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番外四 ......
第112章 番外四 ......
楚魚和郭邑豐在前, 幾天前已經把行李物品全部托運了。
楚魚能随身攜帶的也就是一把琵琶而已。
下飛機的時候楚魚一臉感慨,“想當年我和姐姐剛來滬上的時候,我背着大包提着琵琶,那個時候周圍亂象橫生, 姐姐擔心我被騙了, 一遍又一遍的交代我, 其實是她自己特別害怕, 說了那麽多也不過是壯膽而已。”
那個時候楚魚很年輕,扛了很多大包也不覺得累,在火車上熬了兩天兩夜, 下車的時候仍然是精神特別好。但是現在不行了, 在飛機上睡了一路,下飛機的時候覺得胳膊腿兒哪裏都是酸的,背着一個琵琶,背了一會兒就覺得太累,忍不住把琵琶交給了郭邑豐。
兩個人跟随着旅行的人進了航站樓, 随後又根據地标指示來到了出口, 外面是一排排的出租車。
坐上出租車向外看,根本看不到幾十年前的影子, 如今入目所見都是現代化大都市的标準搭配——立交橋與摩天大樓。
大街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光着腳,渾身瘦了吧唧的黃包車夫, 也再也看不見穿着高開叉旗袍,扭着腰走過街邊的時髦女郎。更聽不見那些靡靡之音, 如果真的有什麽聲音的話, 那是汽車的鳴笛聲,以及偶爾能傳到耳朵邊兒的搖滾樂。
楚魚像是一個土包子一樣,下了車之後面對着街上洶湧的人潮, 忍不住感慨了一聲:“人可真多呀!”
這裏的人真的特別特別的多,紅燈剛結束,綠燈亮起來,道路兩邊的人小跑着向前沖,兩個老人家腿腳不好,不得已在人群當中互相攙扶着蹒跚而過。
郭邑豐還發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就說老兩口走的慢,兩邊等着過路的司機急的不行,他們也只能狂按喇叭,卻不能往前走一步。
“挺好的,挺有秩序的,光沖着這一點就比幾十年前的街頭強。”
幾十年前的街頭,最具特色的就是幫派裏面的小混混蹲着站着或者靠在牆上,對着來來往往的行人盯着看,除了收保護費之外,他們還會勒索行人。那個時候大家也是行色匆匆,生存無以為繼,大部分都死鎖着眉頭,但是現在這種行色匆匆顯得體面了很多,臉上也都死笑容。
回來兩天的功夫,兩個人坐着公交地鐵随便逛,逛到哪裏是哪裏。還特意到旋轉餐廳去吃飯,算是跟了一場時髦。只不過餐廳裏都是年輕人,放眼望去老年人也只有他們一對,但是兩個人不以為意。
郭邑豐将水果放到楚魚前面,“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我打算去找一下燕燕,不知道她還在不在,如果不在了,看看她的後輩也行,然後咱們去金陵一趟吧,到那裏找一找故人,如果能找得到和人家說說話,找不到把姐姐他們的墳茔修繕一下,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了。”
“處座的應該還在,至于姐姐的,估計城市規劃的時候已經遷走了。這種事情咱們找人打聽吧。”
這個時候楚魚突然一伸手,隔壁桌子上的手機掉落到了楚魚的手裏。
楚魚對走郭邑豐尴尬的笑了笑,“條件反射,我看見掉下來就下意識的去接了。”
一個游走在生死邊緣很多年的刺客,不是幾十年安樂的生活能把條件反射給磨滅的。這個時候要是能飛來一顆子彈,楚魚也能躲得開。
旁邊桌上的女孩已經發現了手機被自己碰下去,趕快雙手從楚魚手中接過來,“謝謝奶奶,謝謝謝謝,多虧您救了我的狗命,這手機也特別貴,比我的命都重要......”
楚魚發現自己根本不懂年輕人了,“手機是是身外之物,怎麽能跟你的命相提并論呢。”
老人家嘛,啰嗦一些,特別較真,小姑娘也是能理解的,對楚魚傻笑了一下:“就是一個說法,就是表達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要真是發生火災什麽的,我也不可能為了這個東西把自己放到危險的地方,但是該救的時候還是要救的,能挽回一些損失還是要挽回的。”
這說法楚魚迫于贊同,忍不住點了點頭。
小姑娘把手機裝到口袋裏,就對着楚魚吹彩虹屁;“不過說起來奶奶您的身手很不錯呀,剛才速度很快,我看你身材還好,氣質很優雅,你是不是經常練瑜伽?”
