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你還是人嗎?”
長官們一走,方傾就振聾發聩地問起了凱文遜。
“別廢話,趕緊治。”凱文遜指了指王俊的腿,不耐煩地對方傾說。
“我這不要緊的,”王俊說,“沒破皮,你快給他看吧。”
“行了,你們推來推去的時間我也都看完了,”方傾拿着醫用棉花棒清理了凱文遜臉上的血跡和傷口,滴鹽水消毒和清創時,凱文遜不住地往後躲,方傾用的力更大了,警告他道,“別動,我告訴你哦,清理不幹淨泥土混裏面,你這白淨的小臉就留疤了!”
“你太粗魯了,就你這樣還是醫生?我真是懷疑,”凱文遜眼珠轉了轉,說道,“王俊,你來。”
“我不專業……”王俊小聲說。
“什麽專不專業?你們偵察兵沒上過簡單的護理課嗎?這點兒小事還用得着醫生?那你們上戰場時腿斷胳膊折了或是彈片擦傷、樹枝劃傷了那怎麽辦,有多少醫療兵能天天跟着你們嗎……”
他還沒說完,王俊已經接過方傾手裏的藥膏和棉花棒,小心翼翼地給凱文遜處理臉上的傷口。
王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靠近自己了,他的呼吸一下下撲在臉上,暖暖的,他的左手指腹輕輕撫着左臉,右手拿着沾着藥膏的棉花棒,認真地看着那縱橫着、沁出血絲的傷口,一點點地輕輕擦拭。
凱文遜癡癡地望着王俊近在咫尺的臉,看呆了。
“這樣可以嗎?”王俊扳過凱文遜的臉,轉到方傾的方向,“我弄得對嗎?”
方傾跟凱文遜對上,一副看透了的表情,看到凱文遜有些赧顏,他輕嗤道:“嗯,對,平時尹瀚洋磕了碰了都是你處理的,王子這點小傷你沒問題的。”
凱文遜聽到這話果然不是滋味了,瞪着方傾:“你出去。”
“……這是我的辦公室好嗎?”方傾哼了一聲。
凱文遜的臉傷處理完,方傾走到王俊身前,讓他坐下,把他褲腿往上挽,挽到了膝蓋處,看着兩邊膝蓋:“青紫了一大片,疼嗎?”
“還好。”王俊說。
方傾搬動他的小腿左右挪動:“這樣呢?疼嗎?”
“不疼。”王俊說。
“還好沒傷到骨頭,你回去多休息……”方傾說到這裏,赫然發現凱文遜低着頭,視線正順着王俊裸.露的小腿不懷好意地上下逡巡着。王俊是愛吃愛笑健健康康長大的孩子,一雙小腿長得勻稱結實,骨肉勻停,正符合凱文遜的審美。
“你個流.氓。”方傾站了起來,粗暴地推着凱文遜的輪椅,把他推到一面牆的對面,讓他面壁去。
凱文遜偷看被抓到了,一個字都沒說。
“好了,”王俊把兩邊褲腿放了下來,“我們走了,麻煩你啦。”
方傾看着狐貍般狡猾的凱文遜和笨熊一般的王俊,實在不放心,對凱文遜嚷道:“喂,你自己走,別折騰人!”
“我走不了,腿不好使了。”凱文遜對着牆說。
“行了。”王俊推了一把方傾,走過去,拉動凱文遜的輪椅往門外走了。
“王俊,”方傾追着他說,“AO有別,你小心點兒,給他扔給萊恩蔔奕他們就完事了,千萬別跟他共處一室,知道不?別跟他單獨相處!”
“……什麽啊?”凱文遜臉熱起來,“王俊,快點兒推我走!”
王俊只好推着他快步走出隊醫室。
方傾抱着手臂看了半天,不知道該說啥好了,有的情侶相處,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都拿不準王俊到底對凱文遜是怎麽想的,他也不會去問王俊:“你是不是喜歡凱文遜?”
