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04章 第 4 章
雷文感到匪夷所思。
就在昨天,他還想诓騙新院長和他出門,但現在,他不了。
他想做回死宅。
“這是挖土的鐵鍬,這是裝土的背囊。”康柯将笨重的農具和蛇皮袋子塞進雷文手裏,明知故問,“你怎麽這麽僵硬?”
雷文想把鐵鍬砸在康柯頭上——而甚至就連這些農具,都是新院長剛剛賣了他的臺燈(99點),臨時換來的。
康柯仿佛沒感覺到身邊正在醞釀的謀殺案:“我和你一起去。”
中檔的床具,還是硬了點,昨晚睡得不安穩。但是沒辦法,為了給員工提供最好的辦公場所,他願意犧牲一點自己的生活條件。
但也不能犧牲太久,畢竟他這次是沖着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來的。工作時争做最優秀的員工,退休後,他也要争睡最柔軟的床。
·
懷揣着對生活質量的高要求,康柯攜員工出發了。
療養院将他們傳送進一個嘈雜的市集裏,康柯走了幾步,發覺雷文沒跟上:“?許久沒回來,近鄉情怯?”
他回頭看人,順道也掃了眼整片區域。
這個市集人很多,但并不繁華。
低矮的石頭房擠占着本就不寬的道路,泥濘的水窪遍布于泥土路上。挺着啤酒肚的商人在推車後叫賣,女人挎着竹籃沿街兜售水果或雜貨。
這是中世紀歐洲常見的市集形态,看某些推車上展示的靈擺和煉金藥劑,也可能摻了點西方幻想的獨有色彩。
雷文神情冷靜地脫掉外袍,包住臉,深呼吸了一口氣,才伸手扛起鋤頭和蛇皮袋子:“沒什麽,就是不愛跟人打交道。搞快點,随便找個地方,我們挖完就走。”
放下農具,他是張揚的暴君,拿起農具,他獲得了社恐。
“你在胡說什麽?”康柯挂着最溫柔的表情說最殘忍的話,“我的療養院,即便是土也要用最優秀的。怎麽能馬馬虎虎地結束。”
他在雷文殺人的目光中拿出昨晚寫好的購物清單,就近攔了個賣貨女詢問:“勞駕,我想問問這市集裏有沒有賣種子的商鋪?如果需要最肥沃的土和最柔軟的床,我該去哪裏尋找?”
他聲音溫和,措辭講究,雖然總帶病容,但生得高挑。一米八五的個子撐起聖潔的白色軍禮服,熾烈的紅色長發像能燃盡世間的一切污穢。
——這是賣貨女眼中的康柯。
而對于康柯本人來說,就是他長得比較像個聖殿職工,在中世紀很好問話:“您知曉答案嗎?”
他問得很耐心,也不怕賣貨女回答不上來。因為這問題不光是沖着賣貨女問的,周圍的商人們陸續注意到他的樣貌和打扮,靜默幾秒後,嗡地一下蜂擁而來:
“我知道我知道!這市集裏的确有賣種子的,但那家的種子早就被瘟疫污染了,所以擺到現在都沒人買!”
“啊……騎士大人,這是何等純粹聖潔的身姿,請您看見我的苦,目視我的罪,替我在神明面前美言……”
“哎呀走開啊,要祈禱去聖殿祈禱!哪有當街攔住聖殿騎士做禱告的?你擋住我回答騎士大人的問題了——最肥沃的土,那肯定是白島附近的土了吧?畢竟那裏是衆神隕落之地,土裏掩埋着神明的骸骨,世上還有別的土能比那裏更肥沃嗎?”
“對對。不過這最柔軟的床……呃,衆所周知,這世上最奢貴的兩張床,一張由上千名煉金術師和皇家珍寶打造,屬于雷文陛下;另一張屬于聖子大人,據說是光明神曾用過的休憩所……”
康柯挂着得體的微笑全程點頭,用一次小型光明術白嫖了兩麻袋被淨化的種子、一麻袋番薯,穿過終于散開的人群,在牆角撿到自閉暴君菇(被迫背負農具版)×1。
系統:【怎麽回事?只是被人撞掉了裹臉的衣服,又不是被撞掉了身上的衣服,怎麽就沒臉見人,面壁思過了呢?】
雷文借着康柯的遮擋,從牆縫裏拔出自己,偷感很重地撕下衣袍上還幹淨的部分,重新将自己的臉裹上:“問夠了?現在去哪?不會真要去白島吧?”
蒙上臉,他的刺頭勁兒就又回來了。
“這個市集,我來過。離皇宮很近,但離白島很遠。你想橫跨半個羅曼大陸——”
系統好奇地掀起一道風,吹開雷文的面罩。
雷文:“!”
“狗狗別跑!”不遠處啪嗒啪嗒跑來一個小孩。
“咚!”雷文再次一頭将自己連人帶農具種進了牆縫裏。
康柯饒有興致地欣賞了會兒自閉菇,将菇再度拔出來:“挖土是你的任務,我不去白島。皇宮就在附近,我們兵分兩路,我先去零元購。”
雷文:“……?”
“先”去?零元購?
