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031章 第 31 章
死人無法回答。
寰一點一點抽回手, 帶起一些黏膩的、令人作嘔的漿液黏着聲。
但當133956的屍體砸落在地時,那雙軍制手套依舊潔白如初,只有兩道暗紅色的光互相纏繞着, 浮動在掌心上方。
寰仔細翻閱了一遍133956的記憶,光被各種讨好上司的升職小竅門洗腦了, 至于上線叫什麽名字?療養院坐标多少?133956一概不知。
寰:“……”
這樣也想升職?
他帶着嫌棄起身, 去找133956記憶裏那間儲藏着弑神道具的密室。
多麽不幸啊, 辛苦收集這麽多好東西,卻因為一點小意外不幸身亡。
但是沒關系,他會幫這位可憐的院長找到适合的被試,一一試用的。
【滴滴。】
肩頭死氣沉沉的金屬球忽然閃了兩下紅燈:
【提醒:收到一份來自45142療養院的入職試卷(二), 是否作答?】
“?”寰愣了一下記起,自己不久前的确是捏了個病人的假身份,想要借此進入那位紅發院長的療養院。
這是他慣用的手法, 簡單, 方便。
一般情況下, 院長們都會盡快收容滞留處內的病人, 哪曉得這次遇上一個奇葩,給病人發作文試卷也就算了, 他盯着那個奇怪的文題想了半天, 總算寫了篇策論交上去, 居然就沒回音了!
寰哪裏體驗過“交簡歷被刷”, 天真地蹲在滞留處等了好幾天, 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落選了。
“……”回憶起當初意識到自己被刷後的震驚、不敢置信、惱火,寰陷入幾秒的沉默, “删掉。”
長腿剛邁出一步,他又改換了念頭:“放出來看看。”
他倒要看看, 這次那個紅發院長又折騰出了什麽奇葩題目。
系統任勞任怨地把第二份試卷從垃圾箱裏拖回來,投放到光屏上。
寰撣眼掃過:“舌頭被……”
被什麽?
凍在固定的物體上?
寰:“……”
寰:“删掉。”
夠了,誰要寫這奇葩試卷。
·
寰對問卷的嫌惡,并不能傳達給康柯。
康柯只知道,某位暴君看起來是真喜歡從自己宮殿偷回來的花灑。淩晨一兩點,雷文蹲在衛浴裏享受了半個小時的shower,偶爾還能聽見他帶着衛浴混響音效的哼歌。
康柯:“……”
暴君混到這份上是否有些悲慘?
帶着對牛馬的憐憫,吊路燈院長陷入安心的睡眠。隔天一早,被一通來自總局的視訊喚醒。
“您好,康柯院長。我是……”來電人員的話語逐漸停住。
他瞅了眼明顯還在床上的康柯,又看看自己手邊的時鐘,不禁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
“那個,康柯院長,如果我沒記錯,八點應當是上班時間。”
周圍一堆八卦的同事在探頭探腦,他繃起臉抱着系統走進小會議室。
即便如此,仍能瞅見那些試圖看熱鬧的同事正扒在磨砂的玻璃門外,時不時有閑言碎語漏進會議室內:
“不是說這位是勞模嗎?怎麽這個點還在床上?”
“最後一次任務,擺爛了吧?之前那個傳言你沒聽過?就是他帶着七美德戒律那個?我聽說,之前14580送他出任務時,他直接扯下衣領問‘這玩意兒什麽時候能摘’……”
“我、我有點害怕,最後一次任務結束,假如他真摘下了七美德戒律,他真的會好好養老,而不是反過頭報複嗎?”
“這哪說得清?最近總局一直在開會,大概就是在讨論這個問題。”
“我聽說,有人想繼續延長他的合同時間……但是誰敢去簽這個合同?上一份合同能生效,也是因為甲方是頂頭的那位!”
“嗐,還有更傻逼的,說能帶上七美德戒律的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應當立即處決——這不搞笑嗎?續簽合同都沒人敢去續簽,誰敢去處決?”
“唉……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不是讓14580采取懷柔安撫的措施……”
康柯打着哈欠坐起來,将這些閑言碎語聽得清清楚楚:“會議室的隔音設備真該換了。”
上一回負責送康柯出任務,這一回又被差來負責懷柔的14580面色慘淡:“嗯、嗯……但是,那個,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總部發現您最近的工作報告,似乎都不是本人撰寫的,并且病人還在報告中提及您壓榨勞役他們的行為——”
“我違規了嗎?”康柯面露驚訝,“總局規定,員工的工作時間不得超過八個小時。他們晚上6點開始工作,11點下班,只用工作五個小時,怎麽會違規呢?”
