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05章 第 5 章
療養院外,有人無能狂怒。療養院內,康柯坦然地接受了這份意外之喜。
兩萬點又不是什麽大錢,他連爬起來數錢的欲望都沒有,翻了個身就是睡。
雷文:“……起來啊!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把花灑還給我!”
逼他種田也就算了,逼他加班也就算了,偷他的床也就算了,但為什麽連兩百塊的礦泉水瓶花灑都不給他留?
康柯嘆了口氣睜開眼,打開建築界面:“花灑……好了,重買了。快去工作吧。”
雷文認為自己的抗議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暫且滿意撤退。半分鐘後,再度從田間沖回來,一拳錘上床板 :“我要的是沐浴的花灑,不是澆花的花灑!”
“轟——”
床,塌了。
剛到手不到兩小時的床,塌了。
“……”康柯躺在廢墟的中央,緩緩睜眼,柔中帶毒的眼神飄向一下安靜下來的雷文,慢慢綻出一個心平氣和的微笑。
真正的床主人:“……你先別急。也許還有救。”
雷文迅速檢視了一眼廢墟,看見被褥、床墊都被斷裂的木支架捅穿,層層疊疊的煉金術式沒了一半:“……別急,有救。”
被褥床墊爛成這樣,這張床是救不了了,但問題不大。
雷文:“我去把聖子那張床給你買回來。”
零元購也是購,這次他還願意為院裏多拿點好東西:“光明聖殿裏有不少寶貝……”他看康柯露出不感興趣的神情,立馬轉折:“除此之外,聖子所住的奧羅拉聖殿後花園,用的也是從白島取來的土。”
“……”康柯盯着雷文看了幾秒,“算你出外勤,下班之前回來。”
有床睡就好,他不挑。
跟自閉菇置什麽氣呢?自閉菇也蠻辛苦的,回頭下班以後還要加班,報告還沒寫完呢。
想到這裏,康柯再度打開建築界面,豪爽地全款拿下了之前用來換農具的臺燈。
将價值99點的護眼臺燈放至簡易書桌上,康柯嘆息着搖了搖頭。
員工刺殺院長,院長卻主動為員工提供最優質的加班環境。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好的院長嗎?
康柯:“下午再出外勤。上午把床上能撬下來的珠寶都撬了,回頭換錢。”
……
與此同時。郊野通往帝都的土路邊。
高而茂密的野草叢中,坐着近十來個人。
他們衣服破漏,滿身泥渣,憔悴疲倦的面龐上,幹裂的唇因饑渴交加而微微顫抖。
所有人中,唯一狀态好點的,是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姑娘。
她窩在母親幹瘦咯人的懷抱裏,眼裏含着天真:“媽媽,我們守在這裏,真的會有聖殿的牧師經過,治好我們的病嗎?”
她母親疲憊地嗯了一聲,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着主路,像是瀕死的人于絕望之中又渴求着一線生機:“會的,我們會活下去。你會活下去——”
“馬車!”
一聲激動的沙啞高叫打斷了她的安撫:“金色的光明神紋!是聖殿的馬車!快!去攔住它!”
不需要啞嗓漢子叫完後續的話,所有頹坐在野草中的人都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跌撞着沖向那輛白色的馬車,仿佛沒有看見在那輛馬車前後,擁護着整齊肅穆的聖騎士隊。
人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時,反而會變得不怕死。
聖騎士們拔出佩劍,呵斥着勒令這些髒兮兮的流民走開,不要驚擾到馬車;流民們則不管不顧地瘋狂往馬車的方向擠,好像撲火的飛蛾:
“牧師大人!牧師大人求您救救我吧!”
“光明神啊,倘若您心中還存有憐憫,求您照拂我的女兒!她還那麽小,不曾犯下過任何罪孽,您為什麽要詛咒她,為什麽要降下瘟疫的懲罰……”
“求您憐憫!求您憐憫!”
流民手中沒有武器,身上沒有防具,他們的擁擠全憑一具脆弱的肉身,體力不足的人被同伴推倒在路邊,就跪在地上苦痛地磕頭。
小姑娘不知道這些大人們在做什麽,只知道自己被母親拖拽着跪下,磕破的膝蓋很疼;被母親摁着頭嗑地,撞到的腦袋很疼。
大人們在為活着嘶喊掙紮,她小小一只團縮在地上,因為疼痛而發抖落淚。
聽不懂的話語灌注入耳:
“瘟疫?!你們感染了黑死病?!——該死!快把他們擋開!不要讓聖子大人沾上疫病!”
“聖子……是巴爾德聖子?!求聖子救救我們!!”
“夠了!黑死病是神明的詛咒,沒有牧師能治好它!伸出援手的牧師只能耗盡自己,給病人續命。你明知這一點,還請聖子替你治療,難道是想讓聖子大人給你換命嗎?!”
