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山村是豐德縣靠北的一個大村……
第1章 第1章 黑山村是豐德縣靠北的一個大村……
黑山村是豐德縣靠北的一個大村子,裏面約莫有兩百戶人家,這裏土地肥沃,但老百姓依然填不飽肚子,為啥,說到這個,老人家準得背着手罵上兩句,“還不是因為賦稅,一畝地的收成官府要三分!”
到村裏的南邊走商不理解,“不是都說你們這兒的土地肥收成好,就是官府繳得多,那你們也應該比我們那邊富裕啊,怎麽瞧着還不如我們那邊。”
老人家聽到這種話又得嘆氣,“你們那邊就幾個山包包,剩下全是平地,一家能有幾十畝,你再瞧瞧我們這兒,看看這大山,見過這麽大的山嗎?這裏山多地少啊,能有個十幾畝地可是富戶喽。”
年輕人刨根問底:“你們為啥不在山上墾荒啊。”
“這就是你們這些年輕娃娃不懂喽,土地有土地的種法,山地有山地的用途,山地可做不了土地。”
“為啥?”
“喏,你看背着筐進山那小子,就是靠着這大山養活呢。”
年輕人還欲再問,老人一擺手,笑眯眯的走了。
這種事兒,種過地的人不用問,那山上都是草和樹的根,莊稼活不了,沒種過地的,保不準又要問一句,“那為啥不把草和樹的根都刨出來呢?”
老人越想越着樂。
那頭,秦鋒進山後一直往裏走,他前些日子設了幾處陷阱,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會有不小的收獲。但是在此之前,他得先去外圍的小陷阱轉一圈兒。
他熟門熟路的走進一片林子,這地方常有野雞活動,前些日子他拉了張網,野雞能飛,在地上挖出的洞逮不住。
遠遠地看見原先布置的網好像變了位置,似乎是被什麽破壞了,他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一看,一只毛色鮮亮的野雞被網纏住,許是困了有幾天,現下不怎麽動彈了。
這倒也省了秦鋒的事兒,他開始就地處理。
回家處理雖然更方便,但是他和他弟如今寄住在他二嬸家,這雞拿回去,他和他弟吃不了幾口。
這麽想着,他盯着地上鮮亮的野雞毛出了會兒神。
村裏的姑娘和小哥兒喜歡這東西,冬天的時候縫在衣服上既好看又保暖,他摸了摸耳朵,挑成色好的野雞毛塞進了衣襟裏。
把簡單處理好的野雞放到他以前挖的地洞裏,他又繼續往山裏轉悠。這山叫大後山,意思是山後邊還是山,大得沒邊兒,至今沒人敢往最深處走,聽說裏面全是毒蛇大蟲,進去就出不來了,所以即便黑山村祖祖輩輩生活下來,也沒人知道山後邊是什麽。
但秦鋒不怕,他腳步不停。
*
太陽漸漸升起來,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
家裏出去幹活兒的人回來,等着做好的飯端上桌,但是今天村西頭的柳家卻沒什麽動靜。
柳大龍和柳陳氏進了門,發現家裏冷鍋冷竈,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柏哥兒,柏哥兒,人死哪兒去了!”柳陳氏一邊往屋裏找,一邊罵罵咧咧,“我和你爹幹那麽重的活兒,回來連口飯都沒有。”“你又在哪裏躲懶,趕緊出來!”
“娘,你幹嘛呢,飯好了嗎?我快餓死了。”
柳大龍正在院子當中站着,一個圓臉微胖的小姑娘跑進門,一進門就喊餓。
這是柳陳氏的大女兒柳如花,今年十一歲,她還有個弟弟叫柳璞玉,在隔壁村黃秀才那兒讀書,平時寄住在同村的舅舅家不怎麽回來。
“餓也沒用,沒人做飯!”柳大龍沒好氣的說了一句,轉身坐在竈房門口,摸摸索索從腰上拿下把煙槍,用火點着一頭,開始吞雲吐霧。
“他爹,你看着人沒,沒在屋裏頭,死到哪兒去了?”柳陳氏從屋裏轉出來,看到院門口的柳如花,想吩咐她出去找一找,還沒開口,小姑娘先不幹了。
“娘,等他回來做飯得什麽時候,您簡單做點我們吃了得了,還正好省口糧食。”
話說的似乎還真是個理,柳陳氏看向柳大龍。
柳大龍“吧嗒吧嗒”狠狠吸了口煙,舒舒服服地吐出來,沖等着他拿主意的娘倆擡了擡下巴,“做吧,做快點兒。”
“哎”柳陳氏應了,立馬進了廚房。
山裏氣溫也上來了,秦鋒找了塊石頭,放下身後的背簍,從裏面掏出幾個野果子卡嚓卡嚓啃得起勁。
每次進山,他二嬸秦白氏從不會讓他帶糧食。秦白氏是這麽說的,“大後山全是寶,你稍微長點兒心就餓不着。”
啃了幾個果子壓下饑餓,他繼續往山裏走。
外邊的山上不知被村裏人溜過多少遍,早就沒有值錢的東西了,要想挖到值錢的藥材,獵到值錢的野物就得往更深處走。
柳家人吃過飯就下地了,他們家有五畝地,在村裏算不錯的了,有很多一大家子十幾口人就兩三畝地,還有許多沒地的,這麽一比,柳大龍和柳陳氏都覺得自己日子在村裏也算數得上號,侍弄起田地來就不如旁人用心。
薅了約莫有一個時辰的草,柳大龍就找了個樹蔭開始吞雲吐霧,正惬意着,他家小妮子找過來了。
“爹,我娘呢?”
