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愛的念念(四)
……
長安區步行街人滿為患, 再加上最近天氣忽冷忽熱, 等到尤念到達小叮當的店鋪時, 身上出了些汗。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兩人約定的時間還餘十分鐘, 尤念推門前往周圍掃了一圈,在沒發現什麽可疑人員後,終于進了店鋪。
叮叮叮——
推門時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今天店中的顧客有些多,尤念站在門邊看了看,并沒有看到小叮當的身影。于是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靜靜等待,才剛坐下,就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
嗒嗒嗒, 從樓上下來的人腳步輕快忙亂,她人還沒出現聲音就傳了出來:“周姐,一會兒你把箱子中的小玩具整理一下, 從明天開始咱們搞個小活動。”
“這也沒到什麽節日啊, 你怎麽想起來搞活動了?”
“我高興嘛~”下來的姑娘穿着一件長款娃娃裙, 皮膚白嫩嫩的看着特別顯小。
可能是剛才忙碌了好一會兒, 她碎發淩亂,有些蓬松的丸子頭随着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很是可愛。
将手中的大箱子放在靠邊的桌子上後, 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掃了一眼,接着她似乎和收銀臺上的員工說了些什麽,視線在店內随意掃了一圈, 最後,她的目光和尤念的目光對在了一起。
……可算是在店內見到她本人了。
尤念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也跟着提了上來。雖然她沒見過小叮當的真人,但她的長相和視頻中看着相差無幾,甚至還要顯小幾分。
就在尤念想着要不要和她打聲招呼的時候,小叮當眨了眨眼睛,很快将視線移開了。
“???”什麽情況。
尤念還未擡起的手直接僵在原地,剛剛對視的那兩秒鐘內,尤念沒從小叮當眼中看到一絲驚喜,只看到了幾分……疑惑?
——她這是不認識她嗎??
自從被陸南諸否定記憶後,尤念對自己太沒自信了,此時看到這一情況,她瞬間就以為自己的記憶又出了問題。難不成她不僅是不認識陸南諸,就連燃花小姐姐都不是?
她不認識小叮當?!
就在尤念垂下腦袋陷入迷亂的時候,眼前籠下一片陰影,剛才站在收銀臺處的小叮當已經走了過來。
“您好。”小叮當聲音清脆,她是典型的杏眼,在看人時有些無辜可愛。
尤念在小叮當靠近的時候僵了一分,擡頭朝她看去,小叮當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道:“你是……燃花小姐姐?”
語氣中仍是滿滿的疑惑。
尤念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她到底是還是不是她也不太清楚了,而且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小叮當是一副從未見過她的樣子。
掙紮再三,尤念簡單和小叮當解釋了幾句她失憶的事情,還好她今天出門時帶了小叮當送給她的吊墜,将它拿出來給小叮當看了看後,小叮當笑得非常開心道:“沒錯,你就是我的燃花小姐姐了,這吊墜我就只送給過兩個人。”
得知尤念失憶後,小叮當有些驚訝,但她很快對尤念解釋了疑惑:“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坐在花壇底下哭,哭了好久好久都沒有擡頭看過我一眼,咱倆說了好多話的,不過直到你離開,我都沒有看到你的臉。”
命運就是這麽奇妙,校園中的學生百千,她與尤念只是偶爾遇到了一次,沒想到第二天她們就又遇到了。
當時學校的花園中有一群白鴿,小叮當是去那裏看鴿子的,她也沒想到與尤念相遇的第二天後,她就再一次遇到了她。
同樣的位置,同樣是心情不好的尤念和滿腦子只知道吃東西的小叮當,這一次尤念終于擡頭看她了,她們二人還聊了好久,不過尤念至始至終臉上都戴着一面口罩,這口罩一戴就是好幾年,就算小叮當和她越來越熟悉,但也從未看到過尤念的臉。
她熟悉的,只有尤念的一雙眼睛,甚至就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小叮當是習慣戴着口罩和她見面的燃花小姐姐的,她也沒想到,有一天她們再次相遇,尤念會摘下臉上的口罩,所以在剛剛看到她的時候,小叮當沒敢去認。
如今和好友重新遇到後,小叮當和她談起了很多往事。聽過後尤念才知道,原來她和小叮當認識的時候還在上高二,那個時候小叮當才上高一,比她小了兩歲。然而她們之間的友誼不僅僅只是維持了高中那幾年,哪怕是到了大學,她們仍舊有來往,直到——
小叮當出國,尤念結婚。
“那天你來拿定制蛋糕的時候,我翻看小粉本,發現上面簽的是裴然的名字,當時我看到這個名字馬上就聯想到了你,我想過那個訂蛋糕的人是你,可是……”
“我一想到你和裴然的關系,又不敢開口去問。”
在尤念初添加小叮當的時候,小叮當只當她是個顧客,直到她發現這位顧客和裴然有關系,感情才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一方面,小叮當知道尤念和裴然結婚的消息,她激動的想或許這人就是她的燃花小姐姐,可是她又不明白,既然是燃花小姐姐,那她為什麽不主動聯系她呢?
