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90
第090章 90
“你有話跟我說?”簡岩問譚芝茉。
他們還在上升的階段, 下是下不去了,他只能幫她轉移注意力。
譚芝茉臉都白了:“現在是說話的時候嗎?”
“你連國王步道都走過來了。”簡岩換了鼓勵的路數。
“我謝謝你!”譚芝茉恨簡岩一眼, “我現在還多了後怕……”
在四五百米的基礎上,再上升三十米,別人都在興致勃勃地以這樣獨特的視角觀景,譚芝茉滿腦子是升吧升吧,三十米是吓死,三百米也是吓死,我死豬不怕開水燙!
就這樣,當他們在設施的頂端停下來時,譚芝茉視死如歸地把話對簡岩說了:“我要帶她回京市。”
她要帶許鈴回京市。
下午, 譚芝茉和洪志跟許鈴的主治醫生談了後續的治療。許鈴什麽時候能醒來,是個未知數。已知的是他們一行人不可能在廣市無限期停留, 以及定平鎮的醫療資源有限。
已知的是洪志會為許鈴盡心盡力,譚富山也表了态,幾十年夫妻, 他會出錢出力,但他們的“盡心盡力”和“出錢出力”,要圍繞一個主心骨。
顯然, 譚芝茉是他們要的主心骨。
“好。”簡岩肯定了譚芝茉。
不能說同意。
這件事, 于情于理都是譚芝茉說了算,用不着他同意。
他的一個好字, 僅僅是肯定。
轉移注意力還是有用, 譚芝茉來不及說第二句話, 失重感讓她發出壓倒性的尖叫, 也未嘗不是一種發洩。解脫後,她又洋洋得意了:“不過如此!”
簡岩不會拆她臺, 但坐在她另一邊的人難免對她翻白眼:不過如此?你對着我的耳膜再說一遍。
來到中規中矩的觀景臺,二人并肩而立,譚芝茉不算太過分地靠在簡岩身上:“你會覺得我沒出息嗎?”
“就因為你叫得太大聲?”
她拱他:“你知道我指什麽。”
譚芝茉拿不準她怎麽對待許鈴才是對的。
她羨慕洪志,許鈴給他的關愛,讓他能堂堂正正地孝敬許鈴。
她也羨慕譚富山,他和許鈴在婚姻中的誰也不欠誰,讓他能心安理得地保留。
唯獨她。
許鈴生下她,養大她,卻也傷害她。
當生養和傷害被擺上天平的兩端,她拿不準哪一端更重。将許鈴帶回京市,意味着她接下來一年、十年,甚至幾十年的生活,都會被許鈴點點滴滴地“滲透”。她對許鈴的感情,并不無私。
她不确定這樣的付出值不值得……
她是個生意人,不想虧本,不想明知道虧本還沒出息地投入。
簡岩給譚芝茉提供一個思路:“你不帶她回京市,第二天就會後悔。你帶她回京市,就算後悔,也要一段時間以後了。”
“有道理!”譚芝茉豁然開朗。
但這種事哪來的道理?
簡岩不過是揣摩譚芝茉的心意,再迎合她的心意罷了。
如今,她做不到對許鈴袖手旁觀。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他不想提醒她接下來的困難重重和任何一種不好的可能性,不想對她有所謂的忠言逆耳。
連日來,譚芝茉在醫院旁邊的賓館開了兩間房。她和洪志雖然是輪流陪床,輪流回賓館休息,但不便住同一個房間。
簡岩跟譚芝茉回到賓館,房間很小、很舊。
簡岩在這方面不挑剔。
但顯然,這不符合譚芝茉一貫的作風——但凡能用錢享受生活,她從不摳摳索索。
“随便找的地方。”譚芝茉不打自招。
暫時,許鈴的醫藥費和洪志的開銷還不至于難住譚芝茉,但她不能不做長遠的打算。旅行團購買了責任險,但許鈴在東霞山發生意外的始末還在調查中,責任在誰,以及能不能索賠,還都不好說。
簡岩提醒譚芝茉:“賺錢是為了花的。”
“這個道理沒人比我更懂了。”譚芝茉不是說說而已,不然她的精致都是哪來的?
簡岩更直截了當:“我賺錢是為了給你花的。”
譚芝茉把簡岩給她的錢都存上了,一分沒少:“你給我了,就是我的了,怎麽處置是我的事。”
“你要是不花,就還給我。”簡岩想把錢拿回來,她不花,他給她花。
“給都給了,還能要回去?”譚芝茉知道簡岩怎麽想的,摟着他的脖子,“長得帥就能說這種不要臉的話?”
簡岩的手在譚芝茉腰上量一量:“你太瘦了。”
譚芝茉面對面往簡岩身上蹭:“這裏沒瘦……”
簡岩沒說話。
他回國後的第一件事,是要讓譚芝茉好好睡一覺。
他不能助長譚芝茉對他的誘惑。
“你不信?”譚芝茉拉着他的手往心口上帶,“不信你摸摸。”
簡岩把手撤回來:“洗澡,睡覺。”
“遵命!”譚芝茉誤會了簡岩的睡覺一詞,哼着歌去洗澡了。
簡岩坐在床尾,一開始能聽到譚芝茉哼歌,後來只能聽到淋浴的水流時大時小,以及不知道什麽瓶瓶罐罐掉在地上,她時不時心煩意亂地嘆一口氣。
衛生間的條件對她來說太差了。
她不是被嬌生慣養長大的。
她是長大後,自己把自己放在了養尊處優的位置。
簡岩希望她堅持到底。
譚芝茉洗完澡出來,推着簡岩去:“快快快,給你五分鐘。那個水有時候會抽風,變燙一下,你小心。還有那塊帶裂縫的地磚,你別踩,它晃晃悠悠。”
簡岩洗完澡出來,看譚芝茉盤腿坐在床上,對他張開懷抱。
他走過去,拆了她頭上包的毛巾:“有吹風機嗎?”
