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寄生者03
第007章 寄生者03
朝曦對這個盒子完全沒有印象。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與肮髒混亂的下城區毫無關系的盒子。這個黑盒應當出現在權貴們的書桌上,而不是擺在她破舊狹小的出租屋裏。
盒身镌刻着的鎏金底紋,在出租屋暗淡的燈光中像是刺眼的火光。
朝曦直覺自己若是曾見過這個盒子,無論有無寫上自己的名字,總該留下一星半點的記憶。
朝曦的視線鎖定着它,努力搜索着有關它的任何記憶。
片刻,朝曦頭疼地按壓太陽穴。
由于長期居住在遠離燈塔的下城區,她不可避免地受到污染的影響,記憶力越來越差,以前的很多事情她都不記得了。
或許她曾經是這個黑盒的主人也說不定。
她想起了在數年之前,她剛剛認識唐狄那會兒,她還跟唐狄一起完成過雇傭兵委托,似乎以前他們也有過一段關系還不錯的日子。
這黑盒可能是那時候發生的事。
但那之後,朝曦為了賺錢,接的委托越來越多。考慮到委托任務的隐私性,她也更習慣獨自完成任務。漸漸的,她與唐狄越發生疏,直至形同陌路。
朝曦困惑地皺眉。
唐狄為什麽要把這個黑盒子交給自己?
他又為什麽不親自交給她而是托房東轉交?
還有,房東是怎麽知道t唐狄已經死了?
朝曦對房東的了解并不多。在她印象裏,房東是個古板而過分離群的老人。他只喜歡呆在他的屋子,很少出門,因此他的門前總是積攢着一層厚重的灰塵。
房東也可能是發現唐狄很久沒有回家,所以才得出了唐狄死亡的結論。
在下城區,燒殺搶掠之類的事時有發生,人命在下城區甚至沒有一壺幹淨的水值錢。每天總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死去,每個住在下城區的居民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将被迫見證無數人的死亡。
下城區的夜晚極其危險,漫長而永無天日的夜晚催生了數不清的犯罪。在天黑之前回到住所幾乎是每個下城區居民的自保指南。
如果有人夜不歸宿,那麽他多半是已經死在了外面。
問題重新繞回盒子上。
朝曦告訴自己,只要把那個盒子打開,一切問題都知道答案。
她手指搭上盒蓋縫隙。
在財團聯盟的嚴加管控下,寄生異種不是早就滅絕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唐狄身上。
陸氏財團真的有這麽大的能力把早已滅絕的寄生藤都給培育出來嗎?
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她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将黑盒擱置一邊。
她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朝曦深呼了口氣,半蹲着摸索出她藏在沙發底下的日記本,裏面記載了她剛開發異能力時的所有經歷。
儀君告訴她,若是能進一步開發能力,她極有可能将擺脫身上的寄生藤。
這也是她專門回來一趟的目的。
她希望能從這本日記上得到一些能力開發的靈感。
朝曦吹開日記本上的灰塵,一頁頁翻開。
這本日記紙質特殊,水墨能保持很久而不褪色。
朝曦當初買它的時候,可是忍痛花了不少錢。最初的目的是記載自己覺醒精神力的重要時刻——畢竟她記性不好。之後就是在日記裏寫她開發能力過程中的碎碎念以及一些日常瑣事。
“新歷2024年3月12日,感謝邱阿姨給我們帶來的新鮮蘑菇,本來是說在覺醒異能之前給我們補一補身子,結果吃完小胖就出現幻覺了……
應該是蘑菇有毒,因為我也出現幻覺了,我現在親眼看到七個小矮人拉着白雪公主一起跳肚皮舞呢。”
朝曦小時候住在下城區福利院,無聊時就拉着一群小孩子講她上輩子看過的小說,她記得小胖是其中聽得最認真的小孩。
“……我們去燈塔覺醒異能了,這是我第一次去上城區,處處都是金錢的味道……可惡的資本家,簡直奢靡得令人發指!要知道我在福利院已經吃一個月的土豆了啊!”
