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016章 第 16 章
【這貓的面相,一看就不老實。】系統窩在康柯懷裏,語氣深沉。
康柯就善良多了,他不在乎牛……員工什麽時候替他寫報告,只要最終的結果是寫了就行:“稍微加快一點速度,快到下班時間了。”
他同時戳了戳屏幕上的一貓一菇。
五點之後,菇還得替院長帶晚飯的外賣呢,院裏也有千頃良田等待耕耘。
嘶,這麽說起來,是不是也該給灰毛貓找一個合适的崗位了?
康柯稍作思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療養院:“……”
目之所及,全是空氣,沒發現什麽新需求。
好,暫且打發去幫菇一起犁地吧。
“嚏!”朝辭狠狠打了個噴嚏,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喜提“農務部實習生”一職,“唉,聖殿來的幾位大人,別沖我幹瞪眼啊,抓人質又不是我想的主意,不幹政務也不是我定的規矩。”
貓爪扒窗,他探出半個腦袋:
“不如這樣,我去替你們把神骨讨回來。你們回去安心歇着,等着神骨送上門。”
“既不用看不順心的事,也不用憋出內傷,還得守聖殿不幹政務的破規矩,多好?”
“我用邊境侯的名譽保證,決不食言。”
短短幾句,直切聖殿牧師們的痛點。
白袍牧師們臉色不怎麽好看地互相對視幾眼,果然選擇靜默地轉身離開。
壞水貓滿意地看着棋子們上套,又将目光轉向旁邊的銀盔騎士:“诶,那邊那個鐵皮罐頭。——就是你。別傻瞪眼了,去把橋放下,讓我和我這位紅頭發的舊友好好敘敘舊。”
本來還想質問“什麽報告,你們怎麽好像認識”的銀盔騎士頓時噎住,想罵人,可看看手令,還是憋着一口氣指揮人将吊橋放下了。
鏈條下落的咯噔聲中,銀盔騎士百思不得其解:
敢當衆說和敵人有舊,看來邊境侯也知道這件事。這都能給予信任,這家夥在邊境侯心裏的位置不低啊?
可他跟随邊境侯多年,沒見過這麽號人物啊?這人從哪蹦出來的?
雷文腦海中也盤旋着這個問題。努力擠詞安撫好惶惶不安的隊伍,他走到慢悠悠走上橋等他的新同事面前,第一句就是:“你是怎麽變成邊境侯的人的?”
“這可是我安身立命的秘法,教會了你,豈不是得餓死我?”
朝辭手裏拿着一把不知從哪手欠薅來的女式折扇,大冷天的也不扇自己,打開後沖雷文扇了扇:“說真的。眼下這困局,你打算怎麽破?要不要聽聽我的錦囊妙計?”
“……”雷文被扇了一臉的雪,不想聽錦囊,想把新同事套錦囊。
朝辭仿佛沒感覺到同事殺人的眼神:“神骨的事另說,好解決得很。至于這個邊境侯……取而代之,怎麽樣?”
“他就是個刷怪籠,籠子不拆,以後還會有第二波人質,第三波人質。”
“你聽我的,一會兒假意投降,跟我回去。等進了他那座城堡,憑你的武力,還不是如魚得水,想怎麽拿捏他就怎麽拿捏他?”
“屆時你殺那老頭,我替你包裝,就說邊境侯被賊子刺殺,你其實是邊境侯的私生子……”
雷文都要聽笑了,做什麽白日夢呢,貴族血脈是這麽好混淆的?殺完人蹦出來說一句“我是他兒子”就成了?
再說了:“既然‘憑我的武力能做到’,那憑你的也能。為什麽你不動手殺他,非要引我去城堡?”
