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015章 第 15 章
貓乖不乖康柯不知道,他只知道上午連着下午,自己是睡爽了。
下午兩點,他從被窩裏破土而出,仗着院裏沒人,放肆地抻了個沒有形象的懶腰:“系統,看看總局查案的進度。”
蘭花香氛的側寫改對了沒?不會還是壯漢吧。
【總局那麽廢物,能有什麽進度?】
系統大肆辱罵自己的出廠商,還是把相關情報彈給康柯看:【局裏倒是把那些大難不死的人列了張名單,大概是想讓大家不要太驚慌吧。】
康柯打着哈欠掃了眼,再度被肖像上那位健身過度的壯漢傷到眼睛:“……來點好康的。”
系統浮起來了。抻直左右兩側的毛毛,如同張開手臂:
【年輕……年邁的院長呦,你是想看這只暴君菇,還是這只長毛貓?】
年邁的院長捧起中午沒吃的菇菇外賣,被喚醒了些許良知:“暴君菇吧。雖然有了二寶,但還是要讓老大知道,院長仍然愛他。”
下午兩點才起床吃午飯,真是堕落了。死裝哥在心裏批判自己,又以“退休就該這樣”為由,宣判自己無罪,一邊小口啃菠蘿包,一邊擡頭看向光屏。
“——夠了!你們這群野蠻的下等人!”
開幕雷擊。
屏幕上,一片銀色鐵皮左右.傾斜,折射出耀眼的日光:“我們以禮相待,不是你們得寸進尺的理由!”
“……”康柯閉了下他多災多難的眼睛,“拉遠鏡頭。”
系統滋扭扭地把鏡頭拉遠了。
隔着風雪,大概能看清暴君菇似乎正領着人馬,伫立在一條冰封的河流邊。
隔着冰河,是一支稱得上浩蕩的騎兵隊。
之前那塊反光板就是領頭騎士的頭盔,他傲慢地騎在棕馬上,用長鞭指着河對面的雷文呵斥:
“邊境侯始終善待你們,可你們是如何回報他的?卑劣的愚民!私下集結軍隊,這是死罪!”
暴君菇抿唇挺胸,如同風雪中倔強堅定的小白菇:“沒有,冤枉。”
【……這誰?】系統趴上光屏,狐疑到大小眼,【小菇現在也是脾氣好了,這都不發火?】
康柯也不信。
雷文看似好脾氣,還多愁善感,但想讓他展露出這些,有個先決條件,就是你得先能壓制得住他,才能強行剝開雷文暴君的外殼。
要是沒那個本事?請參考前幾任院長被挫骨揚灰的下場。
那既然不是因為脾氣變好,肯定還有別的外因……
康柯眯起眼睛,細細在畫面中尋找,果然在騎兵隊中,發現幾位穿着聖殿白袍的牧師。
是怕消息傳回聖殿、馬甲可能被揭的羞恥心,讓暴君忍辱負重:
“這裏沒有軍隊,只有一群才遭到惡神襲擊的無辜者,我們連像樣的盔甲都沒有——”
“既然不打算造反,那就将光明神的遺骨交出來吧。”幾位白袍牧師驅馬上前。
他們都很年輕,臉上倒沒挂什麽虛僞的悲憫,只是眉頭緊鎖,顯然懷揣着更深的憂慮:“聖殿很早就接到消息,說龍神祭時,龍息雪山會有光明神骨出沒,可是……”
牧師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隐沒的是什麽。
康柯盯了會鏡頭,将雷文那篇沒寫完的自殺報告招來,翻到開篇的楔子。
【在羅曼大陸還不叫這個名字時,神明曾在這片土地上行走過。
祂們締造輝煌,鑄造災難,生命的誕生和終止全憑神之偉力決定。
直到某一日,瘟疫之神挑起神戰。
——不知多少年後,神戰中止。
疲憊的神明們退隐幕後,從此,大陸上不再有神明的蹤跡。】
按照楔子的意思,羅曼大陸的神明只是退休不幹了,不是死翹翹了。那這光明神的遺骨哪兒來的?是正的還是贗的?