朝曦接着往下翻。
“完蛋,我的夢碎了。雖然總比沒覺醒異能要好,但我的異能怎麽是C級啊?【角色扮演】又該怎麽用?
邱阿姨還安慰我說這是很少見的職業類能力,只要對職業理解得深刻,就能用好它……但是我從來沒當過演員,我該怎麽使用能力?”
需要加深對職業的理解?這倒是個新的方向。
朝曦沉思片刻,重新點開屬性面板。
倒計時的數字仍在跳動:
“距離寄生藤成熟時間還剩:18:42:58”
朝曦忽略了倒計時,目光放在角色扮演游戲主頁。
左側顯示着已獲得的角色卡,而右側卻是上了鎖。
朝曦猜測,那可能是還未解鎖的高級選項。
朝曦的異能力是【角色扮演】。在發動能力期間,朝曦的精神圖景會出現一個角色扮演游戲界面。
在游戲頁面上,朝曦能夠自由選擇所扮演的角色卡,也可以随時查看自己的各項屬性。
而點開游戲頁面的角色卡槽選項,朝曦能看到她目前所獲得的全部角色卡。
角色卡的獲得途徑只有兩種。
其一,殺死異種,獲得異種角色卡。
其二,觸發角色劇本,直接進入角色卡扮演劇情,劇情完成後獲得該角色卡。
但最重要的問題是,朝曦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觸發角色劇本,就連她過去獲得的【酒侍】和【貓咪】角色卡都是誤打誤撞才得到的。
朝曦至今為止也就獲得四張角色卡。
E級角色【酒侍】,力量增加20%。
E級角色【貓咪】,速度增加20%。
D級角色【泥巴人】,能力是【隐匿】。經她觀察,就連B級的異能者都無法察覺【隐匿】,這個能力堪稱雇傭兵必備。
A級角色【惡毒女配】,能力是查看指定對象的好感度。
朝曦打開水龍頭,她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
冷水的刺激能讓她的思維更加清醒。
朝曦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她承認自己對能力的探索度太低了。
她上輩子在玩這個角色扮演游戲時,游戲系統還給她提供角色劇本,好讓她選擇心水的角色卡,推進角色劇情。
而現在,她什麽都得自己摸索。
等等……
她發動異能力時,出現在精神圖景當中的角色扮演游戲頁面與她上輩子玩過的角色扮演游戲一模一樣,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其實游戲系統仍然給她提供了角色劇本,只不過她本人不清楚罷了?
朝曦心中的迷霧逐漸撥開。
她重新閱讀一遍日記本。
“我發燒了,腦子暈暈乎乎的。我的精神力似乎感知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我一進入精神圖景,游戲頁面就不停彈出消息,讓我設置什麽劇本密碼?什麽密碼啊?我連我的能力都用不出來,小胖還說做個普通人也很好了……”
“我只是暫時用不出異能而已!”
“又來了,像是警報器在腦子裏嗡嗡叫的感覺又來了……它到底要我幹什麽啊!什麽叫‘請設置劇本密碼’啊?到底是什麽東西還需要密碼……可惡,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窮鬼啊!”
這段文字寫得極為潦草,歪歪扭扭。
當時自己在發燒,腦子極不清醒,以至于在日記本上寫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朝曦盯着“劇本密碼”二字久久移不開視線,難道她的角色扮演系統也給她提供了劇本,但劇本卻被她無意間鎖起來了?!
朝曦試探着詢問:“查看劇本密碼?”
朝曦靜靜地等着,就在她以為自己的猜想錯誤時,她突然聽到了一道機械音。
機械音在腦海中驀然響起:“劇本鎖定中,請輸入密碼。”
朝曦眼中剎那間升起驚喜之色。
竟然被她猜對了!游戲系統真的給她提供了角色劇本!