14580:“??但是報告中說,病人們每天早晨8點就開始工作,晚上11點才休息,每天工作13個小時——”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康柯終于理解似的微笑起來,“你們大概是誤會了。”
他的聲音溫潺如水:“白天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我甚至不會将他們強留在院裏。即便需要償還醫療費,他們的強制工作時間也只有晚上6點到11點,比絕大多數院長的工作時長都要短3個小時呢。”
14580:“……”
所以白天大家都是“自願加班”是嗎,該挂路燈的老板。
但話說到這份上,再追究可能就得超出“懷柔安撫”的範疇了,他只能打着哈哈糊弄過去:“那總局這邊可以給您提一個小小的建議嗎?”
卑微,太卑微了。
14580一邊腹诽一邊說:“希望您以後的工作報告,都由您自己完成呢。”
康柯:“呵……我考慮一下哦。”
咔嚓,視訊被切斷,只留下黑漆漆的光屏,映照出14580那張長期幹人事,幹得充滿班味的臉。
14580和黑屏裏的自己對視:“……”
呵?呵??
自己寫自己的工作報告還要考慮一下??不是,你也別太油鹽不進了!!
……
……
與此同時,療養院裏。
康柯挂斷視頻,半垂着眼睛,賴坐在被窩裏犯了會困,終于還是在“不能再躺了,再躺骨頭散架了”的自我約束下下床洗漱。
當他施施然捧着暴君牌外賣回到床邊時,小菇的繼承儀式恰好開始了。
系統興沖沖地投放直播:“可惜那個巴爾德沒來,小菇之前不還說聖子唱的頌歌才是一絕嗎?不過有主教唱歌也很ok啦,之前去過的西幻世界裏,哪見過主教開演唱會的?”
康柯贊同點頭,掃向光屏中步向高臺的紫衣主教。
這位主教大人看起來很年輕,估計在三十歲上下。
眼神也很澄澈,不像康柯去過的其他西幻世界,能爬到紫衣主教這個和教皇一線之隔位置上的,基本都是滿腹算計的老頭子。
康柯的視線又落向主教身後的那些牧師,無一例外都是中青人,幾乎沒有四十歲往上的。
他不禁想起之前來西南收取神骨的那三位牧師,忍不住道:“聖殿是會自動開除四十歲以上的人嗎?”
不行了,得補點歷史了。不然追個劇都追不明白。
他肅然起身,走到心機貓的房間……戛然止步。
*死裝哥拒絕進入充滿粉色蕾絲的房間*
勾指将朝辭從城堡帶來的那本《羅曼大陸近百年興衰》招過來,康柯一邊翻看,一邊回到光屏邊,只在最後的一個章節找到一段含糊的描述:
“羅曼2073年,基恩主教背棄光明的信仰,率領異教教徒刺殺聖子,掀起持續三年的聖殿動亂。
年僅7歲的聖子主持了這次鎮壓,最終于第三年的光明神神誕日,成功結束叛亂。
史稱‘大清洗’,或‘基恩主教謀逆案’。”
“大清洗……”康柯的指尖在這短短幾個字節上輕輕劃過。
這清洗的範圍和深度究竟有多大?總不會把聖殿所有四十歲以上的人都掃沒了吧?
他散漫地琢磨着這個問題,連禮拜開始都沒怎麽注意聽,直到某一瞬,一道挑高了音調的聲音陡然刺入原本流暢悅耳的頌歌:
“停下!立刻停止!”
系統倒吸一口氣:【出現了!反派!】
“……?”康柯擡起頭。
祭臺的東北方,一大群銀甲騎兵卷起齑塵奔來,為首的年輕人跟斬首現場疾馳來喊“刀下留人”的太監似的,單手高舉着什麽東西,猛然勒馬,滿臉趾高氣昂:
“那個家夥,那個欺世盜名、意圖混淆貴族血統的騙子,他根本不是老瓦倫的兒子!只是一個卑賤的平民!”
“我有足夠證明這一點的證據,我要求立即停下繼承儀式!”
“……啧。”原本靠在臺下看熱鬧的朝辭站直身體,指腹在手中骨扇上摩挲,像是想直接提劍宰人,但最終還是将手放下了。
用暴力破局,太違背他找樂子的初衷和原則了。
倒不如說,在看到有人搗亂的瞬間,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提劍,而不是饒有興致地期待看戲——他開始自我反省,難道自己也斯德哥爾摩了不成?