因為一旦王俊處于模模糊糊、弄不清楚自己心意的時候,方傾這麽問,反而讓他往這處想,久而久之,可能真的走上喜歡凱文遜的不歸路。
對,就是不歸路。
以朋友的角度,方傾私心是不想王俊跟凱文遜有任何關系的,凱文遜心思陰毒,不是個磊落男兒,那麽好的王俊憑啥跟他。
他想了一會兒便回到桌子前繼續整理實驗報告了,聞夕言明天就帶着團隊到了,他籌謀很久的計劃,終于要付諸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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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聞夕言剛走下醫院派遣的車,就被冷空氣迎面一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咬了咬牙,縮了下肩膀,“蘭特島真是齁冷啊!”
方傾已經早早地站在那裏等着他們了,他身穿白大褂,鼻梁上架着父親方勻淘汰的厚框眼鏡,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聞夕言。
“早啊,方醫生!”聞夕言大步朝他走去,臉上帶着笑。
“早,聞教授,餘教授,啊,王教授,您也來了,”方傾和這十人醫療團隊一一握手道,“辛苦你們了,這麽遠跑過來。”
“沒辦法啊,”聞夕言笑道,“太子有令,誰敢不從啊,誰讓我爸不姓方。”
方傾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倒是不介意收了你這個龜兒子,姓方的爹不難找。來,各位,這邊請。”
衆醫生們哈哈大笑,跟随着方傾的腳步,浩浩蕩蕩地往隊醫室走去。
此時是清晨七點多,于浩海帶領着越野跑歸來的戰士們,正在操場上訓練挂鈎梯上下四百個來回,遠遠地看到了那些“白大褂們”從車上走了下來,笑着往實驗樓隊醫室裏走去。
于浩海見方傾穿戴整齊,并把“顯成熟專用”的厚底眼鏡都戴了出來,站在那裏如一顆青松,站得筆直,可見他的重視程度。
方傾年紀小,相對應的資歷也比較淺,雖然他之前兩年,在醫院裏晝夜颠倒、馬不停蹄,讓他的臨床手術經驗已突破了300多臺,但相比較那個什麽大他七八歲的聞醫生來說,還是太嫩了。
方傾自尊心強,争強好勝,這段時間于浩海每日都與他同桌辦公,已經聽到了方傾跟聞醫生在電話裏各種拐彎抹角的罵街和挖苦、諷刺、嘲笑對方,他才知道原來醫生之間的相處模式,并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樣嚴肅和刻板,實際上是生動活潑的。方傾在聞醫生來之前就委婉地把自己趕走,于浩海猜測一定是自己的存在讓他面對同行時有些不好意思。
談戀愛太耽誤時間了。
有一天于浩海往隊醫室裏走,聽方傾笑嘻嘻地對林靈這麽說。這本是方傾安慰一直單身的林靈不用因為單身而郁悶,可聽在于浩海耳朵裏,就仿佛說他影響了方傾的工作,因此,于浩海雖然雷打不動還是每天去報道,但在方傾工作時則一語不發,保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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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面積不大,所需用品倒是一應俱全,”聞夕言環顧四周,對這研究室的實驗器材和各種藥品儲備倒是很滿意,“我在哪兒辦公?”