很快,朝曦陷入新一輪的沉思。
劇本密碼是多少?
那時的自己會設置什麽樣的密碼呢?
不對,以朝曦對自己的了解,發燒時的她只會滿嘴胡話,估計都不記得要設密碼這回事。
朝曦試了幾個答案,從生日到她上輩子親朋好友的生日,均以失敗告終。
“密碼錯誤,還剩一次機會。”
“若再次輸入錯誤,則劇本将永久鎖定。”
朝曦:?
有種自家小寵把主人鎖屋外不讓進的荒謬感。
朝曦又把日記本上的內容仔細揣摩了一番。
朝曦忽然開口,以自己中二時期的語氣道:“可惡,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窮鬼啊!”
“密碼正确,劇本已解鎖。”
朝曦:!
劇本頁面右欄的鎖鏈爬上無數道裂痕,下一秒“唰”地一響,只見鎖鏈四分五裂,碎片化作光點消失。
朝曦終于看到右欄的內容——是四條未解鎖的劇本。
右下角還有翻頁按鍵。
“若需使用角色扮演游戲完整功能,請您集齊至少五張角色卡。”
“當前您的角色卡數量為:4。”
角色卡一時間也難以獲得,朝曦決定先查看出現在劇本欄裏的四條未解鎖劇本。
點開劇本之後,先前困擾着朝曦的許多問題迎刃而解。
劇本清晰顯示着不同角色卡的名稱、能力。
更重要的是,寫明了不同角色卡的獲得條件。
就這麽簡單?
朝曦簡直恨鐵不成鋼,真的很想搖一搖當時自己腦子裏的水。
毫無征兆地,其中一條劇本突然觸發,閃爍着危險刺目的紅光。
“D級角色卡:被入室搶劫的纖弱少女
能力:瀕死時鎖血3秒
角色劇本觸發條件:家中存在■物品(已完成)
扮演時間:一分鐘後
扮演難度:高”
“角色劇本解鎖,您已獲得【纖弱少女】角色卡。”
朝曦聽到門外傳來陌生的呼吸聲。
門把手憑空轉動。
有人正站在她家門外!
死寂般的空氣浮現出一段灼目到令人驚駭的血色文字。血字瘋狂閃爍着,預示岌岌可危的警戒線。
“您是即将被入室搶劫的纖弱少女,你已經發現歹徒就在門外,那麽你打算……”
“A.立刻跳窗逃跑
B.藏到門後,趁機逃跑
C.躲在衣櫃後面,伺機反殺(獎勵3點治愈屬性)”
“警告!檢測到當前劇情死亡風險極高,請您慎重選擇!”
“富貴險中求,這次獎勵的治愈屬性難得一見,或許能抑制寄生,不如拼一把。”
朝曦心下一狠,選了“C”。
“即将進入扮t演劇情,請做好準備。”
在出租屋內昏暗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朝曦迅速躲到衣櫃背後。她借着陰暗,悄然豎起漆黑的槍口。
切割鋸突兀地撬入門與牆的間隙,掉落的鐵鏽在激光下泛起零星火點。
門鎖滑落的瞬間,一個蒙頭的男人踹開門,舉起沖鋒槍進屋掃射一通。
一聲聲激烈的槍響猛烈沖刷着朝曦的耳膜。
朝曦找到對方的視覺盲點,開了一槍。
蒙面男人捂住手臂,悶哼一聲,槍聲猛地一止。
一聲重物落地。
蒙面男人罵了一聲,直接把他受傷的左臂扯下,扔到地上。
她打中的竟然只是男人的義肢。
“媽的爛貨,老子剛換的左臂,打一槍就廢了。”
蒙面男人的腳步聲近了。
朝曦剛才那一槍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找準機會,将衣櫃狠狠砸向蒙面男人的頭。
“砰砰砰——”
淩亂的槍聲戛然而止。
沖鋒槍只剩半截槍身,切口平整,顯然是被人以勢不可擋的力量和速度一刀斷開。
金屬刀被她拿去對付寄生種子,已經留在了草場。
朝曦方才使用的是激光刀,它兼具粒子槍和冷兵器的部分優勢,近戰威力顯著。
蒙面男人又驚又怒。
他揮拳砸向朝曦,力氣非常,肌肉緊繃,裹挾着破空之音。
朝曦微微偏頭躲過,抓住對方破綻,一刀劃破他的小腹。
刀入血肉,蒙面男人卻露出一副得逞的笑。
朝曦瞳孔驟縮,她的小腹處傳來陣陣刺痛。
蒙面男人腹部的傷口消失了,而朝曦身上卻突然出現一處同樣的傷口。
他的能力是【傷害轉移】!
