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刺啦
第6章 刺啦。 林秋渝聽到身旁傳來凳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
林秋渝聽到身旁傳來凳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圖書館內顯得尤為刺耳。
她起先并沒有過多留意,直到身旁伸來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随後漸漸用力,似乎是想要牽着自己的手。
林秋渝神色一冷,驀地将自己的手抽回,緊接着向身旁望去,張依漫那張化着精致妝容的面孔出現在視線當中。
張依漫微微撅着嘴,顯然對于林秋渝表現出來的冷漠态度感到很是委屈。
若是以往,林秋渝指不定會心軟然後哄張依漫一番,可此時此刻,林秋渝卻是對旁邊的張依漫選擇了視而不見,起身将自己擺在桌面上的物品收拾幹淨,随後徑直朝着圖書館外邊走去。
“寶貝,你等等我!”張依漫沒忍住喊出聲來,引得周圍的學生紛紛擡頭朝這邊看來。
那嫌棄當中暗含不悅的目光,令張依漫感到有些無地自容,飛快地追趕林秋渝而去。
林秋渝走路的速度并不算快,在過道處便被張依漫攔了下來。
“寶貝,”張依漫刻意放輕了語氣,“你怎麽還把我給拉黑了,我知道錯了嘛,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不任性了。”
從走道上經過的學生好奇地打量着兩人,臉上隐隐透露着八卦的表情。
林秋渝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鬧得太過難堪,冷冷道:“跟我來。”
張依漫以為林秋渝已經原諒自己,只是還在氣頭上鬧別扭,當即跟着她走出了圖書館。
還是那片熟悉的草地,林秋渝沒有過多廢話,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機,随後将屏幕對準了面前的張依漫。
“寶貝,看什麽啊?”張依漫漫不經心地湊近,定睛一看,表情卻瞬間僵住。
過了好幾秒,她将目光從手機屏幕前移開,不可置信地瞪向林秋渝,“你跟蹤我?”
屏幕上照片顯示的正是幾天前的傍晚,她和尹奚悅在外邊逛街時的畫面。
依照林秋渝溫吞的性子,她最大的愛好應當就是窩在圖書館當中安靜地學習,即便平日裏張依漫想要帶她出去約會,她也是一副提不起絲毫興趣的模樣。
那天張依漫心煩意亂之下也就放松了警惕,沒想到卻被林秋渝抓了個正着。
林秋渝不想和張依漫過多争辯,繞過她就要離開。
張依漫卻發了瘋似的追上,再次攔住了林秋渝,“寶貝,你聽我解釋,她只是我的表妹。”
林秋渝頓住腳步,語氣難得帶着些許的嘲諷,“你表妹年紀挺小吧,甜筒都讓別人替她嘗一嘗。”
張依漫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腦海當中所有辯駁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了。
她忽然間意識到,林秋渝那天只怕是目睹了自己和尹奚悅許多親密的畫面。
林秋渝沒有選擇當場和自己大吵大鬧,不過是想要留着最後一份體面罷了。
而自己如今主動找上門來無疑是自取其辱。
張依漫渾身一松,終于放棄了阻止林秋渝離去的想法。
暮色之中,林秋渝的身影漸行漸遠,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張依漫覺着心中有股酸澀感慢慢滋生,最終蔓延至全身。
她不由得攥緊了雙手,剛剛做好的美甲就這麽陷入自己掌心的肌膚之中,刺痛登時讓她清醒了幾分。
回想起當初林秋渝主動和自己打招呼時的情形,彼時的她面容清麗,眼神似是泛着一層波光般靈動可人。
興許是因為彼時張依漫的眼神太過灼熱,以至于林秋渝緊抿嘴唇,表情也冷淡了幾分。
不過緊接着她還是詢問起張依漫是不是淺江鎮人。
那時的張依漫隐隐猜測到自己的回答将會決定接下來林秋渝對自己的态度。
“我以前去淺江鎮待過一段時間。”張依漫說出了一段似是而非的答案。
她自認為嚴格來說這并不算是欺騙。
而得到回複的林秋渝眼中的神采在剎那間也肆意飛揚起來。
她緊緊凝望着張依漫,眼中似乎在湧動着無盡的情緒,卻又很快被她硬生生克制下來。
張依漫明白過來,林秋渝把自己認錯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若是以往,張依漫是不屑于此的,可林秋渝表現出來的熱情又讓她不願将事情的真相吐露而出。