“那玩意兒我才不練呢,我練的是咱們傳統的武術,從小練的。”
旁邊桌上的幾個小女孩都希望楚魚多說一點,最起碼保持身材這種事兒,大家都比較關心。
楚魚有一身的好本事,連自家的孩子都沒有傳授,主要是自家那幾個孩子也不是這一塊的料。這麽多年第一次碰見有人吹捧自己身手楚魚,當時就有些飄飄然,“我這屬于老手藝了......”
郭邑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忍不住想笑,楚魚确确實實會一些手藝活,這也确确實實是從祖輩上傳下來的老手藝。
楚魚吹噓了那麽多,這個小姑娘就眨着星星眼,想讓楚魚露一手。
楚魚有沒有手藝呢?有,但是這個手藝不那麽正派。楚魚還是有些顧慮的,覺得自己要是上演三只手的行為,估計這幾個小姑娘會對自己的行為不太看好。
于是就對着一個小姑娘說:“其實我學這門手藝是為了練習彈琵琶......”
果然小姑娘的注意力被歪樓了。
“練習琵琶還需要站樁?練習琵琶還需要打熬筋骨?”小姑娘們被楚魚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楚魚當時就吹噓起來,說自己的琵琶彈的出神入化,楚魚略微有些誇大其詞,在彈琵琶這一塊,她也真的是高手,畢竟彈了一輩子,有事沒事都把琵琶拿出來彈奏幾曲。
牛皮已經吹出去了,人家小姑娘也是滿臉崇拜,楚魚以為着今天就這麽結束了,可是沒想到小姑娘們呼朋引伴要把朋友們叫過來,順便囑咐他們拿好琵琶過來。
“奶奶我跟同學們說,在這裏遇見一個大師,他們在樓下等着呢,等一會兒您指點指點我們呗,我們就是學這些個。”
郭邑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反正平時也沒什麽事兒,不着急着趕去下一個地點。楚魚既然把牛皮吹上天了,就要把這件事給兜着,當時就很豪邁的扔了刀叉和這群姑娘們下去準備彈奏一曲。
到這一天起楚魚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又充實了起來,只要跟年輕人待在一起起永遠不會覺得自己老。
楚魚跟着這一群小孩子參加了幾場練習課,又通過她們認識了一些做音樂的人,跟着人家一起灌了張唱片.
等到郭邑豐問楚魚還要不要去找燕燕的時候,楚魚才發現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其實燕燕已經不在了,楚魚這幾天忙裏忙外的和那些小孩子們讨論音樂。郭邑豐花大錢錢讓人尋找燕燕的下落,得到的回複是燕燕已經于10多年前離世了。
“沒緣分,當初走的時候都沒有告別,現在咱們回來了也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沒想到當初一次普通的下午茶就成了訣別。”
盡管很傷心,楚魚這個時候也哭不出來,感情沉澱在心裏卻做不出來嚎啕大哭的事情,楚魚換了一身比較素的衣服和郭邑豐一塊去墓地看望燕燕。
燕燕和她的丈夫葬在公墓,簡簡單單的一塊墓碑,也沒有什麽墓志銘,只有夫妻兩個的名字。楚魚把黃色菊花放在墓碑前面,忍不住坐下來和燕燕說了幾句:“我也不是什麽合格的朋友,其實應該在十幾年前或者20多年前給你寫信,可那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就下意識都忘記了,如今再想起來,只記得你年輕時候的音容相貌......現在記性居然變得特別好,我還記得咱們上學的時候你給我補課的事兒。
那個時候我就想放棄學業了,是你說的不可以半途而廢。你比我強多了,咱們同樣是上學,我就學了個一知半解,結果你成了大師還當了教授。人生之事真是奇妙呀!”