“坐我對面吧,方便。”方傾坐到了椅子上,朝對面揚了一下手。
聞夕言笑道:“行,方便我當面打臉。”
“別得意太早。”方傾把整理了數日的實驗數據和報告推到了聞夕言對面。
方傾所研制的是一種“生物戰劑”,這是一種在軍事行動中,可以用來殺死變異Alpha和改變變異Alpha基因序列的致命毒物。
四十年前,翟晨所發動的生化武器戰鬥,讓水星上的Omega們死傷大半,差點滅絕,直到現在AO比例依舊懸殊,成為水星的頑疾。因此,“生化武器”和“生化戰劑”在水星都是敏感詞般的存在,誰都不敢想也不敢提,更別說是親手制作了。
方傾能想到用這一武器對付變異人之亂,方勻當然也想過,但這種遺臭萬年的事誰也不願去做,可趁着方勻在昶洲,方傾在這封閉的新兵營裏,除了他以外,誰都看不懂他在做什麽。方傾反複思量,最終還是投入到了這項研究中。
可金錢和藥物支持,凱文遜尚且能給予支持,可要将其“合理化”地推廣到全軍使用,方傾必須要有權威的同行給予他理論上的支持,這樣他才能拿到“通行證”,将生化制劑投入到戰鬥用途中。
聞夕言足足花了三個小時才把方傾所呈上的理論與實驗報告看完,期間,方傾緊張地出去吃了三根冰棍兩桶爆米花,還跳繩了1000下,最後一次回到這裏,聞夕言才翻到了最後一頁。
“兩個問題,”聞夕言看過後說,“實驗報告存疑,目前尚且找不動活的Alpha給你做劑量檢驗,你提到的‘猩猩’和‘大象’是兩種實驗個體,一個是智商接近一個是體态接近,誰也不知道兩者合一會是什麽效果,畢竟動物和Alpha還是有區別;其次,是後遺症。盡管你春秋筆法寫盡了這個制劑只對變異人有危害,對普通人不起反應,但我需要更多的數據支持。”
聞夕言果然是聞夕言,方傾心虛的地方,都被他抓了出來。
方傾笑着轉動手上的筆:“好,那我們從微量試劑測毒性開始吧。”
方傾和聞夕言所帶來的醫療團隊開始了沒日沒夜、又特別枯燥的科學實驗論證過程。
方傾小時候是因為父親才踏入的醫學的大門,但從那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開始,方傾就仿佛到了一個神秘樂園裏玩耍,這一玩玩了十幾年,他先後跳級完成了從本科到博士學位的攻讀,從心腦血管科到耳鼻喉科骨科內科再到信息素科,每一科他都興致勃勃,一頭紮進去就樂不思蜀,不研究明白不算完。
等到去醫院實習,方傾從最底層的住院醫師做起,經歷了大大小小不同的手術,一路從主治醫師、副主任醫師、到今天的主任醫師,每一個階段對他來說都是量的積累,質的飛越,他每一次都是竭盡全力,沒有奢侈地給自己喘息的機會,除了……跟于浩海的戀愛。
這戀愛對象來的毫不費力,在襁褓中就定下了,每次方傾想到這兒都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真是省事又省力,不用到處找,那人就在那裏等他,讓他有時間和經歷攀登科學高峰,一次次在學術上攻關和競争。
偶爾方傾和聞夕言忙得腳不沾地、黑白颠倒時,林靈會敲敲研究室的門,笑着對他們說:“教授們,出去轉轉吧,三天了,你們都沒出屋子。”
聞夕言舉起手臂伸了個懶腰:“啊~~頭疼肩膀疼,年紀不小了,跟你這小年輕拼不起。”
“走吧,來好幾天了還沒帶你出去逛一逛。”方傾把手上的報告放到了桌子上,和聞夕言一同走了出去。
這十名醫生的加入,給新兵營注入了新鮮血液,看慣了五大三粗的Alpha戰士,突然見到這些白大褂,Omega們都很好奇。
小賣部外面的窗下,王俊推着坐在輪椅上的凱文遜在這兒發呆,身前身後都是喝着熱咖啡或是奶茶的Omega們,瞅着那些同樣出來買熱飲的醫生們竊竊私語。
“這些醫生很帥呀,都很年輕,而且……都是Alpha。”一個Omega說。
“穿件衣服吧你,咱們新兵營還缺Alpha嗎?”