“沒有。”譚芝茉随便甩一甩,“沒事。”
這才過了多久?
她濕着頭發睡覺,不頭疼了?她更不提要給發梢吹個弧度了。只剩下沒事二字。
她越說沒事,他越頭疼,看不得她越活越對付。
譚芝茉邀功似的:“我叫了外賣。”
“晚飯沒吃飽?”
譚芝茉用手比了個小盒子的形狀。
“撲克牌?”
譚芝茉給了簡岩一掌:“煩不煩啊你?”
“今天用不着你的外賣,”簡岩讓譚芝茉躺好,“明天再說。”
譚芝茉的後腦勺一沾枕頭,上下眼皮就打架:“你怎麽說話不算數?你說的洗澡,睡覺……”
“是你想多了。”簡岩連床都沒上,站在床邊,給譚芝茉把濕頭發往上攏一攏,“聽話,我回來了,你能睡個好覺,就是我最大的作用。”
“在機場,你說你聽我的話。”
“不沖突。”
譚芝茉拉着簡岩的手不放:“外賣一會兒就到了。”
“到了我叫你。”簡岩在譚芝茉身邊坐下來。
“你保證。”
“我保證。”
一刻鐘後,外賣到了。
簡岩謝謝譚芝茉給他買對了尺碼,但不知道她是太看得起他,還是太看得起她自己,一次性買了五盒。
裝在一個半透明的塑料袋裏。
外賣小哥遞給他的時候,眼神仿佛對他說:兄弟,不要命了?
譚芝茉早就睡着了……
簡岩說到做到,去叫她:“譚芝茉。”
沒反應。
一天下來,從機場到醫院,到觀光塔,到賓館,簡岩和譚芝茉來不及談情說愛,甚至沒像樣地親一口。簡岩對譚芝茉俯下身,親了她的額頭、臉頰,最後來到她松懈的兩片紅唇上。
盡管他覺得這樣的做法像是趁人之危,但這樣都叫不醒她的話,她真不能怪他了。
一開始,譚芝茉的睡顏還美滋滋的。
被簡岩親了幾口,她煩到一張小臉皺巴巴,翻身躲開。
叫不醒。
簡岩也算問心無愧了。
淩晨三點。
簡岩睡醒一覺,譚芝茉不在他懷裏了。
她坐在床尾的位置,背對他,在看手機。
他一動,譚芝茉就回頭了:“吵醒你了?”
“你鬼一樣沒聲音,怎麽吵醒我?”簡岩坐起來。
譚芝茉關了手機,撲着簡岩躺回去:“我是不是那種你看一眼就會被吸精氣的絕色女鬼?”
“上一次還是美若天仙,今天就絕色女鬼了?”
“你好福氣的!”
簡岩不能不問:“不睡覺,看什麽呢?”
“沒看什麽。”
“你就不怕我疑神疑鬼?”
“你能疑什麽?怕有對你三心兩意?”
“你以後遇到比我好的,你就跟我直說。”
譚芝茉半撐起來:“你說什麽呢!越說越離譜了。我就是睡醒一覺,想算算以後每個月的支出,心裏有個數。”
“這有什麽不能跟我說的?”
“怕你又覺得我吃不下,睡不着,手頭緊嘛!就是不想被你當個弱者嘛……”
簡岩的手撫在譚芝茉背上:“哪有吸人精氣的弱者?”
譚芝茉窩回簡岩懷裏,一只小手在他胸前撓癢癢:“話說,會有比你更好的人嗎?”
“這個我說了不算,得你說。”
“我遇到比你更好的人,跟你直說,你就會成全我嗎?”
簡岩直接在譚芝茉背上捏了一把:“我成全他。那種人就是欠揍,我見他一次,揍一次。”
譚芝茉被捏得往前貼:“你一個文化人!”
“那我還見他一次,講一次道理?”
“反正你就是不成全我呗?”
“廢話。”
“反正你就是離開我活不了呗?”
簡岩話鋒一轉:“你買五盒是什麽意思?”
譚芝茉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買四贈一的意思。”
簡岩真服了:“你一個生意人,還落入這種消費陷阱?”
“就慢慢用嘛……”譚芝茉的手率先往下摸索。
簡岩不攔她,但也沒做回應:“你答應我一件事。”
譚芝茉大開眼界:“我還得求着你?”
“嗯。”
“什麽事?”
“從明天,你跟我換個地方住。”簡岩沒別的要求,只管把譚芝茉直線下滑的生活水平往上提一提。帶許鈴回京市,不是說走就走的。這個破賓館,他多一天也不讓譚芝茉住了。
“就這個?”譚芝茉懂簡岩的用心良苦,“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