“那他麽不是我告……”
雷文身後的黑袍法師險險止住,簡直想穿回過去,狂抽給自己挖坑的自己一巴掌:“咳,但這神骨,乃是山火之神……”
呃……這好像是個假山火之神給的。
但管那麽多呢,真貨死都死了,難道還能跳出來詐屍辟謠不成?
黑袍法師的底氣又返場了:“乃是山火之神所賜!神的饋贈,怎能轉讓?”
“對啊對啊!”一時間,群情激奮。
“……”雷文冷眼旁觀,沒有說話。
當領袖是這樣的,有時會被群情所裹挾,被迫做一些群衆想做、領袖卻不想做的事。
不過不還神骨,本身也是他的想法。
邊境侯,一個不怎麽在帝都露面,但因為慫和左右逢源,在帝都還算得上有名的老東西。
他能力不強,能守住自己的領地,全憑巫妖塔這燙手山芋盤踞在此,沒哪個貴族樂意去跟N這位死神掰頭。
邊境侯撿了這個漏,凡事避着巫妖塔走,将對付死靈的力氣都傾注到剝削子民上。每逢黑夜女神的神誕日,他就大肆挑選神仆,擡上財寶,恭恭敬敬送去巫妖塔,如此換得十數年的和平共處。
雪山民為什麽對“巨龍十年吃一次人”适應良好?因為邊境侯每年“吃”一次人啊!還一“吃”就是一大批。
相比之下,十年才吃一頓飯,一飯就吃三個人,不會天天苛捐雜稅、擄掠人丁的巨龍,真的不算什麽。
雷文手中緩緩凝出烈火,擋在前敵人·現雪山保安·黑袍法師面前:
“雪山需要神骨的庇護。如果聖殿真想為光明神做點什麽,為何不從會給死靈法師送人祭的邊境侯下手?”
狗咬狗去吧!也省得他天天想殺狗還得忍着。
狗拒絕了暴君菇發起的提議:“聖殿不會幹涉政務,請歸還光明神的遺骨。”
雷文:“@#¥@#”死吧!!
雷文終于裝不住了,手掌在烈焰之刃上一擦而過,暴虐的火浪奔湧過冰河,直撲對岸:
去你媽的不會幹涉政務!當初因為他血統不純,拒絕參與他的登基大典,害得他半年沒能登基的混賬是誰?不是你家聖子了?!
厚重的冰層發出脆裂的聲響,火浪如同戰争的號角,霎時激起河岸兩側士兵的沖——
沒沖成。
康柯·無傷結局強迫症患者·鮑沃爾随手點了下光屏,給快要上岸的火浪精修了個滿屏愛心的造型,巧妙地在河面上豎起愛的屏障。
上岸失敗的火浪:……:(
脫馬甲失敗的雷文:……= - q
幹什麽啊,真就“穿上容易脫掉難”了呗?
河對面的銀盔騎士也很震驚,勒着馬蹬蹬向後倒退幾步:“……你、幹什麽啊?”
是不是腦子有病??
這話不太雅,自诩貴族身份的騎士沒說出口,驚疑不定之餘,他決定放棄PlanA,直接上最終方案:“來人!把那些家夥都帶上來!”
原本聚攏在一起,将中心擋得嚴嚴實實的盔甲軍散開了,露出近百個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奴隸。
雷文心頭突地一跳,只覺身後倏然一靜,下一刻,爆發出悲憤的哀鳴:
“傑奎琳!!”
“父親!——該死,該死的邊境侯!居然拿我們的親人做人質!”
“天,凡科……我以為你已經被送去巫妖塔了,沒想到你還活着!”
雷文:“……”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火刃,後背不知何時浸出一片冷汗。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又陷入了敵人的陷阱。
如果剛才那一下,院長沒攔住,這些奴隸恐怕也得跟着火浪一起被燒死。
燒死後呢?他身後的這些人,有多少會因為仇恨倒戈?
邊境侯是不是早猜到這種可能,所以才只派了騎兵來送死,自己卻一反常态,沒有殷勤谄媚地跟在聖殿來客身邊鞍前馬後?
