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人囚
第084章 第八十四章 一人囚
凡間, 三張幻術臉坐在茶樓內,全神貫注在聽說書,他們為了聽下回講解, 已經五天沒換過地。
凡人說的神仙精怪故事,讓他們目瞪口呆, 以為真有這樣的群體,只是還未被天庭收錄。
有不知名狐族總是半夜勾引人類男子, 吸食他們的精氣。
有鬼魂女子糾纏情郎要還陽。
有仙界道長為凡人女子破戒, 發瘋要滅世界。
還有魔頭為真愛洗心革面,要做個人與之相守。
葉緋他們聽得一愣一愣,荒野境域的世道真亂,管理失敗,已經饑渴到了要和凡人談情的地步。
這在天庭神看來, 和天豬交合沒差別。
等驚木拍響, 又是下回講解,伯乙轉回頭說,
“到底哪個境域,本君要崩散了它, 簡直不堪入目。”
“太惡心了, 一定要崩散。”
葉緋和伯乙在猜測地方,程歌沒有開口, 但也被惡心到喝不下茶。
凡人無故被騷擾,要是在她的地界發生,定要讓他們魂飛魄散。
葉緋身上的傳音蟲響起,四周茶客用一種難以述說的眼神看她, 身體全部遠離她。
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誤以為腸胃不适,葉緋設下屏障隔絕, 接聽傳音蟲,是元英。
“娘,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怎麽不在家?”
“在外頭有事。”
元英停頓了一會兒,
“你何時回來?”
“不知道。”
不多久傳音結束,葉緋對伯乙說,
“我要結束任務回去,在外頭太危險。”
伯乙聲音冷酷,
“不行,師父交代了,不完成不能回去。”
“延津就是有病。”
“你說師父壞話,本君要告訴他。”
“那我讓慈倫不理你。”
伯乙瞪葉緋,葉緋冷哼。
程歌心累,到底什麽時候能開始正事,她想早些結束。
他們三個被派尋什耶教的飛升路,找到小天宮。
葉緋開始說計劃,
“我們必須打入敵人內部,什耶教只收男弟子,伯乙,只能你去。”
伯乙問她,
“那你幹什麽?”
“等着你出結果。”
“想的美,我們一起去。”
什耶教的教廟,如此熟悉,高聳巨石柱,豔麗色彩繪畫,門口兩邊巨石雕像。
信徒不分男女都可進入,但前一天必須沐齋,身上不能有異味。
弟子僧人們身穿白袍,耳戴碩大金圓環,有單有雙。
最早是發頂圓髻,如今全部剃了,光亮無發,甚至造出諺語,頭發是三千煩惱絲。
遁入什耶教門,遠離煩惱。
想要成為弟子,先是三年觀察期,通過後,耳佩戴一環,再過三年無過錯,戴環成雙,享有終身供奉。
教內教規森嚴,其中邪淫這一條格外嚴重,會被逐出教廟。
入門容易,出師難,很多信徒都無法真的做到戒欲,半途結束修行是多數。
葉緋和伯乙入教廟修行,程歌在外租賃了宅院,僞裝成信徒打探消息。
葉緋拿銀子賄賂管教的大師父,她和伯乙不僅分得了雙人鋪房間,并且分配的活幹輕松。
教內有三個階層的非正式弟子,自帶家財的弟子是上上座,入門給財的弟子是上座,一貧如洗的弟子幹粗活重活。
雖然新弟子要幹活,但教內吃食是一樣的,素餐特別豐盛。
之所以吃素,一說是過去教內吃不起肉,長期吃素後碰不得葷腥,然後形成了規矩。另一說是吃素能幫助戒淫/欲,克制身體。
清晨的鐘聲響起,葉緋打哈欠坐起來,昨夜她翻遍這座教廟,沒有可疑處,但這裏每隔百年會有飛升者。
伯乙一夜都在監視廟主,沒有異常。
葉緋和伯乙在膳堂拿了許多吃食,素湯面,南瓜包,豆芽卷餅,紅糖糯米丸等等擺滿桌。
新弟子多數像他們一樣貪得無厭,全部都要嘗。
沒有靈氣只嘗個味,葉緋和伯乙不說話,低頭只顧吃。
忽然,他們兩個擡頭往旁邊看去,旁邊剛坐下的兩人也看過來。
巧了,這座教廟遇到其他教背後的神。
伯乙的臉太特別,一下子知道他身份,才坐下的那兩神立即彈站起來,拿走餐食坐遠處。