“可他們看着不一樣啊。”
“怎麽說呢,好像是風度翩翩的,很文靜。”
“應該說是充滿智慧的力量吧,一個個都文質彬彬的,也很有禮貌,對我們說話也紳士。”
“這些醫生都是骨幹吧,據說只有骨幹醫生才能來這裏跟方傾一起做什麽研究。”
Omega們都看着醫生們,心生向往。
凱文遜擡頭一瞥,王俊竟然也看着那些醫生們,面露喜色,他有些憤懑。這幾天王俊乖巧地像之前把他摔傷的那次一樣,給他洗臉,伺候他吃飯,有時還推着輪椅帶着他在新兵營裏逛,但很明顯的,王俊不再心無城府地給他講東講西,分享自己的趣事了。
凱文遜對此沒有辦法,強扭的瓜不甜,何況之前的屢次傷害就在那兒了,他說不出道歉的話,更是不知道怎麽讨好對方,至于追求Omega,那更不是他能做出的事。
王俊第一天聽他的吩咐在Alpha樓下臺階上坐着等他,凱文遜從裏面出來,看到王俊褲子膝蓋摔破的地方,縫了兩朵圓硬幣大小的向日葵遮擋着,他心裏就軟成一片,笑道:“怎麽不換條褲子,這麽打個補丁好看嗎?”
“沒有新褲子可以買了。”王俊低着頭說。
“怎麽不看我?”凱文遜見他圓鼓鼓的小臉沉沉的,就有些發急,“不高興嗎?不樂意來照顧我嗎?”
“沒啊,沒說啊。”王俊連忙擡起頭看他。
“照顧我,是你的榮幸。”凱文遜說着這鬼話,自己都不信,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王俊溝通。
王俊從斜挎包裏掏出濕巾給他擦臉,他聞到了熟悉的香味,追着王俊的手心去聞,給王俊吓了一跳。
“我的手洗過了,”王俊張開雙手,給凱文遜看手心,“幹淨的,沒有味道。”
“知道就好。”凱文遜偏過頭,心跳的如擂鼓。
王俊推着他往食堂走,萊恩一夥兒人走了過來慰問:“殿下,腿不舒服嗎?”
說完,有些奇怪地打量凱文遜身後的王俊,之前凱文遜來這裏時,就是這個相貌平平的Omega伺候着王子,如今又是,幾個Alpha心裏都犯了合計,這Omega好像跟尹瀚洋關系不錯吧?
“不是,他給我摔的,”凱文遜冷聲道,“最近別找我了,煩。”
說完,他又拍了下扶手,對王俊惡聲惡氣地說:“快走!”
王俊推着他走了。
凱文遜從小在皇室裏長大,上到各位舅舅實際上是他的哥哥,下到各個王親貴族的子孫們,幾乎每個人看到他都面帶微笑、心下嘲諷,詛咒他這個病秧子的準統帥早日嗝屁,給其他人讓位,所以凱文遜生性多疑、戒備,更不能讓自己對王俊的偏好被別人知曉。
畢竟,一個方傾知道了,都被他反複威脅和拿捏,何況那些虎視眈眈的Alpha們。
凱文遜絕不能讓王俊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涉險。
等到尹瀚洋看到王俊又開始推着凱文遜到處走時,則十分懷疑,走過來問王俊:“真是你摔的?”
王俊委委屈屈地說:“是。”
尹瀚洋一雙大眼睛反複在凱文遜寒着的臉和王俊的臉上打轉,對王俊說:“你要是被威脅了就眨眨眼。”
“我威脅什麽了?!你什麽意思!”凱文遜立刻發起火來,跟尹瀚洋眼瞅着又要幹架,王俊連忙推着他跑了。
一到食堂裏就麻煩不斷,特別是那個該死的尹瀚洋,凱文遜看到他就吃不下飯,他開始使壞,要王俊帶他回他個人的房間裏用餐。
“不行,AO有別,”王俊牢記着方傾的話,堅決不肯走進Alpha的宿舍樓中,“我不能跟你進去。”
“就我自己,我單獨住一層,”凱文遜耐心欠奉,不住地忽悠王俊,“快帶我進去,我要在裏面吃飯。”
“你以前從來不搞特殊的,都在食堂吃……”
“我現在生病了!腿壞了,臉也破了!”凱文遜在輪椅上大叫,“跟以前能一樣嗎?你也不像以前了,怎麽一路都跟啞巴似的不跟我說話?”