“噓……別嚷這麽大聲,聖子大人這幾天不眠不休,已經為了拉迪斯西瓦那邊的麻煩忙了很久了。你們小聲……聖子大人?”
頭上的手松開了,小姑娘淚眼朦胧地擡起頭,看見有一大團光從那輛白馬車上走下來,再用力眨眨眼睛,她看清了那團光。
那是一個極為高挑的男子,肌膚上籠着一層熹微的輝光。如同金子織成的長發瀑布般傾瀉至膝,露出神袍的手臂和側腰上,生長着聖潔的紋路。
他并不強壯,也不瘦弱,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令他像是從光明神殿中走出的一尊神像,一件藝術品。
而這尊藝術品,甚至還鑲嵌着一對同樣不似人類的、無瞳仁的眼睛,半遮在滑落至臉色的金發下,像兩輪微縮的太陽,散發着瑩瑩的光。
旁邊原本還在嘶叫的大人們,不知何時止住了聲音。
聖子大人似乎對這種靜默習以為常。
他擡手止住騎士長勸阻他的話,那雙光亮的眸子掃過面前的每一個難民:“我會平等地救助每一個因走投無路而向我求助的人,這是我曾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現在,來吧。”他伸出手,“來拉住我的手。只要你們不曾為惡,我便會給予你們光明的庇護。”
“……”周圍的大人們一動不動,像是傻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她的母親,欣喜若狂地拽着她往前擠:“快!你去——啊!”
反應過來的衆人一下将她們母女擠到了後方,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向那位神聖莊穆、又觸手可及的聖子伸出枯黑的手臂:
“我先!我——啊!!!!”
“不、不——啊啊啊啊啊!!”
聖潔的光蓬然亮起,又緩緩熄滅,小姑娘呆呆地看着光亮後現出的那道身影,下意識地左右看:那些大人們呢?剛剛的慘叫是怎麽回事?
她張口想問,卻被母親抱着,向後退了一步:“?”
為什麽要往後退?不是要拉住聖子大人的手,求得治療嗎?
巴爾德聖子主動向她們靠近一步,伸來幹淨好看的手:“輪到你們了。”
“……”抱着她的母親在細微地顫抖,半晌後,咬着牙帶着她上前。
溫暖的光流淌而來。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感覺到因神明的詛咒而疼痛、蛀空的身軀在一點點被充盈,被填滿,所有的病痛,包括方才因嗑撞而留下的傷,都被一一撫平。
巴爾德審視着面前的母女,在确認她們身上的确沒有罪孽後收回手:“跟随在我的隊伍後吧,按照我所承諾的,只要你們不曾為惡,我便會給予你們庇護。”
“聖子!”旁邊的騎士長似乎還想阻攔,但沒人敢真正違背這位聖子大人的意志。
車隊重新走動起來。
巴爾德端正地坐在馬車裏:“還有多久能回到聖殿?”
“大概要到晚上。”騎士長的聲音隔着窗簾響起,緊接着又傳來信鴿的羽翼拍打聲。
隔了幾秒,騎士長:“咦?”
巴爾德:“?怎麽?”
騎士長好像撓了撓腦袋,頭盔和手甲發出金屬碰撞聲:“聖殿安插在皇宮裏的眼線彙報說,皇宮今天發生了兩起失竊案,失竊物品是那個暴君的床,還有,呃……一整個小花園的土……?”
巴爾德:“?”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曾懷念過某個難纏的老對手,還曾想過,以後會不會不再有機會聽聞對方的消息。
沒想到啊沒想到……再聽聞對方的消息,居然是有人偷了那家夥的床?還刨了那家夥的花園?
哈哈,哈哈哈!
巴爾德幸災大樂禍,連軸轉了好幾天的疲憊都被愉悅取代。如果不是習慣了舉止莊重,他此時應當躺倒在座位上,捂着肚子爆笑如雷。
巴爾德閉上眼睛,任這種愉快在心中盤旋幾圈,擡手敲了敲車廂:“讓隊伍再快一點。我想早點回聖殿。”
他以前其實沒啥回家心切的,還仗着自己是神明的後裔,時常戒斷睡眠。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就特別想立刻回到聖殿,睡一睡自己的床,再靠在自己的床上,越過窗臺欣賞欣賞後花園的美景。
哈哈!偷床!挖花園!巴爾德又想笑了。
懷抱着這樣愉悅的心情,巴爾德一路回到聖殿,走下馬車。
剛邁着神清氣爽的腳步,踏入神殿,他就感覺到不對。
——氣氛很不對。
聖殿的執事戰戰兢兢迎過來,吭哧半晌:“聖……聖子大人,方才,方才聖殿,好像遭賊了。”
巴爾德:“……”
幸災樂禍收斂了,他警惕地問:“偷了什麽?”
不要是床不要是床,不要是花園不要是花園。
執事:“是、是您的床,和窗戶正對面的的花園……”
巴爾德:“……”
巴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