葉緋咬下一大口卷餅,
“你吓走人,不然可以信息交流。”
伯乙沒空回她的牢騷,他吸溜吸溜在嗦面,面像發絲一樣細,特別長。
面湯清澈,面料顏色豐富,看着有食欲。
葉緋和他把一桌早膳全部吃完了,離開時還在咂好滋味。
要說吃,凡人最會了。
凡間有四季,夏季剛過,秋還感受不深。
他們兩個往藏書閣走去,時間尚早,太陽還沒有熱度,但已經有信徒來禮拜。
信徒虔誠,十步一跪。
教廟內地磚幹淨,新弟子們天天洗地擦。
藏書閣離正殿較遠,一路上,葉緋和伯乙遇到戴金環者,都要低頭讓他們先過。
這些禁欲者,身上紅塵寡淡,但他們并不慈和,相反,是教內階級維護者,是森嚴教規執行者。
等人走遠,葉緋吐槽,
“從這裏就能窺見,小天宮已經變态了。”
伯乙年輕,對小天宮其實并不了解,都是聽說。
“想去瞧瞧。”
他們聊着來到藏書閣,打開鎖推門進去,光照亮了室內荒唐,弟子和女信徒衣衫不整在一起,身體未分開。
尖叫聲要響起就被扼住,雙耳金環弟子手掐住她脖子,另一手覆在頭頂,擰斷她脖子。
“關門。”
他鎮靜吩咐。
葉緋和伯乙進門去,把門給合上了。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機緣,葉緋和伯乙将女信徒的屍體包裹起來,擡去了藏書閣的閣樓。
那名雙環弟子是廟主的首徒,極有可能繼承這座教廟。
不排除他心生邪淫,但在這緊要關頭大概率是遭受陷害。
陷害他的人,以為新弟子會魯莽,左等右等,沒有聽到喧鬧。
早晨不平靜又平靜過去,葉緋和伯乙跟着洧一去見廟主。
廟主年事已高,聽完洧一所說,合着的眼睜開,那是一雙看不出是老者的眼睛。
他上下掃視兩位新弟子,葉緋和伯乙的幻術是年輕男人,容貌普通。
廟主聲音也沒有老者的垂暮鈍,他吩咐,
“拿戒棍來。”
洧一拿來兩根戒棍,有二十寸長,手指剛握攏粗,很沉。
“明昱,明熙,狠狠打。”
剛被賜名的葉緋和伯乙,拿起戒棍,第一棍沒掌握好力度,将洧一打趴吐血。
廟主冷冷看着他,沒有喊停。
棍子接連落下,洧一咬牙沒有出聲,除了第一口血吐出,接下來都是咽下。
被打趴後,又跪正,棍子打在他背上,悶棍擊骨,不倒。
罰棍将近有百下,廟主才喊停。
洧一全憑意志力在撐,跪着神智已經不清。
“你可知錯。”
“弟子知錯。”
死去女子,是他阿妹,聯合別人來害他,否則,信徒根本接觸不到他。
“現在人在何處。”
“弟子已經将她送往地獄。”
“明昱明熙,以後你們跟着洧一,扶他下去。”
“是,廟主。”
洧一被左右攙扶離去,随後廟主下令修繕藏書閣,暫封不得進入。
洧一是廟主看好的飛升者,他年紀輕輕就無欲無求,世俗心淡。
他回到住處後,第一件事不是治療,而是沐浴。
厭惡自己身上沾染了情欲,就好比常年吃素後被迫咬吃葷肉,還得咽下。
全身都在泛惡心。
“明昱,去告訴衆人,今天講義取消。”
“是,弟子這就去。”
洧一泡在浴桶內,葉緋站在旁邊看着,防止他暈過去。
治療藥蘊含靈力,葉緋親眼看到洧一在服下藥後,體內顯露出了金丹。
這就奇怪了,他們平日看起來和凡人沒有差別。
洧一的傷,沒有留下痕跡就痊愈,他的院子裏以前沒有服侍的弟子,空房間多,葉緋和伯乙分開居住。
跟着洧一後,他們不用幹活,只要伺候他。
而他,根本沒有太多需求,一切都自理,葉緋和伯乙很空閑。
他們兩個已經決定,等洧一飛升,跟着他去找小天宮。
如此,只要等幾十年即可,彈指間而已。
夜裏,葉緋在後院深潭設下結界,這裏無人會來,便于她對月修煉。
月杖揮灑出銀霜光,靈團聚集飄來,沒入葉緋的身體。
這裏清淨無人打擾,葉緋可以整夜對月神獻舞。
潭水倒映月相,月神無與倫比靜美。
院子裏多了兩個弟子,也不能什麽事也不幹。
伯乙負責灑掃院內塵土擦地板,葉緋負責端一日兩餐,還有守夜。
葉緋給他端來早膳時,問他,
“你晚上睡覺害怕?”