“我不知道說什麽。”王俊低着頭說。
“擡起頭,看我。”凱文遜的手指發起抖來,“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王俊只好擡頭,對上了凱文遜的眼睛。
別惹我火了,惹我我就弄死你。
暴虐的因子在他體內升騰、膨脹,他竭盡全力不從輪椅上站起來襲擊王俊,只是不停地想着:你們都是将軍的兒子,我是強.暴犯的兒子,強.暴犯的兒子什麽都幹得出來。
“那我們去食堂,單獨找一張小桌子吃飯行嗎?”王俊最後退而求其次,“就咱們兩個人。”
就咱們兩個人。
這句話神奇地安撫了凱文遜暴躁到要發狂的心,他原本惡狠狠盯着王俊的眼睛裏,目光軟了下來,瞥向別處:“那要在角落裏,不能太吵。”
至此,王俊和凱文遜就在食堂一角的小方桌上吃飯,凱文遜其實遠沒有尹瀚洋挑食,給啥吃啥,并不嬌氣,以前王俊就發現了,凱文遜嘴硬的很,但是王俊喂到他嘴裏的東西,他從不吐出去,即使咽了之後嘴要不停地叭叭。
凱文遜默默記下王俊喜歡吃的東西,像是蒸南瓜蘸奶油,烤得有點兒焦的多寶魚、黑虎蝦,還有軟爛的芋頭,或是帶着花苞的蒲公英等等,他囑意廚房要把這些食材變着花樣做好,往這桌子上放,王俊每天都發現小飯桌上有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也會忘了別的,擡頭對凱文遜笑一笑。
他只要一笑,凱文遜心情就好受很多,霎時覺得自己能原諒全世界。
可這些醫生來了之後,王俊已經是第二次推着自己在小賣部外面“看醫生”了。
這些鬼醫生有啥好看的,從小到大就跟醫生打交道的凱文遜一點都不喜歡這些“白大褂”,看他們就覺得他們是“催命鬼”。
“呵,我不覺得他們比新兵營的Alpha戰士們帥到哪去,”凱文遜坐在輪椅上,對一衆發花癡的Omega們說,“你們眼瞎嗎?”
Omega們都低聲笑了,Alpha生物們天生好鬥,在他面前誇別的Alpha帥,他當然不樂意了。
凱文遜聽Omega們的笑有揶揄他的意思,又開始說道:“只是他們穿着白衣服,給你們一種‘制服誘惑’的意思,不信把他們扒了換上軍裝,保證你們都沒法把他們從戰士們分辨出來。”
Omega們又是一陣哄笑,艾蘭可不怕什麽王子,他說:“得了吧,醫生們天天在屋裏,看着都比戰士們要白淨,膚白才能貌美,殿下你不知道嗎?”
“沒覺得他們有多白,就是衣服的緣故,有句話叫‘要想俏,一身孝’,你沒聽過嗎?”凱文遜振振有詞道,“白衣服顯得幹淨而已,其實一個個長得都非常一般!”
和方傾一起買咖啡的聞夕言聽到這話樂了:“第一次聽人這麽說,我們這白大褂那是孝服嗎?怎麽能同類相比呢?”
凱文遜見竟然有醫生敢公然怼他,他立刻接話道:“孝服有什麽錯嗎?敢問這位醫生給多少病人送過終,又有多少病人枉死在你的手上?”
這話已經是非常缺德了,聞夕言臉上變色:“你、你……”
王俊連忙捂上了凱文遜的嘴:“抱歉,他、他心情不好,胡言亂語的,您別放在心上。”
凱文遜突然又被王俊捂上了嘴,連忙抓緊時間聞他手心,還用唇若有似無地吻着那手心。
“別理那瘋狗,”方傾低聲對聞夕言說,“惹上了可有麻煩了。”
“我從沒見過這樣無差別攻擊醫生這一職業的人,”聞夕言語氣中帶着怒氣,“看着還是個坐在輪椅上的傷患,竟然這麽說醫生。”
“是一神經病,我單方面都給确診了,”方傾撇撇嘴,“沒辦法。”
“不能送去治療嗎?”聞夕言小聲道,“我覺得他是vesania兼并Irritability狂躁症,不需要藥物治療嗎?”