“……”眼底蹿起的血色因為懊惱而褪去,雷文逐漸意識到,自己只能成為“強大無匹的暴君”,而不是“強大無匹、暴虐但英明的君主”是有原因的。
他太理想主義,思考事情從來簡單粗暴。
他不适合陰謀論,也不會陰謀論,所以面對挑釁的敵人,他唯一會做的只有正面沖突。
就像剛剛,他根本沒打算停下來仔細想想,為什麽處事圓滑的邊境侯,會在明知他的力量足以弑神的前提下,仍然放任下屬挑釁?
菇低下了頭,菇蔫巴下了傘蓋,菇努力振作:“你是不是早預料到了?”
雷文這話壓得很低,風聲中,只有康柯能聽得見:“沒有,”康柯扒拉着外賣安慰,“我讓系統直播,給的俯視鏡頭,一覽無餘。”
菇不信,但康柯的聲音溫柔又好聽,菇又被自己KTV了。
自我洗腦一番“院長關懷我,這是善意的謊言”,雷文振奮起來,重新凝出火刃,指向對岸:“你以為有人質,我就會投鼠忌器?哪怕你用尖刀抵着他們的脖頸,我照樣能把人救出來!”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他先謹慎地言語試探了一番,沒敢直接上。
也幸好他沒直接上,銀盔騎士緊接着就笑出聲:“你以為,大人手中的人質只有這麽一些?不如先問問你身後的人,有多少人的親眷,都在大人手裏。”
銀盔騎士收斂了笑容,冷聲威脅:
“大人早就猜到,你們這群劣民會将野心付諸暴力。現在,選擇吧!是看着你們的親人引頸就戮,還是乖乖交出神骨,将慫恿你們的這個所謂‘勇士’自行處決,交出他的屍首?”
又是進退兩難的境地。
又是對人性的考驗。
“……”雷文面無表情地勾起了手中的靈擺。
他很厭惡被人威脅,極其厭惡。
如果放在半個月前,他面對這種脅迫,只會給出“通通殺死,什麽人質,關他屁事”的決斷,但這幾日,他逐漸覺得,這是否也是一種逃避?
逃避自己對現況的無能為力,逃避自己根本沒那個能力實現自己心中的理想主義。
他曾對母親立下天真的誓言,說“我要錘煉這腐朽的世界,把它捶打成理想之國的樣子”,可現實卻是他在一次次失去中,逐漸也被捶打成腐朽世界的一部分。
曾經的他痛恨陰謀算計,但他沒有哪一刻比當下更清楚:他需要學會陰謀算計。
如果要驅逐黑暗,就意味着必須跻身于黑暗,那他——
康柯咽下最後一口菠蘿包,恰是時候地擡手,打斷菇的黑化:“可以了。不用動腦了,你的腦來了。”
雷文差點被康柯隔空揉得一個踉跄:“??”
一道不怎麽正經的口哨聲從敵後方傳來,緊接着是熟悉又不那麽熟悉的聲音:
“好多人啊,真熱鬧。幸好我向邊境侯請令,來這裏救場,不然豈不是要錯過一場好戲?”
“什麽人?誰需要救場!”銀盔騎士也搞不清楚狀況,警惕地回首看向後方,就見浩蕩的騎士隊如摩西分海般被人從中分開。
來人肩披銀發,穿着華貴,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坐着邊境侯的馬車。
繞路也能繞,但就是非要從人群中間插過去,犯個賤才舒服的朝辭懶洋洋地敲敲車壁,示意車夫停下。撩起車簾,向騎士随手丢去邊境侯的手令:“去,叼着玩具,邊上玩兒去。”
雷文:“……”
咋回事?這人不是剛進院?咋好像就成了敵方的重要人物了?
他皺眉盯着朝辭看了半晌,困惑地問:“你報告寫完了?”
院長面前,衆生平等,誰來都是替院長寫報告的牛馬。
作業還一個字都沒動,光顧着玩了的朝辭:“……→ →”
啧。會不會說話?上來就問作業寫完沒,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