洧一面無表情說,
“見不得你閑罷了。”
“我哪裏閑了,很忙的。”
“忙什麽。”
葉緋舉不出例子,晚上修煉白天睡覺,她讨價還價,
“那也不能整個晚上吧。”
“那就後半夜。”
後半夜起來簡直是折磨,洧一惡毒。
葉緋的眼神,居高臨下要弄死他。
洧一坐在窗邊,聽鳥語聞花香在吃早膳。
等他吃完,兩個素包沒動,葉緋收拾拎走,聽見他說,
“以後別拿素包,有葷油。”
葉緋聽了眼神亮,葷的,嘴上應下說好。
她問也不問為什麽有葷油,想明天多拿幾個吃。
天天吃素,味道再好也要饞肉。
教廟生活規律,也可以說是重複枯燥。
天氣已經變涼爽,在這個季節常有的事情,信徒們農作物豐收,會挑出最好的糧食獻給教廟。
教廟的糧倉都裝不下,在冬至那天,會給信徒發福袋,五谷雜糧混裝在一起,可以熬粥,夠一家人吃一頓。
很普通的一天,葉緋手裏拎食盒,走在落葉漫飛的路上。
靜谧黃昏,突然被打破,大批官兵沖進了教廟,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為首的官家就下令逮捕廟主。
信徒弟子都去阻擋,一時間出現了混亂喧嚣。
葉緋轉瞬間回去,扯嗓子喊,
“不好了,官兵進來要抓廟主,我們快逃。”
洧一呵斥她,
“天沒塌,別慌慌張張。”
他們來到正殿,已經有沖突,官老爺被信徒打傷了,他指着廟主等弟子罵妖僧,
“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反抗者就地格殺!”
廟主讓弟子信徒們安靜,
“這位大人,為何要闖入教廟,還要抓我等弟子。”
官老爺冷笑,
“本官告訴你為何,你們煉妖法,吃童男童女的心,還蠱惑聖上修煉吃心,不是妖僧是什麽!”
“大人,冤枉,我等從未吃過心,望大人明察。”
“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何還不死,你今年已經有一百二十歲壽,眼不花耳不聾,定是吃心煉妖法長壽。”
官老爺言之鑿鑿,不給廟主再說話機會,大聲下令,
“全部帶走!”
