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好男人獎
第15章 15.好男人獎
替陳書伶關上副駕門,周景池才将打包好衣物的行李放到後備箱。
陰雨天轉晴,剛吃完早餐,這會已經是豔陽高照。
半點看不出前兩天的陰雨纏綿。
回到主駕,他側頭提醒這看看那摸摸,看什麽都新鮮的陳書伶:“系好安全帶。”
“哥,你中彩票啦?”陳書伶滿臉欣喜。
“別人的車。”周景池給她調整了一下副駕的頸枕,又囑咐說:“去了度假村,要乖一點,聽到了嗎?”
“哎呀,你好啰嗦。”陳書伶受不了他的唠叨,但按捺不住,又問他:“真的有游泳池麽?”
周景池專心地調整着兩側的後視鏡,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心裏壓着事兒,竟然沒發現其實後視鏡的視角是不合适的,趙觀棋比他高不少。
調好才反應過來回答女孩:“有的。”
“但不許一個人游。”
陳書伶重重點頭,又一刻不停地催促他快出發,她要等不及去看周景池露臺上那方游泳池。
天光晴好,一路上,地面沒有半分潮濕,周景池記憶裏的狂風驟雨和不安被陽光盡數剝去。
原來這條路并未如此駭人,路兩旁甚至是野花叢叢。
陳書伶忙着鼓搗電臺,周景池就在流淌出的音樂聲中專心致志當司機。
他也不知道将陳書伶帶去同住是不是上佳選擇,但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度假村那邊需要先熟悉環境和前置工作,畢竟自己受了趙觀棋那麽多幫助,理應盡心盡力。湯圓那邊需要他去探望,陳書伶臨近高三,只放十天假,他也不忍心不陪在身邊。
明明在他生日前,什麽事都是臨近終點的。
沒有工作,給湯圓找了領養,在校門外的站牌下看了陳書伶最後一面。
連遺書都規規矩矩地躺在他特地未設密碼的手機備忘錄裏。
但現在,那封記憶中痛哭流涕寫下的遺書,竟也在一場意外中先他一步喪生。
如果這是老天爺挽留他的手段。
也未免太機關算盡,步步為營。
默然間,不知道聽了多少首電臺裏的苦情歌,度假村建築群終于在風擋玻璃前出現。
陳書伶激動起來,不管不顧把住周景池開車的手:“哥!是不是就是這裏!”
“這個度假村名牌裏有你的名字诶!”陳書伶指着高懸着的,那個碩大無比的‘池’。
“不就是月池的池麽。”周景池不懂小孩子奇奇怪怪的聯想力。
話音剛落,陳書伶張開的嘴被一陣劇烈的鳴笛聲打斷。
“嘀嘀嘀——嘀——”
喧鬧不止,叫嚣着,仿佛周景池手下的賓利擋了路。
明明大門口的閘機不止這一個。
鳴笛聲如蜂鳴不斷,甚至還十分有節奏地按起了勁兒,無視所有閘機和路人的頻頻側目,徑直跟上周景池的車屁股。
周景池摸不着頭腦,看向後視鏡,那輛保時捷已經快貼上來。
什麽鬼東西,路怒症沒碰到幾個,神經病到處都是。
四周不少目光如鋒利的刀刃,随着催命般的後車鳴笛聲向他砸來。某種熟悉且奇異的不安感随之而來,從後背爬上他的脊骨,一刻不停地鞭打着他單薄發麻的脊背。
緊抿的雙唇下,牙齒已經将唇壁咬出血。他嘗到了久違的鐵鏽味。
他恐懼的東西往往不被人理解,就像此時此刻,陳書伶卻自得得多。
她降下車窗,朝後張望,抱怨出聲:“我靠,他催什麽催,腦子有病吧。”
“別說髒話。”周景池将陳書伶伸出去的頭拎進來。
不知為何,陳書伶探出的頭收回後,聒噪的保時捷更加跋扈地鬧了起來。
綿長無止盡的鳴笛聲簡直将周景池生生淩遲。
他恨不得沖卡而過。