“單向可控的,有人輕松就能給治好了,”方傾道,“你看,現在他不就被封印了嗎?”
王俊松了凱文遜的嘴,問道:“你要喝什麽嗎?”
“烤黑糖芋泥奶茶,兩杯,”凱文遜的臉有些紅,“少糖的是我的。”
“好的,謝謝殿下請我喝奶茶。”王俊說完,去點單處那裏去付錢。
方傾笑着對聞夕言小聲說:“報仇的機會來了,你看我。”
說完,他走到坐在輪椅上的凱文遜的身後,朝他後腦勺咚的一聲猛敲了一記。
凱文遜立刻擡手捂上了頭,被打的眼冒金星,狠狠地瞪着方傾,甚至因為被砸的眼花,都瞪錯了方向。
“哎,別打他!”王俊連忙跑了回來,不停地給凱文遜揉腦袋,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凱文遜見王俊給他揉腦袋,又高興起來,頭一直往後,往王俊的手心裏拱着。
聞夕言見到這一幕簡直是目瞪口呆,他側過頭看着方傾,嘴裏吐出幾個單詞:“paranoid personality disorder?”
方傾點了點頭,凱文遜确實是一定程度上的偏執狂患者。
倆人走出了小賣部,繞過西苑,走向東苑,見了恢弘的致遠樓,又朝博觀樓走去。
“這新兵營裏物種真是齊全,”聞夕言不住咋舌,“那個被纏上的Omega可慘了,你沒想辦法幹預一下?”
“彼之蜜糖,汝之□□,我觀察很久了,最後就是随他們了,”方傾嘆道,“那Alpha可不是普通Alpha,人家是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聞夕言想了一下,“是那個凱文遜?水星未來的統帥?我的媽呀!”
“哈哈哈,”方傾笑道,“很少在你面前看到這種‘震裂’的表情。”
“……太勁爆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聞夕言搖了搖頭。
倆人來到了訓練場上,于浩海正帶着士兵們繞圈跑步,方傾的視線仿佛被于浩海牽住一般,一直跟着他跑,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微笑來。
幾天不見,甚是想念啊。
“目測胸圍是腕圍的5.8倍,腰圍是标準胸圍的75%,黃金腰臀比例,形狀優美的斜方肌,頸部挺直,強壯有力,人魚線雖只露出半條但更填神秘……啊,底下的看不着了,”聞夕言嘆道,“真是完美到極致的肉.體啊……”
“……你在說什麽啊?”方傾疑惑地轉頭問道。
“我在看那位跑步中的排頭兵,”聞夕言笑道,“就是你垂涎三尺的那位。”
“……什麽啊!”方傾忍不住笑了,瘋狂毆打聞夕言的肩膀和後背,“你一個Alpha看Alpha,還在這兒目測三圍,你有病啊?”
聞夕言笑着躲開他的拳頭:“作為醫生可不能随便問別人是不是有病哦,只能自己給出答案。你這麽惱羞成怒,看來是被我說對了啊。”
“閉嘴,”方傾道,“遛彎到此結束,回去做實驗去。”
“再待會兒,讓我感受下空氣中荷爾蒙的味道,”聞夕言留戀地看着正在跑步、口號嘹亮的士兵們,“軍旅生涯真值得懷念啊。”
方傾知道聞夕言是因為什麽退役的,本以為他會拒絕再回到這片綠茵地,沒想到方傾試探地提出要求時,聞夕言就真的來了。
也許,他也時常懷念他當兵的歲月吧。
方傾和聞夕言打打鬧鬧、說說笑笑地離開了這裏,于浩海很是疑惑。
他忍着幾天沒去找方傾,是因為怕影響方傾工作,沒想到方傾帶着個醫生到處玩,跑這兒來影響自己的訓練。
簡直是公然挑釁。
“醫生當中……Alpha挺多啊?”于浩海在偶遇袁真時,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護士中Omega比較多,越往上,Omega就越少了,”袁真詳細地給于浩海解釋,“特別是到了教授的級別,基本都是Alpha了,Alpha因為人種特性,精力旺盛又思辨性強,行動力也不錯,所以級別越高,Alpha醫生越多,Omega難免受信息素以及生育影響,教授的人數很少。”
