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又奇怪了哥
第096章 又奇怪了哥
季疏禮把喬諒安放到床鋪上。
昏黃光線下, 淡色的窗簾被吹動起。喬諒枕在枕頭上,偏過一點臉,朝向季疏禮的方向。
夜晚靜谧, 窗外的小路被路燈着涼。一片銀白色的光也映在喬諒的側臉。
這是他的孩子。
他喜歡的,疼愛的,欣賞的孩子。
季疏禮伸出手。
指腹輕輕觸碰喬諒的臉頰,托起。
喬諒側臉落在手心。
冷傲的青年不省人事, 睡得昏沉,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眉眼間的凜冽和倦淡意味才會散開。
呼吸平穩一陣陣地吹在指腹, 很快就像火燒火燎一樣發燙。
季疏禮比喬諒年長, 是一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
就算發生這樣的事情, 也根本不可能會對他産生任何影響。
沒關系。
只是一場意外。
他會冷靜地觀察喬諒對此是否還有印象, 然後根據喬諒的反應來做出應對。
如果喬諒不記得了, 季疏禮也會忘掉。
如果喬諒裝作不知道, 季疏禮也會順應他的選擇。
他們的關系, 不會因為一次意外就改變。
就算他幫他的孩子…
就算他的孩子還……
季疏禮幾乎一瞬間就被拖拽回那樣的熱度和呼吸交織的深淵。
他指腹發顫, 閉了下眼, 再平靜地睜開。呼吸有些紊亂,沉默良久。
但沒關系, 喬諒依然是他的孩子。
季疏禮會用平和的,沉穩的,能夠被信任和給予對方安全感的态度,對待他。
目光下移,季疏禮看向喬諒還裹着酒精和烤肉味道的衣服。
要換掉吧。
他想。
怎麽可以穿外面的髒衣服睡覺?
*
第二天, 喬諒依然是在季疏禮的懷抱裏醒來的。
男人把他抱得很緊密,在他醒來之前, 季疏禮的手掌正在他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着。
喬諒推開季疏禮,“父親。”
季疏禮看着他,“醒了?”
他的金眸寬厚,似乎想從喬諒的臉上看到什麽。
但他的孩子只是坐起身,擡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眉眼蹙起,道:“小醜……”
季疏禮回神反應了一會兒,道:“你上次說隊裏有個朋友會幫你喂,所以昨晚我讓應湛給他發了消息。”
喬諒低頭看了看自己,再看向季疏禮。
他的目光太平靜,如同一口寒涼的深潭。骨骼分明的手指拽着衣領,“衣服也是父親幫忙換的嗎?”
季疏禮指尖抖了下,說:“是的,我猜你應該不喜歡帶着一身酒味睡覺,所以還幫你簡單擦洗了一下。你很介意嗎?”
喬諒挑眉搖頭。
他為什麽要介意這個。
不過,喝酒也真是太誤事了。
喬諒在心底厭煩地啧了聲。
還好那一個點的股份是到手了,晚點要給江柏川發個消息,以免他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
這樣的事情,以後也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等季疏禮為他舉辦的宴會開辦,自然多得是有人看在季疏禮的錢權份上給他面子。
哪怕喬諒把酒往人的臉上潑,也不會有人再說一個不字。
喬諒隐秘地挑了下眉毛,心底的傲然開始澎湃,他看着窗外灰藍的雲層下綻開的陽光,都不再覺得讨厭。
季疏禮啊季疏禮。
真是個好用的東西。
他想到這裏,回頭看着還側卧在床上的男人,心情愉悅到根本沒有留意到季疏禮略有些複雜的神情。
他正準備掀開被子起身,手腕卻被拉住。
溫柔的力度微微收緊,相連的脈搏傳來略有些急躁的心跳。
喬諒頓住,回過頭,“父親?”