張依漫最終選擇暫時隐瞞下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和林秋渝确認了戀人的關系。
張依漫本以為随着時間的推移,自己能夠很快取代那個人在林秋渝心目中的地位,但是結果卻是讓她大失所望。
兩人相處的日常,林秋渝總是會提及過去,說起她和那個人的往事。
明明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談及的時候卻總會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嫉妒和憤怒逐漸占據了張依漫的內心,最終在某次約會時,不耐煩的她直接說出了之前欺瞞她的真相。
以此為分界點,兩人的關系一落千丈。
外人眼中,她們親密無間的熱戀情侶;可在私下裏,林秋渝對張依漫的态度卻愈加疏離冷漠。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尹奚悅開始出現在了張依漫的身旁。
相較于林秋渝,尹奚悅總是能夠給予張依漫及時正向的反饋,讓她內心的空虛得到滿足。
久而久之,張依漫陪伴尹奚悅的時間甚至已經超過了林秋渝的時間。
最為重要的是,張依漫能夠感覺得到,尹奚悅是真心将自己視作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伴侶,而不是某個人的替身。
張依漫越想越是煩躁,索性直接回到了宿舍。
因為心情不佳,張依漫連門也懶得推了,擡腿一腳便将門板直接踹開。
伴随着嘭的一聲巨響,張依漫冷着一張臉徑直走了進來。
原本正在睡覺的李潤瑤登時被驚醒,慌忙撐起上半身,看向張依漫迷迷糊糊地問道* :“什麽情況?”
張依漫沒有應聲,走到書桌前,将凳子刺啦一聲拉開,恨不得每個動作都發出巨大的聲響。
李潤瑤這下子徹底沒有了睡意。
她悄悄打量了一番張依漫此時的神情,揣測她應當是正在生着悶氣。
李潤瑤略顯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明白自己是遭受無妄之災了。
再好奇地往旁邊望去,路亦歆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坐在獨屬于她自己的書桌前,手中的鉛筆不停在白紙上畫着,渾然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張依漫坐下之後,長籲短嘆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始吐槽:“唉你們說,就是該怎麽哄女朋友啊?真的是,整天無緣無故生氣,煩死了。”
李潤瑤一個典型的宅女,至今母胎單身,只得憑借網絡上看到的信息随口回道:“當然是買禮物咯,話說你們都是女生,不是應該更好哄嗎?”
“沒有。”張依漫覺得李潤瑤說不出什麽有用的建議,索性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路亦歆,“亦歆,你說呢,該怎麽辦?”
路亦歆聞言放下了手中的筆,卻并沒有轉身,清泠的嗓音傳來:“既然已經分手了,那就不要沒皮沒臉地打擾人家了。”
宿舍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當中。
張依漫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腦海當中只有一個問題在萦繞盤旋:路亦歆是怎麽知道林秋渝要和自己分手的?
當時林秋渝提出分手時,在場的只有她們兩人,而張依漫根本不會将這件事情說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路亦歆從林秋渝口中知道的這個消息。
可林秋渝和路亦歆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親密的?
張依漫豁然站起身來,一步步朝着路亦歆走去,口中迫切問道:“誰告訴你我和林秋渝分手的?”
路亦歆終于轉過頭來,那張精致明豔的面龐帶着幾分慵懶的倦意,“三天前,南門美食街,秋渝親口跟我說的。”
張依漫聽罷頓時怔在原地,那不正是自己和尹奚悅約會的地點嗎?
原來當時是林秋渝和路亦歆一同在現場親眼看到了這一切。
張依漫下意識地以為林秋渝是看到了這一幕才下定決心和自己分手的,心中已是懊惱不已。
緊接着她又不免埋怨起路亦歆來,畢竟她身為自己的舍友,而且就在林秋渝身旁,為什麽不替自己打一下掩護呢?
“路亦歆,”張依漫心中越加難受,當即厲聲叱問道,“你當時為什麽不幫幫我,最起碼跟秋渝解釋一下的!”