“原來是這樣。”于浩海心思沉悶地說。
袁真可以說是跟于浩海一起長大,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又說道:“不過也有例外的,像方院長就是Beta,依舊取得了傲人的成績,水星近五十年來最傑出的醫生了,方傾也不會受性別的影響,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于浩海想的卻是難怪方傾非常抗拒被标記以及做那種事,還說過“那我就不是我了”這種令于浩海迷惑不解的話。
“原來我就不是我了”真正的意思是:“我就很難成為優秀的方醫生”的意思。
于浩海又開始糾結起來了,他很以方傾的優秀為傲,也很尊重他的事業,愛人當然要是最支持對方的那個人,可一旦方傾的事業和自己相矛盾,于浩海就不知道方傾會怎麽選擇了。
從目前來看,自己就是被丢下了。
于浩海的心思是直線的,既然你白天來看我了,那我晚上就可以來看看你了。他這麽想了之後,就像往常一樣,在晚飯時間,朝實驗樓的研究室走去。
還沒到門口,他就聽到裏面的聲音。
聞夕言手裏拿着一張白紙,笑道:“我說實驗數據怎麽都如你所願,原來是你只記錄了你想要的數據,哈哈!小方醫生,這下被我逮着了吧?!”
說完,方傾就去他手裏搶,一邊搶一邊說:“沒有!我記錄的只是早上四點的波譜變化!把數據還給我!”
“不行,”聞夕言把手裏的紙舉得高高的,“還你你就給撕了,一會兒我要給老餘看看,還要傳真給你爸看看!”
“還我!還我!”方傾不停地跳着去夠那張紙,一下下往他身上撞着。
“哈哈哈哈……”聞夕言還在喪心病狂地笑着。
于浩海面色鐵青,大步走了進去,一把搶過聞夕言高高舉起來的紙,扔給了方傾,另一手往前一推,一掌推到了聞夕言的胸膛上。
聞夕言猝不及防,整個兒飛起撞到了兩米遠的牆上,接着掉落在地,頭往左邊一歪,吐出一口鮮血來。
整個過程用時不到兩分鐘,方傾捧着那張紙一臉驚愕。
“聞醫生!聞醫生!”幾個在一旁工作的護士連忙把聞夕言扶住。
“別動我!”聞夕言嘴角帶血,“先讓我挺過這陣兒……”
聞夕言只覺得胸腔不停震動,五髒六腑都被波及到,手按到那裏還有餘震。
“浩海你怎麽回事?!”方傾把于浩海推到一邊,“你怎麽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
“他欺負你!”于浩海朝他吼道。
“沒有!什麽欺負我,我們那是鬧着玩的,誰讓你來的?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幾天你不準過來?!”方傾歇斯底裏地朝于浩海嚷道,“你給我出去!”
于浩海站在那裏跟方傾僵持了不到三秒,扭頭走了。
“你沒事吧?”方傾跑到聞夕言身前蹲下,關切地看着他的傷勢,“對不起,對不起,他是我男朋友,他可能是誤會了……”
“哦,男朋友啊,”聞夕言擦了擦嘴角,勉強地笑了笑,“那麽說不是你單戀,是已經弄到手了啊?”
方傾聽他還在開玩笑,心放下大半,苦笑道:“是的,非常的麻煩,對不起了。”
“沒事,”聞夕言倚靠着牆,“這一掌,咳、咳,我還受得起,一會兒就好了。”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聞夕言已經在病床上躺下了,說了一會兒話就睡着了。方傾給他照了片子,仔細檢查了一番,還好沒有大礙,他已經是吓得冷汗淋漓了。
“這是在門口撿的,”一個小護士拿着個塑料袋套着的東西,遞給方傾,“估計是于少将剛才帶來的,掉到地上了。”
方傾接過一看,那是一個白色小貓耳朵造型的保暖耳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