另一方面,小叮當就比較消沉了。和尤念認識這麽久,她一直都知道尤念和裴然關系不好,當初他們二人結婚時尤念表現的就不太高興,她想……或許他們二人早就離婚了,現在跟在裴然身邊的是別的女人。
只要是一想到第二種可能,她就恨得牙癢癢,就更加不會找她主動詢問了。
“你也認識裴然?”記憶的缺失讓尤念和小叮當交流起來有些吃力,對于小叮當說的很多話,她都是疑惑與好奇居多,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她完全想不起來她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
自從知道尤念失憶後,小叮當已經習慣了什麽都不記得的她。
她脾氣很好,特別有耐心的解釋道:“我當然認識了,他高中時好歹也是咱們學校的校草啊。”
“當初咱們第一次遇到的時候,你就是因為他在哭,你還說你不想喜歡他了,所以我就幫着你遺忘他,這些事我都記得可清楚了。”
“我、我以前說我不想喜歡裴然?”尤念有些聽懵了。
當小叮當陳述的事情和裴然和她說過的事情撞在一起,尤念發現,他們兩方中有一方在說謊,而尤念的心已經偏向了小叮當這邊,與自己的記憶結合,她更相信小叮當口中的事實。
至于尤念為什麽說自己不想喜歡裴然了,小叮當不知道,她歪了歪頭,想了想就回道:“你每次提起裴然的時候都不開心,他好像一直欺負你,給你的傷害很大。”
“我當初也是知道一些的,裴然這人性格太壞了,他連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都欺負,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和裴然一起長大的小青梅,指的可不就是她麽?
尤念有些不自在,她沒想到小叮當竟然連她的身份都不知道,這樣的兩人到底是怎麽保持友好關系這麽多年的?
與小叮當過于清澈的眼睛對上,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小叮當解釋自己的身份。
“啊——”小叮當看起來很聰明,但實際上似乎有些遲鈍。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與裴然結婚的人就是他那位傳聞中的小青梅,所以——
“燃花小姐姐,你就是裴然的小青梅?”
其實也不怪小叮當對尤念的身份一無所知,當初尤念既然是戴着口罩和她見面,小叮當就已經清楚她是不想讓她知道她的身份的,所以小叮當并沒有好奇的特意調查。
二來,裴然結婚時消息封鎖的太過嚴密,小叮當不是他們圈子的人自然接觸不到,而且她出國的早,回來後更是物是人非,她也是前段時間從陸南諸口中聽說的這件事。想到這個人,她不由微抿唇瓣,不太高興了。
尤念正想着如何和小叮當坦白身份,如今小叮當自己猜到了,她反而輕松了不少。
與小叮當的相處很愉快,她是個很靈動爽快的女孩子,笑起來又甜又俏皮,帶着點孩子氣,就像是個小孩兒。
尤念今日來主要是想弄清自己和陸南諸的關系的,但兩人聊到現在,小叮當還未對她提起過陸南諸這個名字,她不由有些忐忑。
“小叮當,你……聽說過陸南諸這個名字嗎?”不得已,尤念只能主動提起這個名字。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名字,小叮當的笑容瞬間就少了。她抽了抽鼻子,不怎麽高興道:“認識啊,怎麽不認識的,你是不記得了,咱倆當初還一起把他當成過男神的。”
果然,小叮當視頻中一直提起的男神,就是指的陸南諸。
尤念翻看過小叮當的朋友圈,她知道她和陸南諸曾經有過一段戀愛史,至于這段戀愛史是怎麽來的,此時失憶的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們二人很早之前就分手了。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
“燃花小姐姐,他不好的。”
小叮當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她揪扯着自己的手指,特別委屈道:“他一點也不好。”
以前小叮當就對尤念說過,陸南諸就像是天上無欲無求的神祗,高貴冷清,不食人間煙火,但她還是被這樣的陸南諸給迷到了,和陸南諸成功在一起後,她發現神祗就只能是神祗,他的心中不會有情愛,而且他一點也不像外表中那樣美好。
關于陸南諸,小叮當似乎有很多話要同尤念訴說,但她還是很明白的,她知道尤念不會無緣無故對她提起陸南諸這個人,于是她問道:“姐姐,你提起他是有什麽事要問嗎?”