“找你娘幹啥。”
“我那件鵝黃色的衣裳找不着了,我問問娘放在哪兒了。”
這事兒柳大龍還真發表不了意見,他連自己有幾身衣裳都不知道,反正每天早晨睡醒的時候,都有幹淨的衣服放在他枕頭邊兒。
他順着田壟往外瞧了瞧,沒看到柳陳氏。柳陳氏雖然幹活兒沒他快,但是幹得時間久,從來不用休息,他煙鬥一指,“你娘從那壟地開始薅的,你順着往裏走就能看見,約莫快要到地頭了。”
柳如花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踩着田埂往裏走。
她家這塊地種的是玉米棒子,現在棒子杆兒快趕上她高了,雖然不會踩死棒子杆兒,但要是不小心弄斷一根,準得被她娘罵死。
這麽走了快一裏地,她終于看見那個蹲在地上,邊将野草連根拔起邊窩着腿往前挪的柳陳氏。
“娘”
柳陳氏回過頭,“你咋來這兒了,不是讓你去割豬草了嗎?”
“娘,我那件鵝黃色衣裳你知道放哪兒了不?”
“咋,你又要出去跟那些三五不着六的玩?”
“不是,過兩天不是村裏的大集嘛,我去把咱家的皮子和幹貨賣了。”
“你知道咋賣?去去去,成天就想着玩,別耽誤我幹活。”
“娘,柳柏不知道去哪兒玩了,他不幫着家裏幹活兒你怎麽不說?”
“他?我可管不了。”柳陳氏說這話明顯心虛,前兩天柳大龍沒讓柳柏上桌吃飯,今天準是餓得受不住出去上山找吃的了,她可不願意湊上去找這個晦氣。
“你不告訴我,我就去找柳柏,反正家裏衣服都是他洗,他也知道在哪兒。”
“不許去!”柳陳氏急了,她環顧四周,站起來湊到柳如花旁邊,壓低了聲音,“你忘了他上次?餓死鬼差點害了你的名聲,你還敢去找他?”
“娘”柳如花不甘心,“哪有這麽巧,總不能他每次失蹤都是因為餓暈在外邊吧。”
柳陳氏瞪了她一眼,“那可說不準,你爹都沒張羅着找人,你也別湊上去找事兒,趕緊回家,把我沒繡完的手帕繡了,過幾天集上好拿去換幾個銅板。”
沒問到自己衣服在哪兒,反而被安排了活計,柳如花氣呼呼地跑了。
*
秦鋒這次收獲不錯,他逮着只毛皮水滑的狐貍還有兩只肥兔子,外加小半筐黃芩。黃芩是山裏常見的藥材,藥店收的價格不貴,一斤十個銅板。
他把狐貍放進地洞,在野雞和兔子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拎起兩只兔子扔進背簍,并着黃芩一起,這是要交給他二嬸的。
其實這算是變相的夥食費,他和他弟吃住都在他二嬸家,他二嬸又不是開善堂的,總得交上去點兒東西。
收拾完這些,眼見夕陽西斜,約莫等進了村子天也黑了,他收拾收拾往回走。
下山比上山快,約莫半個時辰他就到了山腳,往常他都是從山東頭回家,那裏比較近,但是想到懷裏的野雞毛,他猶豫了一下,打算碰碰運氣,于是腳步一轉,照着山西頭走去。
他沒在村裏人踩出的山路走,而是在路旁東逛西找,想看看有沒有野果兒,摘回去給他弟弟甜甜嘴兒。
路邊的野果被采光了,他就往離土路遠的地方走了幾步,這麽一走不要緊,遠遠的,他看到地上趴着個人!
虧的是這林子不密,他眼力又好,瞧遠處那人身形,不比他弟大多少,他趕緊跑過去,将人扶起來想看看什麽情況,但等将人翻過來看到那張臉,他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