就沖這位官老爺所說的話,吃心蠱惑聖上,一旦被帶走,就會等來鍘刀砍頭。
沖突變激烈,洧一讓廟主先離開,但官兵們有備而來,所有出口已經封鎖,知道這群什耶教弟子厲害,門口排列了一尊尊火炮。
地面雷炸響,教廟火光沖天,淨潔地面上屍體血流不停,焦臭腥臭混在一起,死的,全是官兵。
戴金環弟子,皆可出掌劈死人,屍體将火炮堵住後打碎。
那位官老爺,已經溜走去搬救兵。
金環弟子們安排信徒們有序離開,葉緋悄悄對伯乙說,
“你現在去糧倉,多裝些。”
伯乙離開,沒有被發現,兩名神來到葉緋身邊,小聲與她商量,
“我們要帶走廟主。”
葉緋說,
“可。”
天庭不管,兩神臉上露出輕松。
官府援兵很快抵達,這一次,是一支軍隊。
廟主讓弟子們逃離,他們沒做過吃心修煉妖法,欲加之罪,沒必要賠上性命。
洧一護着廟主,要帶他一起走,但廟主被兩神搶走,洧一被打傷昏迷,她單手拎起他離開。
遠離人群的一處山谷,高處山崖洞內建有茅屋,葉緋指揮伯乙鋪路,從茅屋鋪到崖底的河邊。
程歌在崖洞內嵌珠燈,距離洧一飛升,還有段時間,他們商議決定,由葉緋在這裏看守他,程歌和伯乙去抓其他有潛力飛升者,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洧一身上。
五天後,葉緋坐在崖口垂釣,身上撤去了幻術,洧一從崖底挑水上來,那張清冷臉上流有汗,六桶水倒進水缸,未滿,繼續下去挑水。
挑了三回,才把水缸倒滿。
洧一喘着呼出一口氣,稍作休息後,又去準備晚膳。
他不過是讓她守夜,她指使他幹這幹那,不讓歇。
女人就是心胸狹隘。
茅屋內,葉緋看着眼前煎黑的魚,說,
“你知不知道這是蘊含靈力的魚,在這裏有價無市,被你糟蹋。”
她的語氣透着濃濃優越感,洧一伸筷子,把她碗裏的焦黑魚夾走,
“不吃拉倒。”
他一口咬下,不給她反悔機會。
“你這個人吶,批評是為你好,讓你有進步。”
洧一眼神冷淡掃她,
“我也批評你,讓你有進步。”
葉緋呵呵笑,
“批評呢,是要站在高處,你這個小凡人,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優越感快讓洧一失去胃口,他體力消耗大,就當沒聽見要把菜全部吃完。
嫌棄,別吃。
“說你幾句就發脾氣,真難相處。”
“你話真多。”
“小凡人,也就我脾氣好,換別人,早把你嘴給封了。”
“快封住。”
“偏不讓你如意。”
嚕嚕,嚕嚕聲音從葉緋身上發出,洧一盯看她拿出只像蝸牛一樣的蟲子,她對蟲話音矯揉造作,
“寶迦,我好想你。”
洧一低頭繼續吃飯,沒多久,聽到她嘴裏說,
“養着一個小囚犯,等他飛升,俊俏?沒有啊,這世間還有誰比你更俊,他就是個小雛。”
洧一拿茶水潤喉,開口聲音冷沉好聽,
“我先去沐浴了,晚上可不可以少做一次,今天有些累。”
葉緋愣看他,距離太遠,蟲眼傳送他們在吃飯的畫面有延遲,寶迦氣罵聲傳來,
“你到底在幹什麽!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
“寶迦,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寶迦,寶迦!”
傳音蟲斷了,葉緋重新聯系,但一直不接,她朝洧一咆哮,
“你幹的好事!”
洧一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你還吃嗎,不吃去洗碗了。”
“吃你娘!今晚你別想睡!”
倒黴,偏偏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傳音蟲接通了,寶迦氣到冷笑傳來,
“葉緋!你還不想讓他睡了!”
“不是這個意思,寶迦,是他。”
寶迦陰陽怪氣,
“他,叫得可真親密。”
“寶迦,沒有啊,我和這凡人真不熟,我怎麽可能自降身份,你信我。”
洧一站起來,咬字清晰,
“你的白蓮小衣,放在第一格櫃,下次別亂丢。”
“啊啊,你閉嘴!寶迦,你聽我說,真沒有。”
葉緋在急汗解釋,洧一利索收走碗筷去洗。
等延遲的畫面傳送到,寶迦才勉強信,葉緋結束傳音後,去找洧一出氣。
葉緋把他硬生生嵌進崖壁,吹了一整晚夜風。
一個囚犯,竟然敢挑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