“幫你?”路亦歆哂笑出聲,“你有錯在先,我憑什麽幫你!”
路亦歆說罷站起身來,高挑的身姿令她得以居高臨下看着張依漫,簡單的一句話更像是一把利刃直往張依漫的心窩子裏捅。
張依漫自知理虧,加之路亦歆性子綿裏藏針,她吃過不少暗虧,咬咬牙想要忍下這口氣。
可當她目光掃向路亦歆的書桌時,眼神卻瞬間定住。
她豁然沖到書桌前,一把将書桌上的那張素描畫抓在手中,随後湊到跟前細細查看。
須臾,張依漫怒氣騰騰地指着素描畫質問道:“路亦歆,你什麽意思,你和林秋渝什麽時候勾搭在一起的?”
素描畫中的人正是林秋渝。
眼前的素描畫,加上之前的種種推斷,終于讓張依漫猜疑起路亦歆和林秋渝之間的關系來。
路亦歆眉眼漸漸壓平,眼神中的冷意随之湧動,“把畫還給我。”
“好啊你!”路亦歆對于林秋渝的素描畫如此珍視的态度反倒讓張依漫更加氣憤,“我說上次聚餐你怎麽突然就那麽痛快地答應下來呢,原來是別有用心啊,我還像個傻子一樣;林秋渝還好意思說我出軌,結果你們兩個還不是一起了,哈!”
張依漫聲嘶力竭地發洩着心中的怒火,渾然不顧路亦歆的警告,兩只手扯着那張素描畫就要将其撕碎。
路亦歆神色一凜,快步沖着張依漫跟前,眼疾手快地攥着她的手腕,令她無法動彈。
路亦歆手勁大得出奇,張依漫感覺劇痛順着手臂鑽入腦海當中,令她不禁痛哼一聲,手中抓着的素描飄落于地。
路亦歆順勢松開張依漫,俯身想要将素描畫撿起。
已經沒有了桎梏的張依漫心中卻起了惡念,對着路亦歆的手便抓撓起來。
張依漫引以為傲的美甲此刻化作了最為尖銳的武器,轉瞬間就将路亦歆的手刺破了數道創口。
路亦歆忍着痛直接伸手往張依漫身上推搡了一下。
張依漫随即摔倒在地,精心裝扮的發型瞬間散亂,加之臉上猙獰的表情,整個人顯得越加狼狽。
“張依漫,我警告你,以後離林秋渝遠一點!”路亦歆冷聲警告道。
“好好!”張依漫此時反倒沒有了顧忌,從地上爬起,轉身朝着宿舍外邊走去,“路亦歆,你他媽就是一賤人,搶我女朋友是吧,我們走着瞧!”
路亦歆絲毫不在意張依漫口中的謾罵,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滲出鮮血的手背,轉身走到李潤瑤的床鋪,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床板。
“別裝睡了。”路亦歆望着将床鋪上個裹着一團的床單,輕聲說道。
李潤瑤聽到聲音後,緩緩将自己的頭露出床單外邊。
因為剛才在床單空氣不流通,此時的她面色漲紅,卻還是趕忙沖着路亦歆保證道:“你放心,我剛才什麽都沒有聽到,也什麽都沒有看到!”
路亦歆稍稍蹙眉,“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你那麽慌幹嘛?”
“對對對。”李潤瑤忙不疊出聲附和。
誠如路亦歆所言,她并沒有做錯什麽,但是李潤瑤以旁觀者角度看來,她們三人之間的關系确實是真的狗血啊。
李潤瑤不敢對她們的事情過多評價,轉而看向路亦歆的手背,如雪的肌膚被鮮血染紅,構成一抹豔麗的畫面。
“你手流血了。”李潤瑤沒忍住開口提醒道。
路亦歆将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眼中沒有絲毫的擔憂,“知道了,你去林秋渝她們宿舍幫我要一張創口貼吧。”
“我?”李潤瑤面色詫異地指向自己。
“對,”路亦歆臉上露出一絲歉意,“麻煩你走一趟了。”
李潤瑤笑得比哭還難看,“不麻煩。”
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