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欲言 又止
第12章 12.欲言 又止
相擁的兩人在電梯口密不可分,趙觀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攀上那雙回抱肩膀的手臂。
周景池微屈着身子,任由一個長發如瀑的女生抱着。
“你怎麽回來了。”周景池從久違的擁抱中抽身。
“怕你找不到地方。”趙觀棋放下停滞在空中的左手,眼神流落四下,最後還是看向了轉過頭來的何望晴。
沉醉在重逢喜悅中的何望晴後知後覺望去,還是一副甜美笑顏。
“趙總。”她微微颔首示意,看着兩人的來回打量,又側頭問周景池:“你們......認識?”
周景池心虛一笑:“剛認識的......朋友。”
字斟句酌,猶豫盤旋。簡單到無需挂懷的兩個字還是綴上了外人聽來隔着天塹銀河的修飾。
煎熬回顧之下,周景池對這段友誼作出慚愧評價。他不欲也不敢和趙觀棋扯上太過密切的關系。他怕的東西實在太多,怕徒生事端,怕被人上綱上線。
最怕給無辜的人帶去無緣由的煩惱。
沒體察周景池的無措尴尬,也沒空顧慮何望晴的問好和疑問。電梯門在三角茫然無緣由的對峙中再次內閉,直到趙觀棋伸手掌住幾近閉合的電梯門。
“下樓,開會。”扶着門,趙觀棋毫無波瀾。
不知是對周景池,還是何望晴。
不過恰好兩人都是與會人員,互視下,便雙雙踏進電梯。
電梯寬敞,四下都是精致的雕花裝潢和通鋪面鏡。
周景池在趙觀棋身後兩步的地方駐足轉身停留,何望晴跟着他在身旁站定。
四下緊閉無風,趙觀棋破天荒地再次緘口不言,一如昨晚車廂內的景象。氣氛怪異,徒留何望晴身上散發的陣陣橘香。
電梯樓層跳動迅速,趙觀棋低頭在手機上專注一陣。幾秒後,周景池身側口袋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垂頭看去,屏幕上是推來的醫生名片。
猛然擡頭,周景池張嘴,卻被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打斷。門開,趙觀棋提步走出,周景池嘴邊的話語再次掉落當場。
一瞬後,周景池緊随其後,側身替在場的唯一女士掌住了電梯門。
目睹何望晴提着包走出。趙觀棋停駐在不遠處的腿先人一步,消失在轉角。
周景池放緩腳步,努力順應踩着高跟鞋的何望晴。日頭被偶來的雲層遮擋,漸陰漸明中,兩人并肩朝着會議室走去。
“最近還好麽?”何望晴開口寒暄。
“挺好的。”周景池低頭盯着鞋尖,“你呢,怎麽回來了。”
“唉,還不是家裏催婚。”何望晴語氣難掩煩躁。
高跟鞋的聲音敲在地面上,節奏清脆。周景池側頭看去,卻是一雙秀眉擰在一起的懊惱模樣。
他知道何望晴不是月池人,高中也只是因為借宿才就近在鎮上的高中上學,高考之後,恰逢她父母調任回本市,自然而然就回市裏去了。
加之兩人當時不歡而散的最後一面,周景池只在同窗口中得知,她後來去了臨海的一所大學讀環境設計。
“這麽早就催你了?”周景池記得她只比自己大一歲。
“你也很難理解是吧,他們恨不得我立馬在市裏結婚生子。”何望晴邊走邊抱怨,“天天念叨的,聽得我耳朵煩,繼續下去我感覺馬上就要神經衰弱了......”
“所以朋友介紹月池這邊碰上景區開發,加上少數民族風情有潛力。外頭來了新建度假村的項目,我立馬就跳槽了。”
周景池雖然沒有被催婚念叨的同款經歷,但仍點頭表示理解。轉過最後一個轉角,何望晴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你呢,有結婚打算沒有?”
