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午夜兇鈴”
第1章 1.“午夜兇鈴”
周景池坐在飯桌前,插在面包上的生日蠟燭快要燃盡。
鮮紅的蠟液滴落下來,在面包的表皮上暈成一小片血色汪洋。
渙散的目光好像很難聚焦到任何一件東西上,無論是那碗第一次自己親手做的長壽面,還是一個月前蛋糕店外走運撿到的蠟燭。
沒開燈,燭光照得他有些慘淡羸弱,姣好的面容難掩疲憊。
桌上拿來充當時鐘的手機屏幕上,時間已經來到23:57。
周景池的目光終于費力地挪到手邊的瓶身上,還有三分鐘,他就能徹底解脫了。
答應自己活到24歲,他也算滿打滿算做到了。
還剩三分鐘,可以開始許願了。
周景池盯着蠟燭,雙手合十,像抵達耶路撒冷的信徒般虔誠閉上雙眼。
我希望——
“嗡——嗡——”
手機的時鐘畫面陡然轉為來電顯示。
突然增強的屏幕白光帶着索命般鈴聲,一刻不消停閃着忙于許遺願的周景池。
怎麽死也不讓人好好死。
周景池沒好氣地按斷,振動與鈴聲瞬間銷聲匿跡。
黑沉沉的屋子獨留喑啞的燭光搖曳,他卻只挂心被打斷的願望還會不會實現。
重新閉上雙眼,剛默念了一句話,桌上的手機又不知死活地叫起來。
還讓不讓人死了?!
周景池本就氣得慌,一把抓過手機,狠狠摁下接通鍵。
那邊的人很快說話:“你好,請問是周景池嗎?”
忽然被點名的周景池更氣了,詐騙電話非得現在打嗎,他看起來像是什麽有錢人嗎。
他憤憤回答:“沒錢,沒興趣,也沒時間,忙着去死,再見。”
然後迅速挂斷拉黑一條龍服務。
看着消停會兒的手機,他又驀然覺得有點不禮貌,換作以前,他總得要聽完那頭一陣滔滔不絕的推銷或騙局,随即估摸着自己的語氣,好聲好氣說‘抱歉,還是算了吧’。最後再帶着傷害了一個打工人的負罪感悄然挂斷。
目光躊躇一瞬,周景池一轉頭看見那瓶藥劑,又理直氣壯安慰自己——
命都快沒了還糾結什麽禮不禮貌。
手機上的時間已經跳到23:59,他不能再分心了。
拍了拍自己臉頰,清醒些之後,他鄭重其事地将那瓶藥劑擺到自己面前。
沒關好的窗透進一絲絲夏夜的風,萬籁俱寂間,只剩燭火的微微跳動,和深呼吸着默默讀秒的周景池。
還剩最後不到六十秒。
他胸下的心髒遠比風下的燭火跳動得劇烈。
沒等他死,也沒等他緊張到死,屏幕上跳動着的秒數又變成一串陌生號碼。
“?”
被屢屢打斷,周景池咻地一下伸手抓過手機,這才發現兩個號碼居然是同個屬地。
行,還他媽是團夥作案。
但這顯然和急着去世的他毫無關系,最後一絲耐心也被耗去,周景池怒按挂斷,旋即飛速返回時鐘頁面。
手還沒離開機身,一則電話又陰魂不散地占據了整個屏幕。
沒等他氣沖沖再次挂斷,耳朵卻突然捕捉到一陣微不可查的、等待電話接通時候才會有的規則嘟嘟聲。
四周都太安靜,那種嘟嘟聲幾乎要從門後闖進耳膜。
家門口的午夜兇鈴?
周景池腦子裏突兀地蹦出個恐怖詞彙,周遭的全黑環境和一直高歌的鈴聲,毫無征兆烘托出一種驚悚片開頭的駭人氛圍,好死不死還撞上自己正要自殺的時候。
明明剛才也沒聽見外面有人說話啊......
莫不是來提前索命?
一番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下,周景池成功吓到自己,顫巍巍收回手,整個人連手帶腳地蜷起來,靠着椅背警覺地縮到身下的小椅子上。
眼睜睜看着左上角的時間超過自己精挑細選的良辰吉時,也愣是沒敢接電話。
他是不怕死,但沒說不怕鬼啊!
注意力不停流轉在驚聲尖叫的手機,以及門外毫不消停的嘟嘟聲之間。
好一陣兒之後,吱哇亂叫的手機總算消停,周景池可算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慶幸沒被鬼逮住,門外突然傳來來回踱步的刺啦聲。
剛放下半只腳,來不及調整別扭的姿勢,他只能警覺地側耳傾聽,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急躁。
就差破門而入。
周景池霎那間腦子裏開始閃過自己看過的所有滅門慘案,一般就是這樣打電話引誘,再進屋,一把刀子捅死被害人。
只不過他家裏只有一個人,所以只能滅他。
咽了咽口水,周景池好容易才鼓起膽子,放下另一只腳,光着腳蹑手蹑腳向門口走去。
屋子很小,從餐桌走到門口就兩三步,老式防盜門的貓眼早就壞掉,他只能輕輕将耳朵覆上去。
剛貼上冰涼的鐵門,還未來得及細細窺聽,門突然被大力拍打起來,刺耳急促的聲音瞬間響起,震得周景池感覺被隔着門扇了一巴掌。
猝然而起的巨響和震感使他下意識彈了出去,跌坐在沁涼的地上。
簡直是連門帶人一起捶飛。
“咚咚咚——”
劇烈蠻橫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伴随着門外人的呼喊:“有人嗎?”