朝辭語帶埋怨:“真是冤枉!人家只是劍仙的侍從,哪有龍騎士這樣的本事?就算是劍仙親臨……”
他轉了下扇柄,音調變淡了些:“就算劍仙親臨,他是仙。仙是不殺生的。”
【哎呦媽诶。】系統說,【這話說的,害得我倒回去查了好幾遍他的繳費系數。跟雷文不分伯仲啊,咋說出仙不殺生這種話的?】
康柯随手刷了下白天因為賴床沒看的系統通告,看着某條提示愣了一秒,很快又接着去翻提交工作報告的最終截止日期:
“院長不知道。院長只知道有三份報告不在兩小時內提交,就要扣績效點了。”
這必不可以。
怎麽可以克扣院長的養老金?
康柯做事一向主次分明,擡手就給正在看的視頻敲了個暫停。
壞使到一半,忽然被卡住爪子的灰毛貓:“……”
被卡很多次,已經習慣了的淡然菇:“噢,院長來了。”
雷文又敏銳地掃了眼康柯:“……院長帶着工作來了。”
康柯輕輕撩開面前靜止的雪,身姿優雅得像幅貴族油畫,畫名大概叫《走向牛馬的資本家》。
他帶着那三份生死時速的報告走到外包商們面前,考慮周全地依次放下簡易移動書桌×1,公主書桌×1,板床×1:
“來,其他事情先放放,先把這三份稿子寫完。”
一門心思搞事,本想靠着拖延大法,敷衍躲避外包的朝辭:“……”
此處雖然沒有小黑屋,勝過有小黑屋。
靜止的時間打造成的牢籠,足以讓朝辭能想到的所有拖延和抵抗方法宣告破産。
跟雷文還不太一樣,朝辭他怕死。
哪怕沒讀過雷文那篇自殺報告,不知道自殺沒用,他都不會像雷文那樣捅自己一刀。
他好不容易成了仙,還沒看夠戲呢,誰要以死明志?撒個嬌耍耍賴敷衍一下得了。
朝辭拖長音調:“院長,我們這兒在演權謀劇呢,你這突然加入,有點岔戲吧。”
院長最好說話了:“那等報告提交上去,我讓時間倒流,陪你再從頭演一遍。”
碰了個軟釘子的朝辭:“……那倒是,不必。”
真不是錯覺,這個被84588吹得天上有地上無,處事完美到所有系統都評滿分的院長,作風是不是有點,反派啊?
朝辭都想舉報了,這種摁頭逼人幹活的行徑,真是正派人能幹出的事?
貓貓歪頭思索,貓貓恍然大悟,貓貓甩着尾巴坐到桌前,開始一本正經地奮筆疾書。
這位新院長,果然不簡單。
說什麽摁頭寫報告,只怕是一箭多雕,一來是刻意打斷他給雷文下的套,委婉告誡,二來嘛……
一邊光明正大地做着壓榨員工的舉動,一邊以“代寫報告”為由,為員工們提供告狀的絕佳機會……這位新院長,明擺着等員工向總局告小狀呢。
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他暫時不輕易下定論。
但能肯定的是,跟着新院長一定能有好戲看。
系統狐疑地在愉快貓的頭頂轉悠了兩圈:【咦,義父。這只壞貓好像在夾帶私貨,說您的壞話!】
“讓他說。”康柯寬容地說,“他聰明着呢。”
“?”一旁的雷文耳朵頓時豎起來了,警惕地看向朝辭和康柯,“什麽意思?為什麽這家夥往報告裏寫壞話,還‘聰明’了?有什麽是我不知道,他知道的?”
他的語氣有些許的悲憤。
這些天送的外賣,終究是錯付了嗎?他就知道,男人都是這樣的,輕易得到的就不會珍惜……明明他才是先來的那一個!