話題可算是問道點子上了。
尤念點了點頭,越是接近問題的真相,她就越是緊張,她幹澀澀的開口問道:“你、你能和我解釋一下……我和陸南諸的關系嗎?”
“你和陸南諸的關系?”小叮當睜了睜眸,有些沒聽明白。
“這段時間我的記憶正在緩慢恢複,我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裏面有你,有裴然,也有、有陸南諸,但是我不知道我和陸南諸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好像……以前跟着你追求過他?”
不管怎樣,陸南諸畢竟是小叮當的前男友,當着她的面,尤念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總是想起陸南諸的事,結結巴巴解釋了一些,但她還是怕小叮當誤會。
“原來是這樣啊。”小叮當沒有誤會,反而很鎮定。
輕眨了下眼睛,她緩緩開口說道:“陸南諸……大概是你的救贖吧?”
在尤念最為掙紮無助的那段日子,是小叮當這個還不怎麽和她熟悉的陌生朋友,陪她一起度過的。
尤念說她喜歡上了一個男生,那個男生耀眼而奪目,這種暗戀沒有給她帶來甜蜜感,反而讓她每天經受着折磨。
“姐姐知道注意力轉移法嗎?”尤念很嬌弱,她哭起來眼睛紅紅的特別可憐,盡管她的臉被面罩遮擋住了大半,但小叮當看着仍然難受。
當初的注意力轉移法就是她提出來的,她告訴尤念,既然喜歡他這麽痛苦,那麽就不要喜歡了。
每當你想起他的時候,你就努力去想另一個男生,陸南諸就是她在這個時候給尤念‘安利’的,她對尤念說:“像陸南諸這種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好看男生特別适合轉移注意,你可能會喜歡上他,但你不會對他産生別的念頭。”
小叮當不是逼着尤念去‘喜歡’陸南諸。
最開始,她和尤念對陸南諸的喜歡,僅僅是對他性格顏值的喜歡,說直白點她們就是把他當成了崇拜對象,她們會瘋狂熱愛他,但不會想着認識他,更不會追求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這一點尤念做的很好,但小叮當後來卻越界了。
“可能是我給你的辦法有效吧,每當你想起裴然特別痛苦的時候,你就會跟着我偷偷去看陸南諸。”
小叮當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她笑得眉眼彎彎道:“你以前告訴過我,陸南諸和裴然很像,所以你經常會把他當成裴然看。”
“但你還說,陸南諸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質。”
“每當你把他當成裴然看的時候,你就會産生一種特別清透的理智感,那種感覺會逼着你去認清現實,一次次死心死心又死心,久而久之你看陸南諸看的久了,就真的不喜歡裴然了。”
尤念是真的把陸南諸當成一種精神救贖,她的确是喜歡陸南諸,但她對陸南諸的喜歡清透又幹淨,就如小叮當最開始所說的那樣,她也把他當成了無欲無求的神祗,更甚至是一種特別迷戀的偶像。
只可欣賞崇拜,但不會有非分之想。
“原來……是這樣啊。”聽完小叮當的話,尤念霧蒙蒙的內心被豁開了一條口子。陽光湧進來的時候,同時也吹進來一股寒風。
畢竟是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情,随着小叮當的解釋,她漸漸也有了當初的感覺。
怪不得她在記憶中看到的陸南諸總是高高在上疏離又冷漠。
她想起自己在記憶中曾經一筆一劃描繪過的陸南諸,此時她發現,當時她在畫他的時候心裏幹淨又平穩。恍恍惚惚她記起那幅畫是她在想起裴然時畫的,而最後那幅畫她還拿去送給了小叮當,沒有半分不舍。
尤念的指尖還勾着小叮當曾經送給她的吊墜,放在手中把玩的時候,她還想起了小叮當送她吊墜時的場景。
白嫩嫩的小姑娘很開心,她來給她送吊墜時右手的兩根手指上還包了創可貼,這是她嘗試過無數次才做成的手工,小叮當告訴她,她一共做成了兩只吊墜,她自己沒舍得留,一個送給了她,另一個……
她送給了陸南諸。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清楚了。