說來說去也真的是某種冥冥之中注定的緣分,燕燕的丈夫是他們的同學,後來夫妻兩個又回到這個學校教書,幹了一輩子教授,退休了之後在學校裏面兒做了宿舍管理員,直到逝世的前幾年,實在是幹不動了,才徹底退了回家享受生活。
楚魚和郭邑豐在來這裏之前商量過怎麽分配兩個人的財産,郭邑豐的提議是30%捐贈給大學,70%捐贈給小學和中學。
楚魚和燕燕唠叨完之後看一下站在後面的郭邑豐:“要不然咱們去我們學校瞧瞧,順便看看可不可以把我們的財産捐贈給他們。”
郭邑豐點了點頭,扶着楚魚站起來,兩個人慢慢的離開了墓地。
鄉音依舊,只不過熟悉的人都不在了。這也算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孤獨,但是整個社會呈現出一種勃勃生機,讓人忍不住想要多享受一段時間。
楚魚就是這麽告訴郭邑豐的,“活着,我要長長久久的活着,我要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楚魚已經決定把自己的餘生奉獻給音樂事業了,但是郭邑豐在旁邊很安靜,楚魚在自己高興的時候就忍不住替郭邑豐發愁,心想郭邑豐好歹也是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天天跟着自己,在大家跳廣場舞的時候給自己提杯子抱衣服吧。
“你說說你将來有什麽打算,總不能一天天的碌碌無為啊!”
郭邑豐看了一眼楚魚,心想你現在嫌棄我碌碌無為了,這人變化可真快。但還是在楚魚的老腮幫子上吻了一下,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我打算投資一家影視公司,然後我親自把咱們的經歷撰寫一個劇本,拍成一部電視或者一部電影。”
“喲,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夢想。”
“我跟你說過,我以前留學的時候上臺表演,其實我的表演天分是挺高的,後來紅玉姐做的那一家電影公司我也有入股,當年不是因為父親想讓我出去當官,我有可能去拍電影,你要知道那個時候拍電影真的是一個很時髦的行業。”
其實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郭邑豐覺得楚魚一輩子算得上是快意恩仇,但是如果不把這一切告訴世人,恐怕這樣一個出色的女刺客會埋沒于歷史,就算能記錄在某些秘密文檔裏面,那些文獻資料中活躍的也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根本無從窺視這個代號背後的精彩。
楚魚沒想過自己能不能被人家記住,再說楚魚幹刺客這一行的時候也沒想過流芳千古,能流芳千古的也只有荊軻。其實荊軻最有名的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刺秦這種事沒成功,頂多是讓秦王面子上難看了一點。
這麽一想,凡是成功的刺客皆寂寂無名,失敗的才廣為人知。
楚魚不在乎這些,生命已經快走到了勁頭,考慮這個還不如考慮今天怎麽過呢,郭邑豐也沒有考慮那麽多,而是回家之後帶上老花鏡,用最原始的辦法——拿鋼筆和白紙開始寫稿子。
寫了劇本之後還需要審批,還需要立項,還需要選角色,這樣的流程走完之後已經過了四年了,四年當中老兩口做了很多事兒,也走了很多地方。
楚魚陪着郭邑豐回了一趟郭邑豐的老家,郭邑豐又陪着楚魚特意去了一趟關外。楚魚對關外的東西看了又看,幾十年過去了,山頭還是那個山頭,山上的石頭還是那個石頭,只不過生活的人不一樣了。
楚魚特意從老家帶回來一塊石頭,這塊石頭是她從山上撬下來的,“我小的時候跟着長輩上山,每次從那個大樹下過的時候就覺得這個石頭挺招人讨厭的,就想把它給撬下來,沒想到等到我老了,頭發都白了,才算是達成所願。”
把這塊石頭放在家裏面最顯眼的地方,楚魚看了很久,覺得這石頭放到家裏面挺合适的,一點兒都不招人厭.
就在楚魚對着石頭盯着看的時候,郭邑豐已經換好了衣服,在楚魚的背上拍了一下,“快跟我走,劇組通知我,那邊已經拍攝到咱們兩個剛見面的時候了,他們決定在晚上拍咱們初次見面,現在天黑了該出發了。”
楚魚就不知道這老頭子天天折騰個什麽勁兒,“我就覺得挑出來的那個女演員一點都不像我,挑出來的那個男的也不像你,也不知道拍出來會是什麽樣子,會不會是四不像?”
“我跟你說,拍出來的效果很重要,但是過程更重要。走吧走吧,咱們今天就要初見了,我記得第一天見面你就把我從樓梯上踹下去,肚子都被你踹疼了。”
“那個時候你就不是個好人......”
“那是你對我不了解,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呀。人不風流枉少年,我要是哪個時候不追求你,哪兒有咱們現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