雷文轉過身,本來就因為“巴爾德居然連場都懶得出”而臭得要死的臉色,變得更黑了,幸好帶着的僞裝能替他遮一遮:
“你f……”
把髒話吞回去,冷靜掏出來,雷文冷冷回視:
“你有什麽證據,破壞我的繼承儀式?”
他冷笑了一聲,傲慢地晲去目光時,高雅矜蔑的姿态比馬上的人更加貴族:“我看看……啊,原來是小羅德子爵啊。”
語速一放慢,屬于暴君的那股子帝都貴族特有的詠嘆腔就顯露出來:
“跟在老南斯身後打轉這麽多年,還是一點長進沒有,這種當出頭鳥的活,老南斯還是派你來幹。”
“你……!”小羅德子爵臉上的趾高氣昂瞬間被憤怒替代,但緊接着,臉上又閃過幾分驚疑不定。
不是說這小子只是個鄉巴佬,觊觎邊境侯的爵位才謊稱自己是老瓦倫的私生子嗎?
可一個平民,怎麽能一眼認出他是誰,還知道他私下裏一直在讨好老南斯,試圖提升自己的爵位?
有那麽一瞬間,面對着一雙雙望向自己的眼睛,他産生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但退卻之意剛萌生,就被他死死壓回去:就算他此時撤退了,老南斯也不可能讓他好過,這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科洛迪的酒杯!”
他将手中精致奢美的酒杯高高舉起:“千年前,矮人贈送給埃爾多利亞陛下的登基之禮!”
“它能精準分辨出皇室的血脈,只要龍騎士閣下的血管中,真的流淌着老瓦倫的血,它便将奔湧出甘甜的酒漿,以此為埃爾多利亞的繁盛不息祝禱!”
臺下的百姓們都很茫然,倒是臺上的紫衣主教有所耳聞:“如果是真的,倒确實能……但這也太無禮了,随意打斷一位未來侯爵的繼承儀式,倘若龍騎士閣下的血脈真實無虞呢?”
“那我是否該向你提出決鬥?”雷文的咬字似乎帶着笑,但聽起來更像是“你有沒有準備好死”。
用科洛迪的酒杯測他這個直系血親、埃爾多利亞現任皇帝的血統,帝都那群傻逼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朝辭也意識到了這事兒有多滑稽。
雖然确認針對這次繼承儀式,幕後的人既然敢出手,就絕對不止這點小伎倆,但不耽誤他先看眼下的這場戲呀:
“來,給我。我來給未來的侯爵大人呈上。”他對小羅德子爵說話的語氣,像在哄小孩。
劍仙的手勁有多大?小羅德子爵掙紮得像只騎在馬上蹬腿的兔子,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朝辭将他的手指輕松掰開。
灰毛貓晃蕩着唯恐天下不亂的壞水晃悠上臺,臨要将酒杯遞出去了,又嗖地收回來。
小羅德子爵簡直被貓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看着朝辭收回手,還當龍騎士的同夥在故意拖延時間,心中頓時大定:
這幫人果然只是虛張聲勢,看看,現在心虛上了吧?
朝辭故意拿着酒杯晃蕩了一會,直到小羅德子爵的心完全放回肚子裏,甚至開始懶洋洋地叫嚣“怎麽還沒開始啊”“我等不及決鬥了”了,才将酒杯雙手遞向雷文:“侯爵大人,請吧。”
雷文的心态已經從針對帝都貴族的憎怒,變成了針對貓的無語嫌棄。
伸手去接酒杯時,又聽朝辭以閑聊的語氣,詢問一旁眼神變得有些緊張狐疑的紫衣主教:
“放松,繃這麽緊做什麽?诶,我問你。這酒杯能分持有者有沒有皇室血脈,那能分辨出多少嗎?會不會血脈特別純正,就‘嘩……’地一下,湧出一條瀑布?”
小羅德子爵簡直要笑出聲了:“能有就不錯了,還特別純正?行了快點!怎麽接個酒杯還這麽慢,是不是害怕決鬥了?”
雷文比小羅德子爵更不耐煩,主動上前兩步,握住朝辭還在故意慢動作的手,開始用力掰貓爪:“差不多得了。”
小羅德子爵還當這話是對他說的:“不能差不多就得了!為什麽差不多就得了?”他超大聲,“快拿!這好戲,我要從頭到尾地欣賞!”
光屏外的康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