可倒黴的人就是這樣,總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崗亭當班的安保人員正好不在,那根快要被周景池盯出花的道閘杆無情地攔住靜若處子的賓利,也擋住動若瘋兔的保時捷。
無盡的喧鬧中,失蹤的保安總算去而複返。
道閘杆緩緩升起,周景池一刻也不願多待,一腳油門彈射起步,驚得陳書伶一抖。
賓利沒有駛入地下車庫,朝着左邊疾馳而去。
忽然失去對手的保時捷安靜地愣在杆前,風擋玻璃下,夾煙的手還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着。
看着賓利徹底消失,才慢悠悠駛進,毫不顧慮旁人的側目譴責。
“見鬼了,還拉上妹子了。”叼着煙的自言自語含糊不清。
煙尖升騰起的細密煙霧一刻不停,随着主人從車廂走進電梯,又飄入虛掩着的頂層辦公室。
和門外的秘書點完頭,男人毫不客氣地推開門。
“你是狗啊,跑這麽快。”見到從文件裏擡頭的趙觀棋,男人語氣裏難掩驚異。
“韓冀。”趙觀棋眉心一凜:“別在老子辦公室抽煙。”
“你從哪兒跑上來的,這麽快,看來我以後不能說你腿長只能骨折了。”韓冀配合地掐滅煙頭。
“你又犯什麽病。”不小心骨折一次,倒像是把柄似的,被人一提再提,趙觀棋煩得很。
韓冀扔煙頭的手頓了頓,繼而不安好心地笑起來:“哎呀,我懂嘛,不承認好金屋藏嬌呗。”
“......”趙觀棋眉皺得更緊,“你要是真有病,醫務室在C區一樓。”
韓冀覺得不可思議,唰一下跑到他跟前,怒道:“我辛辛苦苦給你談好采風點,你轉頭罵我來了?”
“在門口擺老子一道,還沒跟你算賬呢。”
韓冀煩躁地撥掉趙觀棋手裏勾勾畫畫的鋼筆,趙觀棋只得擡起眼來。面前人雙手撐在他辦公桌上,好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從你進門來,我一句沒聽懂。”趙觀棋道。
趙觀棋後靠到椅背上,韓冀還維持着撐桌子的姿勢。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罕見地體會一下被別人居高臨下俯視是何種滋味。
端坐着,眸中沒有任何波瀾起伏,趙觀棋在低位将韓冀看得發毛。
韓冀悻悻地站直身子,不甘示弱:“給你打招呼都不回,你爹就這麽教你的。”
“給我?”趙觀棋不解,“打招呼?”
韓冀乘勝追擊:“我喇叭都按爛了,你小子就是穩坐釣魚臺是吧?”
趙觀棋毫無波瀾反擊:“你爹開的醫藥公司應該早點研發治腦殘的特效藥。”
“為什麽?”韓冀被摸不着頭腦的話哽住。
“因為他的獨子。”趙觀棋打量着韓冀,緩緩道:“好像智商有問題。”
“你——!”韓冀被反将一軍,正想拿出經久不衰的罵街通用語句,又瞬間靈光一閃,蠢蠢欲動的髒話停在嘴邊。
細思極恐地想法在腦中盤旋,他不确定地問:“你的車......借給別人了?”
趙觀棋看腕表的手一頓:“你怎麽知道。”
“......”
“操——!!!”
韓冀絕望抱頭,霎時化身熱鍋上的螞蟻,在趙觀棋桌前來回踱步,轉圈懊悔。
“他肯定覺得我是瘋子。”韓冀一把揪住趙觀棋領子,“你特麽把車借出去不早說啊!”
趙觀棋不理解莫名崩潰的韓冀:“我借車還得經過你同意?”
他無情拍開頸間的手,好脾氣地重新打領帶。
後知後覺襲來的尴尬席卷韓冀,他朝面無表情的趙觀棋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我以為車裏是你,在門口硬生生滴了五分鐘啊!”
