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01章 餘生與你1
《餘生與你》
文/沈未清
2024/9/25
盛夏月初。
正是會計忙到起飛的那幾天,俞召念因為一個報表數據出錯,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姐姐俞繁念給她打電話時,她兩眼迷離,腦子一團亂。
最近公司在談一筆生意,對方一直在壓預算。談了好幾次,來來回回的,導致統計出來的數據,都對不上。
正是頭大時,電話響了。
俞召念瞥了一眼,沒接。
月初這幾天,除了要結算工資以外,還要做一些財務報表,全部都是數據。她已經連續加了幾個大夜班了。
每天眼睛都睜不開。
來電提醒響了幾十秒後,電話沒人接就自動挂斷了。
但很快,電話又響了。
顯然,對方有急事。
俞召念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喂,大小姐,又怎麽啦。”
電話那頭是俞召念的姐姐,俞繁念。日常性格強勢,自從前兩年離婚後,事業就風生水起。
目前在北城開了一家婚慶公司,日常忙的飛起。也因為忙無法顧及小孩,就搬到了妹妹俞召念同小區樓下住。平常她也不找她,只有在她的小孩,俞謹有事時,才會聯系她。
那句話怎麽說來說,那可是祖上傳下來的傭人。
俗稱德華。
到了下一代,也只管放心用。
“白謹晚上有節武術散打課,你下班後送去。我今晚有應酬,走不開。家裏阿姨今天休息。”
“喂!大姐,我晚上也要加班啊!”
“我天天加班。”
“……”
說完,電話挂斷。
行。
非常好。
俞召念咬牙切齒,心裏憤憤不平,但下一秒,微信跳出了一筆轉賬消息通知。
收到“俞總”發起的一筆轉賬【兩千元】。
對方發來幾個字:【路費,夥食費,少說多做。】
原本一臉不耐煩的俞召念,下一秒——
【收到,老板。保證完成任務,包接包送包陪玩!】
【……】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該死的班,誰愛加誰加!
俞召念立馬合上了電腦,興奮地哼哼:“帶我外甥女出門玩喽!”
-
兩年前,俞繁念跟家暴老公提出離婚訴訟。
當時她放棄所有,只為拿到孩子的撫養權。對方家裏明明嫌棄是個女孩的性別,卻因為俞繁念在意,而不肯松口。
那段婚姻,幾乎要了俞繁念半條命。
結婚前,她是事業型女性。婚後只能被迫當全職太太,因為對方不放心請保姆或者是阿姨,但婆婆也不會幫忙帶孩子,只能俞繁念放棄所有,一心為家庭和孩子付出。
得到的卻是丈夫孕期出軌,為了孩子她一直忍。
丈夫在認錯後,保證不再犯,可在女兒一周歲時再次出軌秘書。俞繁念再次爆發,這次丈夫不再繼續假裝演戲,因為孩子已經生下來了。所以對俞繁念進行施暴。
卻在施暴後,又當着大家的面跪下認錯。
如此反複,直到女兒快三歲時,俞繁念才徹底醒悟,人的本性難改。這段婚姻,已經走到盡頭,沒辦法再隐忍,便決定離婚。但對方是中産階級,也沒有那麽容易離。拖了大半年,直到俞繁念簽下協議,放棄所有,才肯松口。
離婚後,俞繁念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女兒改了姓氏。
第二件事是再次回歸事業,自己開始創業。那年俞繁念三十一歲,妹妹俞召念二十四歲,剛大學畢業。
如今時間過去了兩年,姐姐忙于事業,俞召念空了就給她帶娃。
兩姐妹住樓上樓下,日常起居都請了保姆和阿姨,偶爾她們休息時,小俞謹就跟着俞召念一起。
住在一起,俞召念是做不到的。
她需要獨立的個人空間,要是住在一起,召念反而不知道要怎麽生活。
今年小俞謹五歲。
在別的小朋友都學鋼琴跳舞畫畫時,她媽給她首選武術散打。
為的是什麽,沒有明說。
俞召念也沒有去問。
俞召念到樓下時,小俞謹以經收拾好了衣服,等人來接她。
雖然只有五歲,但卻比一般小朋友更懂事。
門打開時,她就喊:“小姨,今天要麻煩你送我去武術館啦。”
聽着聲音甜糯,看着乖巧懂事。
可以說是人見人愛了。
但這家夥,別只看外表。
自從學武術散打後,眼神裏藏着一股狠勁。
熟悉了之後嘴巴還很毒舌,只是面上跟你客氣客氣。
“小屁孩,客氣什麽。”俞召念刮了刮她的鼻子說,“晚上想吃什麽,小姨請客。”
小屁孩哼了一聲說:“小姨,我媽又給你跑腿費了是吧。”
“……”
這種話還要攤開講的嗎?