系統:【叮!檢測到大寶含醋率+10%】
康柯:“……”
明明已經很注意了,為什麽還……二胎家庭,端水真難。
二寶還看熱鬧不嫌事大:“我可是憑自己的本事猜到的,誰叫你笨——”
康柯果斷扯過雷文手裏的報告,全部塞到朝辭桌上。
二寶:“……”
大寶:“:(……:D”
系統:【叮!檢測到大寶的幸災樂禍指數+100%】
社畜的快樂嘛,就是這麽簡單。
·
窺探到康柯計劃的冰山一角,足以讓朝辭意識到兩件事。
第一,跟着康柯走就有大戲看。
第二,康柯比他想得還要心思深。
确認這位院長不像他一開始想的那樣,會放縱他胡來,以及見識到院長對智障……對天真長子的偏愛,朝辭姑且收回了他醞釀的壞水。
康柯的注目下,他滿臉遺憾地撤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中的黃雀,領着螳螂去捕蟬:
“那些雪山民,都安撫好了?你是怎麽跟他們解釋的,居然能讓他們安安心心送你上我這個敵人的馬車?”
雷文面無表情:“這也是我安身立命的秘法,憑什麽告訴你?”
大寶相當敵視二胎:“還有神骨,我絕對不會給你。”
“別這麽絕情嘛,”朝辭放軟聲音,“硬留下神骨,聖殿肯定會繼續找雪山的麻煩。”
“可如果你把神骨乖乖交出去,聖殿自己在保管的過程中,不慎遺失了神骨呢?”
雷文:“?”
系統:【義父小精靈,請打開翻譯功能。】
康柯瞥了倒反天罡的不孝子一眼:“剛剛刷系統通知的時候,我在療夕夕錢包裏發現了一枚神格。”
屬于山火之神,剛送出去沒半分鐘,就被某個出了側門,好奇研究豬豬門把手的手欠貓又送回了垃圾箱。
屏幕裏的朝辭在火刃的刀鋒下,将計劃娓娓道來:“交給他們又如何?”
“等他們把神骨帶回了聖殿,你回院向豬豬一捐贈,哎,你這神骨不就又被豬豬收回來了?”
“到時候就讓聖殿窩裏亂去,咱們雪山清清白白。”
雷文:“……”
還能,這樣?
“為什麽不能?你就沒想過,這粉色豬豬最開始是幹什麽用的?”
朝辭小心地往旁邊挪了幾寸,免得火星子燎到他柔順光亮的毛發。
“你,我,都欠着療養院的診療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屬于院長的財産。”
“如果哪天財産逃逸,院長連局都不用設,只管安安穩穩一覺睡到大天亮,爬起床後打着哈欠沖粉色豬豬那麽一捐贈……呀,財産回家了。”
搖搖晃晃的馬車恰是時候的停住。
挑撥離間貓向雷文揭露完門把手可愛表象下的本質,好整以暇地推門下車,轉頭看向還坐在車上一動不動的雷文:“怎麽,忽然意識到——”
療養院本質上就是個逃不掉的監獄,你只是被困禁其中的囚犯,感到無法接受了?
雷文緩緩擡頭:“不對。你說錯了。”
雷文耿耿于懷地道:“院長起床後,一定會先洗漱,才不會蓬頭垢面地出門摸豬。”
雷文微微仰頭,睥睨讨厭的二寶:“你OOC了。”
無論如何也沒想過這種答複的朝辭:“……”
雷文:“而且院長這麽怕孤獨,如果真有一天到了要摸豬找回我的地步……”
那一定是窮途末路下,院長發出的最後的、無能為力的挽留。
雷文自己捅自己刀子,在這一刻忽然領略到了包餃子的真谛:“那樣的話,也不是不能……原諒他。”
【?有沒有搞錯?他在目移些什麽?就算療養院一個病人都沒有了,我爹還有我好嗎?】
系統說着說着,開始在康柯腦內噴火:【我才是真正先來的那一個!青梅竹馬!長情的陪伴!一兆多個世界!!我爹有我才不會孤獨!】
康柯:“……”
別說雷文沒心眼,有些系統即便有推演整個宇宙變化的算力,照樣易燃易爆。
從某些角度上看,算是康柯同類,享有相似心境的朝辭:“……”
他深吸一口氣,替雷文拉開車門,寬容慈祥地說:“下車吧小斯德哥爾摩,你是真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