晨起的嗓音還有些低迷的沙啞,無形中和昨晚昏暗光線下急促悶熱的喘息重合。
季疏禮記得那時候他和孩子靠得有多近。
細密的冷冽的香氣,混着酒精,昏頭上腦地網住他。如同細密的蛛絲一般無孔不入。
窗外的鳥叫聲清脆,冷風徐徐吹遞,季疏禮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喬諒看着他,“什麽?”
季疏禮應該松口氣的。
他沉默,道:“沒事。”
手指輕輕攥緊,然後扶着喬諒的後背往下按,“再陪我休息一會兒,好嗎?”
喬諒略微挑了下眉,掀開的被子又蓋了回去,看着季疏禮兩秒,平靜道,“父親好像沒睡好。”
季疏禮笑了聲,摟緊喬諒的腰部收力。側臉輕蹭了下喬諒的側臉。
喬諒和季疏禮睡在一起的時候,季疏禮總是沒有辦法好好睡覺。
對未來的期待,對過去的感慨。
溫暖,幸福。
酥酥麻麻的電流總是包裹着他。
但在昨晚,他還被更多的困擾禁锢着。
喬諒:“是因為我嗎?”
喬諒又說:“是我打擾到父親了嗎?”
喬諒還說:“其實昨晚那樣的情況,父親沒有必要把我帶回你的房間。”
季疏禮垂眸。
淺淡的幽冷味道,從喬諒的身上傳來。
“沒關系。”
他喉結滾動了下,把喬諒抱緊,和煦的嗓音低沉。
“不會打擾。”
*
喬諒打開門下樓的時候,剛好在一樓遇到應湛。
應湛剛洗完澡,身上帶着沐浴露的水汽。毛巾搭在肩膀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肌肉鼓脹。
他靜靜看着喬諒。
“你…”他的聲音有些澀意,“又是從父親的房間裏出來的?”
喬諒拿了一塊季疏禮烤好的餅幹,靠在牆壁上:“是,怎麽了?”
應湛:“你應該知道,沒有哪一對父子在這個年紀依然一起睡覺。”
喬諒淡淡應聲:“這個話,你應該去找季疏禮說。”
昨晚喬諒完全不省人事,也不會反抗,更不會發表意見。
完全是別人怎麽擺弄,他就會怎麽做。
應湛:“該不會每一次他要你和他一起睡覺,你都——”
喬諒可有可無地挑眉,輕哂,話音涼薄得刺人,“是啊,我都會同意的。”
應湛側臉抽動了下,抿唇盯着他。
餅幹烤得恰到好處。奶香、甜味以及一點香草味中和,混在空氣裏。
喬諒道:“你應該知道他有多有用。他的要求除非太過分,我都會同意。這不奇怪吧?”
滴答。
應湛額前發絲上的水珠順着鼻梁滴到胸口。
他年紀不大,但個頭高挑,看喬諒的時候還需要微微低頭。
黑應湛靠近一步,發濕潤捋起,比起平時的樣子要明朗些許。幽幽道:“你對‘過分’這兩個字的界定是什麽?”
怎樣才算過分。
父親要做到哪一步,才會被喬諒拒絕?
對別人厭惡冷漠、又或者高冷不好接近的喬諒,只是因為這段虛幻的關系就對父親抱有這樣的仁慈?
應湛記得很清晰。
在昨天晚上,他拉開車門的時候,看到的喬諒和季疏禮。
喬諒已經全然昏睡,被季疏禮扶着身體。
父親仿佛陷入某種可怖的怔忪,又或者回應了魔鬼的呼喚。
應湛站在門邊那麽久,他竟然都完全沒有發現。
車內光線昏暗,外面的光和風一陣陣地往車裏撲。
輕微的味道從車裏反撲。
男人讓喬諒和自己靠在一起,他的眼鏡似乎已經收起,深邃金眸暗沉地黏在喬諒的側臉。
略有些濕潤的發絲下,眉眼間蘊着某種怪異的暢快悶燥意味。
此前數年,應湛從未見過。
他們發生了什麽?