尤念很快明白了自己那次想起來的片段,在她推開裴然跄踉着被陸南諸扶住的時候,陸南諸眸色之所以起了變化,是因為他看到了尤念背包上挂着的小吊墜。
雖說藍胖子長得都是一個模樣,但小叮當做的手工藍胖子是自己腦洞大開創造的,與市面上賣的吊墜格格不入,是讓人一眼就能認出的風格。
一切都得到了解釋,尤念終于明白為什麽陸南諸看起來對她很重要,但她從未靠近過陸南諸,而陸南諸也一點不認識她的原因了。
原來她根本就不曾在陸南諸面前出現過。
陽光照入心底,冷風也跟着吹進來時,尤念很清楚的意識到,當初她有多認真的把陸南諸當成救贖,那麽當初的裴然就有把她傷害的多深,這種對等關系只多不少,讓人感覺無奈又心寒。
尤念終于解開了她與陸南諸的真相,反而卻把她和裴然推上了相對立關系。
到底是裴然做了什麽,她才會逼着自己去遺忘他。等到她真的不喜歡他的時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麽,導致她會嫁給裴然?
【裴然,我們離婚吧。】
【裴然,你很清楚當初我們是因為什麽結婚的,這是我欠你的,如今我還給你,離婚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
【尤念,你這是利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腳踢開?】
【別做夢了,你覺得我會讓你如願嗎?】
一時間接觸了太多過去的事情,尤念消化後只覺得頭疼的厲害,耳邊傳來遙遠的聲音,她捂住頭趴在了桌子上,小叮當被她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跑過來扶她:“姐姐你怎麽了?”
尤念疼的身上出了些汗,這種疼痛斷斷續續持續了好一會兒,等她稍微恢複一些的時候,店內一個女員工給她端來了一杯熱水,接着她對另一側的小叮當輕聲說道:“當當,我剛剛好像看到陸總了。”
“什麽?”小叮當一愣,很快就清楚這個陸總指的是誰。
把尤念從座椅上扶了起來,小叮當有些擔憂道:“姐姐你有沒有事?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一會兒就好了。”
尤念頭痛又減緩了一些,小叮當還是不太放心道:“那、那要不你去我休息室休息一會兒?”
小叮當的眼睛中藏不住事情,尤念一眼就将她看穿了,見她雙眸顫顫臉上帶了分慌亂,像是急切的想要逃避某個人般,尤念想起了剛才店內員工對她說的話,于是就點了點頭:“好。”
也好,她剛好還有一件事想讓她幫忙。
“……”
尤念出去的一個多小時後,裴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暗中跟蹤尤念的保镖,他們告訴他,尤念失蹤了。
“失、蹤、了?”裴然将他們的話緩緩重複了一遍,握緊手機,他笑得特別輕淺道:“你來和我解釋解釋,失蹤了是什麽意思?”
“她發現你們了?”
保镖慌忙解釋:“這不可能的,為了不讓夫人發現,我們并沒有跟的太緊,而且夫人全程表現的很正常,她是進了一家店鋪才消失的。”
他們一路跟随,發現尤念進入步行街後是直接去的一家甜品小屋。
開始的時候,保镖們只以為她是想吃些東西,直到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候都不見她出來,心中頓時起疑,等他們進去查看時,店內已經沒了尤念的身影。
保镖們很确定,在他們守在外面的這一個多小時內,尤念并沒有從店內出來。後來他們也詢問了店內的員工,然而員工們一問三不知,竟然說沒見過尤念進來,他們這才意識到了問題。
“她去的是哪家店?”裴然嘴角的笑容泛冷。
保镖迅速回道:“叫小叮當铛铛,我們還一直守在這裏。”
裴然從座椅上起身拎起了外套,不含情緒的下達命令:“你們繼續守在那裏,去找找那家店有沒有後門。另外,多派幾個人去找,不要太明顯,但一定要把那條步行街上的店鋪全部找一遍。”
話音剛落,裴然猛然停下腳步。
心一點點泛涼,他忽然想起了步行街上的某一家甜品店——
蘇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