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柏前些日子身體就不舒服,渾……
第2章 第2章 柳柏前些日子身體就不舒服,渾……
柳柏前些日子身體就不舒服,渾身無力,手腳發冷,但他爹和後娘肯定不會找人給他看病,說不定還會怨他耽誤了活計。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麽病,但瞧着不是大事兒,似乎能忍住。可就在前兩天,他蹲着在廚房裏忙活,一起身,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柳大龍掐人中給掐醒了。柳陳氏看他醒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挨千刀的,你作弄什麽不好,非得摔碎家裏人吃飯的碗!那是咱家僅有的一個好碗,這下倒好,讓你給摔的稀碎,那可是錢啊,敗家的東西!”
“行了,別說什麽錢不錢的,先想想晚飯該怎麽辦吧!”柳大龍怒氣沖沖的說完,一甩手出了屋子。
柳陳氏眼睛一蹬,上前就照着柳柏的胳膊掐,一下接一下鉚着勁,“讓你啥都幹不了,讓你啥都幹不了!”
柳柏眼裏含着包淚,想躲都沒力氣躲。
柳陳氏出夠了氣,打發柳柏出門去找他二伯借碗。
柳是黑山村的大姓,柳柏的叔叔伯伯也多,二伯是離他家最近的,從巷子口出去右拐第二家就是。他二伯娘說沒有多餘的碗,他又往前走,想去他三叔家借。他三叔家在村中間,門口有一盤石磨,石磨旁是棵聽說好幾百年的老榆樹,村裏人平時愛到這裏磕牙說閑話。
柳柏去的時候,柳大龍正在那裏同旁人說笑。
“還是你家日子好啊,地那麽多,家裏人又少,不像我家,三畝地喂十幾張嘴,十天半個月吃不上一頓飽飯。”
這話正說到柳大龍心坎兒上,“兒子多有兒子多的好,你家三個兒子,往後都是幹活兒的好手,哪像我,就一個兒子,還有個閨女,往後老了沒人孝敬啊。”
“要我說還是生閨女好,閨女不用給她蓋房子娶媳婦,等長大嫁了人,還能給你拿回來彩禮錢,這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害,我那閨女還小呢,等成婚還早着哩。”
“你家不還有個哥兒嘛,柏哥兒多大年紀,該說人家了吧?要我說柏哥兒長得那麽俊,肯定不少人跟你們家提親吧。”
柳大龍面色一僵,“提他做什麽,我還想在家留兩年呢。”
事實是,柳柏雖然長得好,但身形瘦弱,能不能平平安安多活兩年都不知道,更何況生孩子。哥兒本來就極難受孕,柳柏這樣的,誰娶了說不定就得絕後。是以村中的一衆年輕人雖然背地裏都愛談論他,都覺得他好看,但也從不會真起了将人娶進門的心思。
這麽正說着,一個瘦小的身影往老榆樹這邊走來。
“哎,那不是你家哥兒嗎?到這兒幹嘛來了?”
“還能幹嘛,叫他爹回家吃飯呗,還是小哥兒會心疼人。”
柳大龍因着這兩句恭維,臉上複又帶上幾抹笑。
柳柏遠遠就看見柳大龍了,他爹不愛在家裏帶着,一有空就在村子各處轉悠,老榆樹這兒是他爹呆得最多的地方。
不過......借碗這麽不光彩的事,若是讓外人知道了,柳大龍一定覺得沒面子。
他假裝沒看見柳大龍,轉過身往回走,哪想到柳大龍先喊住了他,“柏哥兒,幹嘛來了,看見你爹我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柳柏擡起頭,帶出一個怯懦的笑,“爹,娘叫我找你回家吃飯,剛剛眼花了沒看見你。”
“呵呵”柳大龍輕笑兩聲,扭頭對着一起磕牙的三五個人,“那我先走了,回頭有空再聊。”
其他人擺擺手。
柳大龍面色不善地向柳柏走過去,別以為他沒看見柳柏懷裏的碗,準是出來借碗來了。他剛走出去沒多遠,就聽到身後有人說,“碗”“別人家”這樣的話。一股怒火從心頭升起,他快步走到柳柏身前,拽着柳柏把他扯進前頭幾步遠的巷子裏,劈手照着肩膀就是一巴掌,“給我滾回家裏去!”
柳柏委屈得很,但他什麽都不能說,只要說了一個字就會被當成頂嘴,頂嘴的下場是被打得更狠。
回到家,柳大龍罵了柳陳氏幾句,罵完人看見柳柏,一腳踹過去:“給我滾進偏房,三天不準吃飯!”
黑山村每家每戶都會蓋一間正方,一間偏房。
正房一般三間,東西兩間是廂房,用來住人,當中一間是廚房,也算作堂屋。偏房蓋在正房東側或者西側,一般是用來存放柴火雜物。柳柏的房間就是間偏房,他的“床”在偏房窗戶底下,床頭是鹹菜壇子,床尾是家裏的農具,他抱着膝蓋坐在“褥子”,也就是幹草堆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說是餓三天,就真正是讓他滴水不進的挨上三天,柳陳氏将偏房門一鎖,未來三天裏,家裏就像沒了他這個人,就連進這屋來拿東西,也權當看不見他。
以前小的時候,他挨不住餓,偷偷吃了點兒這屋裏的鹹菜,就因為這,他被罰又餓上兩天,最後餓暈在地裏。
打那以後,他就再不敢動這屋裏能吃的東西了,餓也硬生生忍着,只是頭暈的毛病越來越嚴重。
餓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柳如花進偏房抱柴,出去時忘了鎖門。
他實在是渾身無力餓得不行,似乎比上次還餓得很,猶豫幾番,趁着沒人注意,他偷偷溜出家門直往山裏跑,山裏總能有口吃的,有口吃的他就餓不死。
秦鋒聽着柳柏的話,心裏酸得厲害。
剛剛他看見柳柏躺在山上昏迷不醒,以為是害了急病,吓得他抱起人就往村子裏跑。
跑到一半,懷裏的人醒了,說了個“餓”又暈了。
秦鋒不敢相信,這幾年沒有大災,沒怎麽見着有人餓成這樣了。但柳柏的情況不容他多想。轉身帶着人往地洞跑,那裏有他存的吃食。
等到了地洞他又犯了難,懷裏的人暈着,除了流食,旁的吃不進去。可他愁就愁在一時半會弄不出來流食,背簍裏的水都讓他喝幹了。
得趕緊上哪兒去弄點兒能喝的來,他急得團團轉。正四下尋摸着,目光一瞥看到一片“小地瓜”。
“小地瓜”是種野果,拇指肚大小,皮厚,但裏面有一種乳白色的汁水,帶點兒甜味,他上前就擄了一大把,回地洞掏出個豁口的碗,把“小地瓜”握在手裏一擠,乳白色汁水汩汩泱泱地流出一碗底,如此重複幾次,他擠了大半碗,趕緊扶着柳柏喝下去。
許是有求生的意識在支撐,一接觸到小地瓜的汁水,柳柏就開始自動吞咽。
半碗下肚,柳柏顫巍巍睜開了眼。
“柏哥兒,柏哥兒,好點兒沒?”
隐約聽到有人在耳邊叫他,柳柏聚起渙散的目光,一張面帶焦急擔憂的臉出現在眼前,這是......誰?
“能聽清我說話麽?是不是沒力氣?你先躺着,我去給你炖雞湯。”說完這句,秦鋒起身去忙活了。
柳柏躺在地上,大腦運轉得很慢,可能是為了保存體力,他沒一會兒又睡着了。
這次,他在夢裏回到了幾年前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