周景池控制步伐的腿頓住,緩緩搖頭:“沒想過這些。”
兩人步伐再次趨于一致,在四下交談和腳步聲中抵達會議室門口。
前後門都大大敞開着,周景池極目內望,無獲而歸。
正打算從後門進去再看看,手肘被忽然拽住。
何望晴仰着頭,晃了晃手機:“聯系方式還是加回來呗,班長。”
一句班長,似把兩人距離霎時拉近。周景池無奈笑笑,念了自己的號碼,又掃完微信二維碼,何望晴捉着他胳膊的手才放下。
“被催婚的話記得喊我,我這有話術寶典。”低頭擺弄手機的何望晴熱心發言。
周景池恍惚愕然,看來六年能改變的東西實在太多,就像她還絲毫不知情,自己現在已經無需擔心此類問題。難言的取向是一方面,單薄的戶口簿是最終答案。
六年前,兩人紅着眼告別時,何望晴還剛吃完他帶來的,母親炸的、裹着黃豆粉的紅糖糍粑。六年後的現在,重逢後的何望晴一如既往地關切熱情。
隔閡尚且會随着時間和成長消逝。但變故和悲痛永存,此刻他已是孑然一身,這是不能感同身受的處境。
可惜他從來不是願分享悲痛的人,不然也可以拉着手敘舊,平攤外人看來巨大的不幸和痛苦。
“別發呆啊。”何望晴用手肘碰了碰周景池,“我倆名字挨在一起呢。”
順着手指的方向,周景池看見了立在桌上的名牌。
與會人員陸續到場,落座後,環顧四周,他發現偌大的會議室,自己只認識身側的何望晴。
另一個認識的人還遲遲未出現,周景池放棄張望,低頭摳弄着桌上的茶杯。
出神中,堂內的嘈雜聲漸趨沉寂。
趙觀棋在助理的陪同下從前門走進,在主位落座。
周景池察覺到隔壁傳來的筆尖戳動,後知後覺擡起頭來。
堂內陽光大好,巨幅玻璃窗采光極佳,四下陰鸷都無處可避,明亮卻不刺眼。未戴帽子,周景池還是被大亮的天光刺得有些難以适從。
主座,煙灰色西裝跋扈地闖進眼底。
側頭聽助理耳語的趙觀棋身形挺拔,五官深峻。
胡亂擺弄茶杯的手結結實實怔愣住。某種陌生的熟悉感跨越大半個會議桌迎面撲來,周景池不合時宜地想起,夜蚊翻飛、一片朦胧下那張辨不清成熟與否的俊朗笑臉。
不得而知多久的出神打量中,耳邊話語似夜蚊聒噪,存在但毫無信息度可言。
經理照例說着前一周的整體工作情況,周景池還望着,絲毫未挂心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和無所事事的雙手。
“你空手就來了?”一旁在筆記本上記錄的何望晴注意到身旁發愣的人。
聞言,掃視一周,周景池這才驚覺每個人都攜帶了記錄用的筆記本或者筆電,只餘他一人空手而來,且毫無動作。
好在大家都忙着聽、記。還有不少人的視線被電腦屏幕遮擋。還好無人在意,否則真是鬧大笑話。
健忘誤事,他埋頭小聲回答:“忘記了......”
“湊合湊合。”何望晴輕輕撕下筆記本幾頁,遞過去。
周景池尴尬接下,又僵硬轉頭:“筆......也沒有。”
何望晴扶額,鼓搗半天之後,終于在手提包裏翻出一支——
眉筆。
她硬着頭皮遞過去:“這......反正本子也是湊合的......你幹脆湊合一套得了。”
這下,兩人的頭都越埋越低。看着握着極細眉筆的周景池,何望晴甚至開始細數人生中最悲傷的事,以此控制止不住上揚的嘴角。
兩人的位置并不算靠前,但在齊刷刷認真記錄,甚至稱得上嚴肅與會的人員中。那兩張偷笑和洽的臉仍是十分醒目,醒目到快要镌刻在将鋼筆握出薄汗的,趙觀棋眼中。
晨會向來短暫,加之度假村還未徹底開放,工作事宜很快便過渡完畢。
趙觀棋還在自顧自轉着手中的鋼筆,只可惜今日手感不佳,這已經是第四次掉落在文件上。
經理轉頭,對着興味闌珊的趙觀棋,問道:“趙總,您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如果有的話——”
“就這樣,散會吧。”趙觀棋将不趁手的鋼筆随意撥到一旁。
經理補充的話語哽在喉間,低頭看向趙觀棋手邊,還未宣講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