每次俞繁念喊俞召念做事,都會轉一筆錢給她。
剛開始俞召念沒收,覺得姐妹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但俞繁念會覺得不舒服。畢竟俞召念還沒有結婚,就要承擔照顧孩子的責任。
姐姐離異後,要創業又要帶娃确實很辛苦,俞召念也會主動幫忙。但時間久了,俞繁念也不好意思去麻煩俞召念。
後來兩姐妹談心,互相都能理解彼此。
給錢只是一種表達方式,并不代表傷感情。畢竟成年人,誰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那之後,俞召念就會把錢收了,但這筆錢,她也沒有用。大多是給小俞謹存起來,或者是給她買東西,帶她吃喝玩樂。
這事不知道怎麽的,就被小屁孩知道了。
總會拿出來揶揄幾句。
俞召念努努嘴:“在哪當牛馬不是當呢。”
小孩子聽不懂打工人的苦,聽到說可以吃什麽,笑得很開心:“小姨,今天吃我們武術館附近的拉面吧。我們新來的散打教練,說那家面館很好吃。”
“你們換散打教練啦?”
“對呀。這次來的教練超帥的。還是個女孩子哦。”
“……”
帥的,女孩子。
是散打教練。
還喜歡吃拉面。
不知道為什麽,俞召念心裏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甩了甩腦袋,不會那麽巧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去武術館的路上,俞召念的思緒已經開始亂飛了。在她的生命中,那已經快要逝去的青春裏,有那樣一個人深深紮根在那,往後只要有一點跟她相關,都能牽扯出來。
-
武術館在市中心的商城裏。
商城附近有一棟居民樓的小吃街,入口處開了一家十幾年的拉面館。店內裝修風格簡單明了,但來吃面的人絡繹不絕。
“小姨,上次吳姨來送我上課的時候,在這裏碰到我們新來的教練。她說,這家面館很好吃。今天我們也試試看吧。”
俞繁念擡頭看了一眼拉面館,思緒飛了會。
站在一旁的俞謹拉了她的褲腳說:“可以嗎,小姨。”
俞繁念回神,笑了笑:“當然可以了。”
她也好久沒有吃拉面了。
-
店內。
小俞謹跟熟客一樣,到餐臺點單。
“小姨,我吃不要牛肉的拉面,你吃什麽?”
俞召念一聽,笑話她說:“你怎麽吃拉面不加牛肉哦。”
小俞謹紅着臉回:“因為這裏的牛肉很辣啊,小姨!”
是哦。
小孩子吃不了辣。
這家面館主推是麻辣牛肉面,跟蘭州拉面不同。口味偏重。
俞召念揶揄道:“某人吃不了的話,我可就多要一份牛肉喽。”轉頭,她和跟老板說,“老板她的那份牛肉,加我這裏,然後多香菜,蔥花。和辣椒。”
俞謹翻了一個白眼:“……”
大人都好壞!
“對了,小姨,你怎麽跟我教練一樣的口味啊?”
俞繁念心裏咯噔了一下:“什麽?”
一樣的口味?
能吃這個口味的,只有……
應該不可能的!
俞召念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那個人早就沒有了音訊,而且聽別人說,她已經定居國外了。怎麽還會在北城見到她。
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這個口味,沒什麽特別的吧。”
嗯。
俞召念低了低腦袋。
-
武術館在五樓。
當初俞繁念給俞謹報的是武術套路,結果這小姑娘一去報道,就愛上了更暴力一點的武術散打。
俞召念當時聽說俞謹學散打時,愣了一息。
腦海裏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也沒有多想。眼下因為幾個巧合,讓她對號入座。
以前她也送過俞謹來上課,但大多時候,她不會久留。
等俞謹上完課,她再回來接她。
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俞召念感覺自己的情緒很複雜。
應該不是她吧。
俞召念咽了咽口水。
莫名有點緊張。
武術館進門處,貼了一張武術館教練的個人簡介表。俞召念剛站過去,擡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她整個身子僵住。
白荊。
海外名校歸來,國家一級散打運動員。曾獲得國內外武術散打錦标賽,公開賽等多個比賽冠軍。
名字往上是照片。
一頭短發,唇紅齒白。
身上穿着白色的短t。
簡單幹淨。
和記憶裏的模樣并未相差。
眉眼倒是多了幾分柔和。
在這一瞬,俞召念的心跳漏了半拍。就在這時,身後有人說話:
“俞謹同學,你今天也來得很早呀。”
俞召念渾身一顫。
這個聲線。
她不敢側身去看來人。
直到身旁的小俞謹開了口:“白教練晚上好。”
身後的人走到跟前,俞召念始終不敢側過身子,直到身旁的人開口:“今天是媽媽送你來的嗎?”
媽媽?!
聽到這兩個字,俞召念趕忙回頭,想要解釋什麽。
但兩人四目相對。
所有的一切,仿佛堆在喉嚨口。
俞召念的心跳根本壓不住,她聽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吞咽口中的聲音。
她緩緩開口:“白、教練。晚上好啊。”
對方也是一愣。
眼裏似乎還夾雜着不可思議和複雜的情緒。
臉上的笑意,也在瞬間歸零。
她還是俞召念記憶裏的模樣,一點都沒變。
要說變了,可能就是眼神。
俞召念試圖平複自己的情緒,她聲音有些顫抖:
“那個,我是俞召念。”
“你,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