在應湛專心開車的時候…
隔着一層厚實的隔板,仗着他聽不到,看不到。
他的父親。
和他名義上馬上加入這個家庭的哥哥。他的隊長、他們的主唱。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空氣流動着潮濕陰冷的氣息。
“過分?”
應湛聽到喬諒的聲音。
青年似有似無地挑了一點眉毛,“作為父親,他怎麽做,對我來說都不過分。”
應湛道:“你好像對他的品格過于自信。”
并不是自信。
而是——
喬諒低頭垂眸,靜靜端詳烤盤上的餅幹。
可愛的小貓。
按照小醜的花臉做設計,有幾枚還寫了喬諒的名字。
連喬諒帶季疏禮回家時,随口提到的,他不在家的時候會找人上門喂小醜,季疏禮都會記得。
季疏禮也在認真地準備他們的新家,想把一切都按照喬諒喜歡的樣子裝修。
季疏禮對他,的确是很用心的,不是嗎?
老師、父親。
你好像,真的很喜歡我啊。
長長的睫毛落下影子,淚痣陰冷地墜在眼角。
青年垂斂眼皮,似有似無地輕笑了聲。
那麽,這份喜歡就繼續保持下去吧。
父親。
你無論對我有怎樣的感情……
都是有用的。
喬諒閑散往後,靠在牆壁上,卻感覺背後也迎上一具滾燙發熱的軀體。
背後的人單手扶住他。
應灏也剛洗完澡,有濕潤的冷氣往外擴散,一陣清爽的淡檸檬香皂的味道。
幾滴水順着他的發絲落在喬諒的肩膀,冷冰冰地透過布料滲透。
喬諒正不耐蹙眉想回頭,他發熱手掌卻輕輕按住喬諒的肩膀。
和眼前黑發少年一模一樣的臉,帶着一點幽幽的笑意,虎牙尖利得像是某種兇悍森冷的野獸,視線直勾勾看着喬諒。
“別一副逼問的樣子好嗎,哥。”
他對應湛說。
“以後我們就是一個家庭裏的人了。父親和喬諒的關系好點不是挺好的?家庭和睦才是最好的,父親也不想看到你們吵來吵去。”
應湛平靜道:“沒有吵。”
應灏道:“你說是不是?小喬哥哥。”
喬諒:“別叫這種稱呼來惡心我。”
應湛附和:“這種稱呼,讓我來叫,我都叫不出口。”
應灏幽幽擡頭,“你應該改口的,哥。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你還用那樣生疏的稱謂叫他的話,誰會知道我們是兄弟呢?誰會知道我們這麽親密呢?”
應湛遲鈍垂眸,視線注視喬諒。
青年靠在牆壁上。
…也像是,靠在弟弟的懷抱裏。
就這樣看着他,好整以暇。
冷風從廚房窗戶洞入走廊,吹打在應湛身上。
他從發絲到後背都在發冷,這種冷意中又裹挾着無法形容的劇烈心跳。
到現在,到這一刻,他才怪異無比地意識到…
喬諒是怎樣一個矛盾的中心體。
不僅父親和他之間的關系扭曲畸形。
弟弟對他的心情也帶有一點隐秘。
就連應湛和他之間更是……
黑發男生喉結滾動了下,黑眸沉沉地沉默。
這個,能夠被稱為家庭嗎。
這樣的關系…可以被稱為家人嗎?
不遠處,腳步聲落在地毯上,輕微響起。
季疏禮在不遠處頓住。他穿着鉛灰色的毛衣,肩寬出衆。
男性鏡片後的金眸寬厚儒雅,默不作聲地在自己的三個孩子身上逡巡。
連身材都一模一樣的男生把喬諒夾在中間,幾乎像是一面鏡子。
熱度、味道,混合起來。
季疏禮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覺得,他們關系變好,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