可惜朝曦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是唯一一個僅靠普通槍械和搏鬥就能讓我受傷的人,”蒙面男人的聲音意外的低沉磁性,“可惜,你沒想到吧,我能轉移自己身上的全部傷害。”
朝曦拿槍對準蒙面男人的眉心,故作鎮定道。
“傷害轉移并非無限制,只要你死了,你的能力自然也會失效。”
蒙面男人不懼反笑,甚至是主動湊上朝曦的槍口。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開槍?嗯?我知道你在怕什麽。”蒙面男人壓着朝曦的槍口,強硬地扣動扳機。
霎時間,粒子彈沒入蒙面男人的右臂,如石入海中,翻不起半點浪。
高速旋轉的子彈完全無法穿透蒙面男人的肌肉,只留下一道極淺的槍痕。
但是朝曦的右臂卻血流如注。她半靠着牆,喘息聲越發沉重,唇色蒼白寡淡得吓人。
蒙面男人低聲笑了笑,仿佛在嘲笑朝曦的自不量力。
他自虐般地朝自己開了四五槍。
朝曦身上又多出幾道致命傷。嫣紅的血液順着牆角低落,又繞過地面的凸起緩緩流淌向更遠處。
“你看到了嗎?你根本趕不上我的肉///體愈合速度。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我實話告訴你,就算腦袋爆開,我也能活下來。”
蒙面男人掄着朝曦的腦袋,重重砸向牆壁。
牆壁“砰砰”震顫,搖搖欲墜。無數個血花在泥灰牆面上慘烈地綻放着。
朝曦心口微弱的起伏,視野一片模糊,雙手無力地垂下。她感覺身體的溫度正在飛速下降。
蒙面男人見朝曦放棄掙紮,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啐了聲,兇狠地踢了數腳。
“什麽嘛,原來這麽不經揍,我還沒盡興呢……”
極致的痛苦幾乎讓朝曦喪失痛覺,她聽到了血液滴落時的細微摩擦聲。
朝曦倒在血泊中,五感逐漸模糊。
她試圖掙紮。
朦胧的視野中,朝曦隐約看到蒙面男人如獲至寶般地捧起木盒。
蒙面男人打開黑盒,對其伏地叩拜。他是沾滿朝曦血液的殺人犯,此刻卻虔誠地仿若信徒。
“偉大的■■,我終于找到了您的儀具,請您接受我的信仰,賜予我更強的……”
朝曦的呼吸聲越來越弱,與死人無異……
在蒙面男人未曾注意的地方,一抹極不顯眼的綠葉自朝曦的指尖破土而出。
一條綠色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上蒙面男人的後脊骨。
“呃——”
蒙面男人的喉嚨被藤蔓絞緊。
藤蔓纏上他的口鼻。
屋內的燈光不甚明亮地晃動着。
在燈下的陰暗處——
藤條肆無忌憚地汲取男人的血液。
男人因死亡而恐懼的瞳孔裏,赫然倒映着朝曦那平靜到冷漠的雙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