細絲。”
夏清還沒想通對方怎麽忽然想做菜了,周雲飛已經三兩下把蘿蔔皮削了,就是削得有點深,又很快地在案板上切出蘿蔔絲。雖然有些長短粗細不一,但第一次切菜能切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等到江淼被叫起來吃飯,呆呆地洗漱完,手和臉都被冷水凍得通紅,見周雲飛端上來一碗新炒的蘿蔔絲,他還沒反應過來。
“雲飛哥,昨天剩下了九十一個銅板,都放你那買糧食吧。”
“不用,自己留着。”
江淼喔了一聲,呆呆地把紅薯粥往嘴裏倒,立刻被燙得清醒了許多。他又去夾那蘿蔔,一口一口宛如牛吃草,吃得食不知味。
夏清發現今天早上,周雲飛似乎一直在看淼哥兒?他心裏是徹底回過味來了,他笑了笑:
“淼哥兒,這蘿蔔絲炒得怎麽樣?”
江淼還沒完全清醒,他眯着眼睛:
“阿爸,怎麽有的鹹有的不鹹?”
周雲飛抿了抿嘴,狠狠地夾了一筷子蘿蔔絲,吃一大口粥。夏清忍着笑意:
“這蘿蔔絲是雲飛炒的。”
“啊?!”江淼徹底清醒過來。
“這個蘿蔔絲,嗯,炒得真不錯,雲飛哥是第一次炒吧,好厲害啊,比我厲害多了!”
周雲飛嗯了一聲,看見江淼那鬼鬼祟祟又有些讨好的小表情,他勾了勾嘴角:
“吃完去挖泥,還有石頭。”
“好,好,今天壘土竈!太好了,以後就不用等小爐子燒水了,用上大鐵鍋,嘿嘿,等開春了阿爸也和我去摘草藥,肯定能掙更多錢呢。”
夏清點頭,周雲飛沉思了片刻:
“在村裏做郎中。更輕松。”
江淼和夏清都一愣神,他們倒是沒想過這個。周雲飛繼續道:
“附近幾個村離鎮上、縣上都遠。”
遠就代表着他們有什麽病痛,只能長途跋涉去看病抓藥,如果村裏就有個郎中,那豈不是方便?江淼激動地分析了幾句,連忙表現這可以做的:
“平常的草藥自己就能摘來炮制,那我們便宜些,肯定能掙到錢的。”
夏清也點頭,他阿爸本來就是游方郎中出身,他又在縣上坐診多年,醫術是有保證的。
“那這點藥材不夠,常用的藥材都得備着,可以過年了就開始。”
江淼點頭,他很快就把早飯吃了,張棟子也帶着張小梅來了,他們帶着鋤頭和畚箕。
“我阿父說村頭的黃泥好,軟和,我們家的竈也在那兒挖的泥巴,我們去挖。”
“淼哥,我給你們幫忙!”
江淼應了兩聲,把碗裏的粥吃幹淨,又夾了兩筷子炒得夾生的蘿蔔絲,知道這是周雲飛炒的,仔細吃吃,居然還挺好吃的。
四個年輕人去村口挖泥巴了,夏清也洗幹淨他們換下來的衣服,打算想想該準備好哪些常用的藥材,能把這游方郎中給幹起來。
……
泥巴打碎混水,攪到一定度就能到能捏起來不變形的程度,他們雖然沒壘過竈,但昨晚張大伯已經和張棟子講了一回,他們還能到隔壁去看張家的竈,對着做。
“我阿父說他去看別人家的牛了,若是看好了說好了,下午回來就來看竈。”
“棟子哥,你們家要養牛了啊?”
江淼正在往木頭框裏添泥巴,再往地上一倒,就是土磚的形狀。張小梅也在幹這個活,她開心地搭話:
“是啊,淼哥,我阿爸說養了牛,以後幹活就輕松了!還能給別人耕地,多掙點錢呢。”
他們說說笑笑,周雲飛并不搭話,但仔細看看,也能看到那張俊朗的臉上帶着微微的笑意。
土坯磚塊做了滿院子,連他們翻好準備開春種菜的地方都放了些,等它們幹的期間,張棟子和周雲飛開始規劃竈臺的位置和大小,兩個鍋也被拿出來比對着。
“這個草棚子還是不行,周哥,等你有錢了,做個漂亮的磚瓦廚房,到時候嘿嘿,我們再給你做土竈。”
周雲飛嗯了一聲,接下來就是等待的時間了,江淼和張小梅呆不住,他們拿上柴刀,就去前山找藥材了。
張棟子拍拍腿,坐到了屋檐下,冬天的太陽曬在身上,還是暖和的。周雲飛給他遞了碗水,兩人都坐了下來。
“軒子在縣上當衙役,他問你想去嗎。”
張棟子笑了下,他搖頭,看着手上沒洗淨的泥土:
“我怎麽可能去,周哥也不去吧?我們生來就是在泥地裏,怎麽可能離開地?”
周雲飛也搖了搖頭,将碗裏的清水一飲而盡。
當年的兵戎生活,已經漸漸遠了,他們終于回到故土,他們是生長在泥土裏的孩子,不可能離開這片土地。
……
等到江淼他們在前山摘了些普通草藥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壘土竈了。張阿麽正在隔壁用竹篾織長擔子,這種擔子左右兩邊是長長的細松木,中間用竹篾穿插,方便曬草藥、曬腌菜、蘿蔔幹之類的。
夏清也在旁邊幫忙,能聽到隔壁偶爾傳來的年輕人的呼喊,仿佛做個土竈,也是件什麽特別大不了的事。
“這幾個孩子,聚在一起就是高興……自從雲飛那崽兒回來,他就這段日子最開心。阿清……你跟哥透個底,你看不看得上雲飛?你家淼哥兒,也是個好的……”
夏清織篾片的速度慢了下來,他也輕輕點頭,實際上……他也挺看好周雲飛的。
“雲飛也是個好孩子,踏實肯幹,雖然窮,但銀錢總能掙起來的。只是……我家淼哥兒,雖然二十了,從小跟在我身邊學醫術,他接觸這些事,太少。”
張阿麽也點頭,他也覺得,江淼嘴巴是甜,但總有一種孩子的天真氣質……真是養在宅子裏的,沒經多少事。
“你是說淼哥兒沒開竅?那就讓他們處着,要是有緣分有感情,我看啊,你和我做個好鄰居倒是不錯的。”
夏清笑了笑,兩人繼續聊些雜事。
江淼完全不知道阿爸在隔壁說些什麽,他已經滿手泥巴,拿着幹了的土坯一個個地壘上去,張小梅也想壘,被他哥趕去攪拌泥漿了。
這樣一點一點地看着這麽大一個土竈成形,江淼心裏高興極了,他做得特別認真仔細,又努力把泥巴都抹平整。連回來的張大伯都誇他這個刮得平整:
“還是小哥兒做事仔細,你們兩個漢子做的這是什麽?準備讓你家竈煙走彎路?”
張小梅在旁邊嘎嘎地笑起來,江淼也笑,笑着和周雲飛對視。周雲飛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按照張大伯說的重新整改。
忙到傍晚,周家就用上了新的竈,用上兩個漂亮的大鍋了!夏清還特意讓周雲飛去隔壁村的屠戶家裏割點肥肉,用肥肉開鐵鍋,這鍋才耐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