系統嘿嘿:【不知道皇宮裏都有什麽好東西。】
雷文:“…………”
假如單獨行動有逃跑的機會,他一定不會在意皇宮裏的那點財物。
但眼下他的脖頸上還拴着一條康柯“送”他的細銀鏈,用上戴尤斯克拉蒙靈擺都弄不斷,明擺着不可能逃跑,那他怎麽可能同意自己苦哈哈地跨越半個大陸去挖土,任憑混賬院長掃蕩他的財産?
雷文握住康柯的手腕,語氣堅定:“我也要去。”去拖後腿,“一般人不知道,其實皇宮裏有處花園,用的也是來自白島的土。你帶我一起進宮,我可以幫你引路。”
和一般妖精不同,他很不喜歡花園這種綠意盎然的場所,拿來當保住其他財富的籌碼,他一點也不心疼。
雷文想了想,忽而又改了主意:“其實皇帝陛下藏書很多,寝宮裏還有一個世上最豪華的浴缸,不然我們一并——”
“不可以。”康柯譴責地看了眼雷文,“我們零元購也是有原則的,要适度。只拿床和土,別的不取分文。”
雷文:“……”
你特麽的,偷東西就偷東西,你還原則上了!
康柯走動了一下,沒走動。
雷文兩腳死死釘在地上:“浴缸很好的。……你不偷浴缸我就不帶你去找土了。”
康柯:“……”
·
康柯的身手,再加上雷文的定位,搬床挖土偷浴缸攏共也就用了那麽點時間。回到療養院後,雷文還來得及上六個小時的班。
雷文:“……”
不對啊,冷靜下來怎麽想都是虧了。
我帶小偷回家偷我的東西,我還求着小偷多偷一件,不然不幫忙導航?
雷文:“…………”
系統狗腿地扒在康柯耳邊:【報告,我們新挖的土裏又長自閉菇了。】
康柯很寬容:“第一天上班,讓他閉一會吧。”他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
打開建築界面,康柯賣掉不夠軟的中檔雙人床,得到17000點;将從皇宮薅來的新床塞進星紗蚊帳,又将雷文房裏的礦泉水瓶花灑給拆了,再得到200點。
系統:【細致。一般人割不了這麽細致的韭菜。】
埋在土裏的自閉菇則在系統提示的叮咚聲中重新生長出雙腿,大怒地從展露雛形的耕田區奔回來:“就那破花灑你都要摳?!”
康柯已經鑽進他金碧輝煌的新床裏了,閉目合眼幾秒,忽然皺眉翻了個身,幾秒後,渾身不得勁地睜開雙眼,爬起身将床鋪從頭到尾用手拍了一遍,順便将鵝絨枕頭拍至松軟。
雷文:“……”
雷文:“你是豌豆王子嗎?”
康柯做自己的事時,貫會屏蔽無關緊要的人。重新在拍得蓬松的被窩裏躺下,他将眼睛閉上。
【叮咚!】
系統忽然被自動通告接管:【拯救世界進度:5%,發放獎勵金:20000點。】
雷文:“……?”
誰,是誰拯救了世界,便宜了他們?
與此同時,皇宮中。
一大幫子騎士震驚地圍在空空如也的祈禱花園外,沒發現有一道身影混在他們之中,正睚眦欲裂地瞪視着面前的大坑:
誰,是誰挖走了這裏的土!?他埋在其中的瘟疫面具也不翼而飛,那可是神明賜予他的重要寶物——
[萊諾爾,今天已經是熏陶儀式的最後一日,你可取出面具,将其送至德曼市集的小聖所。]
缥缈輕忽的神谕在他耳邊響起,激得萊諾爾一個戰栗,并不敢對神明道出“不知道哪來的賊子挖走了皇宮花園裏所有的土”這種扯淡的話:[……是,我這就去辦。]
他在心裏慶幸了一秒神明看不見眼前被挖得只剩基石大坑的禱告花園,送走神明後咬着牙根往更後方的宮殿裏趕。
那裏是雷文皇帝失蹤前住的寝宮。他曾聽從神谕,将瘟疫面具悄悄安置在那個暴君的床下,成功令雷文·埃爾多利亞染上黑死病,又在其後将面具偷偷取出,埋進盛滿白島之土的祈禱花園裏。
白島之土會熏陶瘟疫面具,用神明的氣息掩蓋掉詛咒的氣味。半年之後,他就能将面具取出,交給另一位神明的信徒,讓那位信徒将瘟疫面具送入聖殿,設法取走那位光明聖子的性命——
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可是!!怎麽會有神經病毛賊突然挖走皇宮花園的土啊??
萊諾爾磨着牙加快腳步,利用神明賜予的藏匿寶物避開巡邏,趕進皇帝的寝宮。
問題不大,還有補救的機會!
那張面具被他藏在暴君的床下長達半個月之久,詛咒的氣息早已浸透那張窮極奢貴的大床,只要他能悄悄撬下一塊木板——
空蕩蕩的寝宮內,萊諾爾驟然止步,呆呆站住了。
他傻眼地看着那片本該放置着華麗寝具的黑雀木地板,幾秒後,不信邪地擡手摸了下面前的空氣,仿佛這樣就能摸到隐身的大床。
萊諾爾:“……”
誰!!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