“你說什麽?”趙觀棋提起一顆心來,也顧不得被攥皺的襯衫,反手抓住韓冀的兩只手,氣壓低的可怕。
“你真他媽的有病。”趙觀棋推開韓冀,漫無目的的站起身來。
頂層辦公室內的空調開得十足,完全感受不到半分就在窗外的烈焰日光,通風也極好,沒有半點憋悶煩躁。
但空氣卻毫無緣由地變得渾濁,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不敢想一個随時可能自殺,靠看心理醫生和藥物吊着一條命的周景池,在大庭廣衆下被人故意整蠱五分鐘是什麽感受。
杜悅說他很怕集體成群的目光,尤其是審視的,凝聚的,貼在身上揮之不去的。
“我哪兒知道不是你啊。”韓冀覺得無辜,“以前我滴一下,你都會回應我的。我看你沒回我,副駕還坐着人,才起心思想這麽一出的。”
“對不起,行了吧。”韓冀選擇退一步。
他也算是知錯就改,畢竟面前人的表情神色都算不上好,怒氣壓眉,甚至有幾分模糊在眼睛裏的擔憂。
韓冀看着,突然想起什麽,不可置信地問:“是他?”
“你把車借給他了?”他邊說邊往後退,争取在得到回答之前走到趙觀棋的攻擊範圍外。
趙觀棋沒回答,但他從凝視着自己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我也不知道是他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韓冀心想真是青天白日遇到鬼了。
周景池這個名字在他這個朋友嘴裏實在出現過太多次。韓冀本來不欲做任何冒犯的猜想,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隐晦涵義不必宣之于口。
但太過頻繁的提及,無微不至的奉獻,他不得不警醒半分。
從前陣子突然召開的線上夜會,趙觀棋第一次提出顧問的想法。到後面捱着大太陽的親自走訪,再到員工手冊裏突然新增的某項準則——
‘不得因為任何原因使用不當言論,包括但不限于辱罵、惡意批評、挑釁等,對其他員工造成傷害。’
這是明晃晃,甚至稱得上昭然若揭的護短。
猜想似乎被無緣由地證明了,韓冀露出愈發難以理解接受的表情。
“你……”他不由得停頓,估摸着語氣重新開口:“你喜歡男的?”
趙觀棋不逃不避反問:“怎樣?”
“不怎樣。”韓冀自知理虧,“給你頒個好男人獎。”
“獎勵你借車給喜歡的人,去接另外的女生......”韓冀小心翼翼提醒。
轉過頭,趙觀棋凝着手機,卻是毫無動作。
半刻後,看着毫無回應的手機,趙觀棋将其按滅,緩緩朝韓冀走近。
避之不及,韓冀警覺開口:“黃歷說今日不宜打架。”
“下不為例。”趙觀棋居高臨下俯視着,微張的領口下是起伏不止的胸膛。
他冷冷看着韓冀,半瞬之後說:“跟我去道歉。”
“啊——”質疑的問句尾音在猛力的拉扯下消失。
韓冀被趙觀棋連拖帶拽地扯到703門口。
和緊閉房門隔着兩三米的距離,趙觀棋低聲問:“想好怎麽說了嗎。”
“不是,你禮貌嗎?我在路上被你扯得渾身都疼,哪兒有時間想臺詞。”韓冀不服氣整理着淩亂的衣服。
“我不管——”趙觀棋驀然停嘴,門在兩人面前突然敞開來。
一個約莫不到二十歲的女孩把着門框與兩人面面相觑。他微微凝眉,她不露聲色。
三人不約而同地愣怔,三角無聲的撕扯和流轉下,空氣都快凝滞。
韓冀率先反應過來,颔首微笑:“你好你好。”
随即又用胳膊肘推了推趙觀棋,眼睛卻帶着半分得意。
仿佛在說:我真沒騙你,哥們,你心上人真帶妹子來了。
一愣再愣,剩下兩個人竟一言不發。
直到女孩背後傳來話音:“小伶,誰啊?”
陳書伶側開半個身子,周景池從行李箱邊站起身來,短暫的發黑模糊後,眼前的人逐漸明晰。
“你怎麽來了。”周景池走到門口,問了個不着調的問題。
“哦。”韓冀向來自來熟,且嘴比腦子快。
“他說來看看你女朋友。”
【作者有話說】
棋子:!!!
池子:???
伶子:⊙_⊙
250朋友雖遲但到
*雙盲出櫃了屬于是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