“周先生!!!”
“周景池?”
“喂——你在家嗎?!”
扯着嗓子指名道姓的呼喊,一門之隔的周景池抓着手機,心髒快要蹦出來。
隔壁鄰居的燈光先他一步,望着廚房對面亮起的燈,害怕死前還得被這個癫子連累着一起挨罵,周景池心一橫,撥開快要堅持不住的插銷,反手把門外的人拉了進來。
反正都要死,被捅死說不定比喝藥來得痛快。
門外的男人也是始料未及,突然張開來的門毫無預兆地伸出一只手,二話不說把他狠狠往裏拽。
随後一個完美的弧度把他攬到身後,另一只手關門上鎖,一氣呵成,成功在隔壁罵街聲響起之前将一切吵鬧統統按下。
隔壁鄰居打開門的聲音在兩兩沉寂中異常清晰,被拉進門的男人剛想說些什麽,嘴上就毫不客氣捂上一只手。
“不想找罵就閉嘴。”周景池壓着聲音警告。
但矮了一頭的身高毫無威懾力。
男人也識趣,乖乖噤聲,黑暗中徒留噴薄在周景池指間的熱氣。
周景池還忙着側耳聽着隔壁那個經常罵人大媽的動靜,另一個人卻開始大搖大擺借着微弱的燭光打量起這個炸毛的膽小鬼。
好香。
正當思索着是什麽香味的護手霜時,周景池已經轉過頭盯着面前這個一個勁兒嗅自己手的拍門狂魔。
還未等對面人反應過來,周景池匆匆拿下手,後知後覺拉開安全距離。
快靠到牆壁,才問:“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名字?你大半夜的要幹什麽?”
“我先回答哪個?”
周景池無語:“一起。”
“我叫趙觀棋。”
“名字是我打聽來的,電話也是。”
“找你看監控。”
面前高挑硬朗的男人一改捶門的氣勢,乖乖地一一作答。
見周景池還靠着牆呈一副警戒的姿勢,趙觀棋噙着善意的笑自覺往後退了幾步,撞到椅背才停住。
回頭瞧見桌上的蠟燭和一碗看起來晾了半天的面,又才注意到蠟燭下的面包,和面條上用胡蘿蔔刻得歪歪扭扭的‘生日快樂’。
趙觀棋笑意更深,“過生日呢?”
“生日快樂。”
一句莫名其妙的祝福從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嘴裏說出來。
莫名其妙。
但他還是問:“什麽監控。”
趙觀棋回答:“就是清水河農家樂周邊的監控,他們說你是老板。”
“?”周景池又問:“誰給你說的。”
“就晚上坐在樓下乘涼的那幾個婆婆啊。”
“......”
周景池一臉黑線,心道等他老了他也要坐在樓下胡說八道。
“你找錯人了,農家樂已經賣出去了。”周景池擺擺手,心想上個月就賣出了,怎麽現在還有人找上門來。
趙觀棋一手撐着椅背,未蔔先知:“我知道,我找你是因為監控只有你這邊能看見,那個大叔沒有電腦。”
“而且,監控權限也還沒遷移給他。”
這都打聽到了,周景池不禁為自己失敗的自殺計劃嘆口氣,看來今晚上是逃不掉這頓折騰了。
之前那家農家樂還由他和母親一起經營的時候,因為緊鄰水庫和一片桃花林,生意一直不錯,人流量一大就會出現各種物品丢失或失竊。因而時常有人以找人、找東西、甚至抓奸為由上門要求看監控。
一來二去,從街頭攤煎餅的小哥,到街尾的老婆婆情報組全部知道他這能看監控,并且十分熱衷于給每個來找他家的人指路。
兩兩對峙間,不經燃的劣質蠟燭快要徹底熄火,周景池透過昏沉的光上上下下打量趙觀棋許久,從豐神俊朗的臉到松松挽起的袖管,怎麽看都是一個身姿如松的大帥哥。
不是變态殺人狂,check。
周景池站直身子,照例詢問:“找什麽,理由不正當不充分不予察看。”
“找我兒子。”趙觀棋走近一步,“他傍晚從家裏出去,有人看見他往清水河那邊去了。”
聞言,周景池狐疑地瞥了眼趙觀棋,看起來年紀輕輕,孩子都有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大半夜一個人找孩子,多半是和孩子他媽離婚了。
現在孩子還找不見了,真是作孽。
緩了半刻,周景池走回桌邊,用腳把拖鞋勾出來,順手拍開牆上的燈,趿着鞋往近在咫尺的客廳走去。
順口問:“報警了麽?”
大半夜的一個小孩子家家在外邊肯定不安全,周邊水域這麽多,萬一要是有個什麽意外,他一個單親爸爸怎麽找得過來。
趙觀棋跟在身後的腳步一滞,問:“這還能報警的嗎?”
周景池仿若被閃電劈了似的,剛打開電腦的手瞬間凝滞。
一句話把他雷得外焦裏嫩。
緩緩轉頭,親切開口:“你是文盲嗎?”
【作者有話說】
1.十分日常提醒哦!如果不喜歡可以看看預收是否有合胃口的餅~
2.新人作者,多有不足,歡迎禮貌指正。
(別看我笑嘻嘻,其實看到特別惡意的惡評會陰暗爬行,在暴雨中狂奔三十裏,然後連夜吊死在家門口…)(抱歉房東)
3.救贖和成長需要時間,所以慢熱喔。
4.最後!寶寶們喜歡吃請多吃~(掄鍋)(颠勺)(雙手奉上)(發現不吃後試圖強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